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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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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吗?您听没听见我说话,本德勒先生?”

艾德慢慢开始明白了警官的处境。不过,是什么阻止他走进这个诊所?

“所以我很高兴,”雷鹑喊道,“真的是很高兴看到您还在这儿,您和克鲁索维奇,我们的朋友。你们在写诗,这个我们都知道——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谁知道呢?不排除,是不?已经有不少人在这个岛上写出了他们的作品,伟大的名字,老天,随便说几个,卢米池,齐布尔卡,普鲁德拉,当然还有格哈特·豪普特曼和约阿希姆·林格纳茨,[2]过去的那些才子,布尔乔亚人文主义的代表。您有没有考虑过出版,本德勒先生?作家协会的候选人——您听这个怎么样?咱们得团结,咱们这些坐在打字机前面的人,咱们这些打字机人!”

雷鹑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挤进来,摸索着从诊疗室前走过,走进客厅。至少对艾德或者他大部分的混乱意识来说,这里还像是个家,父母亲的会客厅:组合沙发暗沉的光泽,棕黄色的地毯,每天绕着炉子吸尘,那个由烧焦的印组成的小小的星系被后来添的炉口挡板遮住了——突然间,这一切仿佛都没有了意义。

“那个跟您一起干活的就不一样了,那个卖冰激凌的,很笨,非常笨!先是干打架的荒唐事,然后自己又等不及了,还有他的逃跑……”

“什么逃跑?”艾德冲口而出,他几乎喊了起来,他沉默的时间也够长了。他的问题从走廊那边直接瞄准了警官的脊背,警官就像被击中似的一抖,猛地举起了双手。也许是因为这个动作,因为动作里面的夸张和歇斯底里,艾德突然生出恨意,就像是专为这个时刻积攒下来的恨意。

“什么逃跑?”艾德又问了一遍,他慢慢地朝警官走过去。

“哦,对不起,我是紧张,只是太紧张而已。”

警官也朝他走了一步。

“我还想跟您……”他想抓住艾德的胳膊肘,“我可以告诉您,有人找到了一艘气垫船,在山下的盖伦海角。我看就是常见的侵犯边界案件,而且那是艘很烂的船……船头粘着一个牛奶袋子,里面有些私人物品,一点钱,各种证明,没有证件,但是有张照片——他的伴侣,据我所知……”他想了想,“一切都弄明白了,本德勒先生,还有那一段时间对您的怀疑……”

“您听着,雷鹑。我……一起干活儿的亚历山大·克鲁索维奇,病了。他急需帮助,立刻就要,他需要医生,一个……他受伤了。”

受伤——他吐出的那个词就好像是肥皂和腐烂物质的混合物,这东西像毛皮一样塞在他的嘴里,让他没法自如地说话。他觉得自己发出的只是动物的声音。

雷鹑转开身,好像有些失望。他敏捷地旋转了半个圈,一屁股坐在人造革沙发上,大声叹了口气。一阵狂风在房子的棱角那里发出唿哨声,大风肆无忌惮地卷过狭长的小岛,就好像要把小岛再清扫一遍之后再让它沉没。组合沙发后面像舞台幕布一样沉重的厚窗帘鼓了起来。艾德感到风吹在脸上,他发现有一扇窗户被打碎了。

“哦——哈!咱们的朋友生病了。”警官把双手的手指尖抵在一起,弄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屋顶。

“不是您的朋友。”艾德的毛毡嘴里发出沉闷的带回响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用左手摸了摸右手腕上的刀疤,短暂的一瞬间里,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滚烫的轮廓。

“这点并不重要,本德勒先生,不管他是否曾经是,或者现在还是,或者他会不会有一天是,或者像我想的那样,有一天重新是咱们的朋友——咱们留在这里的人现在得团结,您明白吗?那些还留在这儿的人,compris[3]?”

镇卫生所的警察跷起二郎腿,就好像打算用锚永久性固定住自己。一股风,破窗户——一大块玻璃叮叮咣咣跌在地上,摔得粉碎。艾德毫无征兆地扑向雷鹑,把自己带着腐臭的呼吸喷在雷鹑脸上: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警官像个小孩儿一样弯起一条胳膊,胳膊肘挡在脑门上,另一条胳膊胡乱地朝艾德打去,而艾德则把对方的脑袋深深地按进了人造革里。变色太阳镜滑下来,一只丢了眼睛的大昆虫,艾德心想,只要轻轻一按,眼睛就掉到地上了。他盯着警官扁平的侧影看了一小会儿,只能大致看出嘴巴和鼻子,那张脸就像一个巨大的、磨损了的指甲,颜色灰黄,跟那片沙地颜色一样,在释放欲望那天,他和克鲁索在那里埋下瓶子,对着西边的月亮……

“我的朋友!”艾德又吼了一句,怒吼很舒服,嘴里的毛毡撕裂了,他终于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终于听到自己吼出的话是没有错的。这时,警官缩手缩脚地团成一团,已经缩到跟他那个可笑的名字相符的大小。

风小了,下着细雨。他前面是警官。他们前后相跟着走完了到下面户籍登记处的那一百米。街上没有人,这个地方的人就像是死绝了,连警官走路的姿势都显得很落寞,支离破碎的小步子,就像他的脚在锁链里套过多年一样。

回到办公室,雷鹑逐渐镇静了下来。好几个文件夹被运到他的书桌上,他的手在那些文件夹上来来回回摸了一会儿,仿佛空气中有什么必须要整理和清点的东西。“我们帮助您的朋友。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当然……”啰啰嗦嗦的就好像是在发誓,这能够让他控制住自己的恐惧。艾德看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软蛋是认真的,雷鹑这次不是在演戏。

“请您不要感到惊奇,本德勒先生,”雷鹑开始了,“我们会帮助您的朋友,我们能够提供帮助。”

他站着就开始拨电话。艾德瞪着那根弯曲的食指,食指好几次都没有对准拨号盘。“请您不要感到惊奇,这是最简便的……”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接通了。警官调整了姿态,他的声音瞬间变得自信而稳定,开始说俄语。他说话的频率短而单调,就好像在报告一件别人可能已经想到了的事。对方只有一句追问,回答同样是简短的、孤零零的一个句子。他的每一个词中都透露着尊敬和无条件服从的意愿。

除了两三个词外,艾德什么也没听懂。上了那么多年的课,他的词汇量几乎没有增长。雷鹑在报经度和纬度,就像军人之间说到地点时常做的那样,然后是克劳斯纳的通信地址——艾德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地址。就连那个地址,雷鹑说的时候都带着俄语味儿。最后,他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和军衔,他拼着字母,缓慢而清晰,但是听上去平平板板,无足轻重,就像是要成为某个人的最后努力。

[1] 医生执行医务前保证遵守医德守则的誓言,守则相传出于被称为“医学之父”的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之手。

[2] 卢米池(Uwe Lummitsch,1956—1988),德国诗人。齐布尔卡(Hans Cibulka,1920—2004),德国作家。约阿希姆·林格纳茨(Joachim Ringelnatz,1883—1934),德国作家、喜剧演员、画家。

[3] 法语,意为“明白”。

东边的任务

克鲁索睡着。这就好像是童话里的那种睡眠。艾德摸摸他胡子拉碴的大脸颊,他的手摸过去,食指弯曲着,像夜里再次朝儿子的床俯下身子的父亲。他把手背放在额头上,然后又把嘴唇放上去,因为手背的感觉可能不准确。从早晨到现在像是已经过去了上百年。

艾德贴近克鲁索的脸停了一会儿,出于某种原因,他闭上了眼睛。他看见兰波站在收银台前,卡罗拉在吧台那儿,就连他的前任辐条也又跟他们一起坐在了桌子旁边,依次询问着他的包,他的眼镜,他的牙刷。不真实感达到了某种程度,以至于他可以身上穿着辐条的毛衣,同时又从柜子里拿出毛衣交给他,郑重其事,就好像那是他的总结报告,坦承他作为继任者积攒起来的某个几乎已经无法估量的罪责:“请原谅,亲爱的辐条,我……”

他没冲成咖啡,就用开水冲了咖啡利口酒。他把纱帘拉开,看着外面的平台,就好像援兵随时会出现在那里,比如说一架直升机。或者一架新式的俄罗斯米格战斗机,那种能垂直起降的飞机,不需要跑道,只需要经纬度。他试着喝了一口,结果烫了嘴唇。

他走到楼上,开始打包医院里要用的东西。洛沙的房间很冷,他忘记生火了。刮胡子的用具整齐地排列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些衣服,那里面也是井井有条。一小摞衣服,摞成黑色的棉布金字塔,金字塔尖上是几双袜子。随时待命。没有睡衣,没有浴袍——这些可能用得着。(主管护士马上表示轻蔑:“没有睡衣?那就这个吧。”一件短衬衫,后面开口,露着屁股和脊背。)艾德把他们收入的大部分都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包的最底下。过了一会儿,他把那个信封又掏出来,在上面写下自己在大陆那边的地址:沃尔夫街18号,哈雷/萨勒,邮编4020。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样做了。“我的纸夹还安全吧,艾德,是吧?”他到现在才想起那些诗。过去几天,克鲁索提过几次他之前托付给艾德的那些诗。“咱们就继续这样,艾德,直到这里的状态稳定下来。然后我要把书弄完。”到狐狸洞打个来回四十分钟——但是,如果救援的人刚好在那个时候来了怎么办,如果洛沙醒过来,需要他的帮助怎么办。他脑子里没有地方用来长久地思考这件事。

他把包拿到账房,放在床的脚头那边。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因此被永远地尘封,这种想法压倒了一切的时候,他又把包从那儿拿开,放在了员工餐桌旁克鲁索的位子上。他的无助触手可及。

克鲁索觉得冷,于是艾德插上电暖炉,把它推到床底下。“一件事一件事来。”艾德小声说。他从仓库里找来一个皱巴巴的“妮维雅”水球,洗干净之后,在里面灌上热水。这样做的时候,他试着不去观察自己,他试着从实际的角度看这件事。在短暂的一瞬间里,艾德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幽灵世界里。他看见一艘幽灵船上的水手,船在幽灵岛的岸边搁浅了,遭遇船难的人,岛民,短工,他们都是幽灵。

正想给克鲁索把装得半满的橡皮球塞进腿底下时,他看见发着烧的朋友把什么东西紧紧按在肚子上,在被子下面。是那张照片,是索尼娅。

“好吧,好吧,”艾德喃喃地说,“你给自己弄到手了,是吗?”

他有了个主意。

克龙巴赫的爱丝蕾邦。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上面附带的广告掉进他的手里。

永远也不会太迟,但也不会太早……保护和滋养,就像每一块需要结出果实的土地一样……焕发年轻光彩……爱丝蕾邦这个名字提供远远超过半个世纪的质量与效果保障。艾德算了算:2039年。远远超过:2050年?那上面是这样写的,但不是这个意思,不,肯定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从克鲁索的手指间抽出那张照片,这下照片皱得更厉害了。他往手心里倒了一些这个长生不老药,抹在伙伴长着浓密胸毛的胸前。“就一下,洛沙,就一下,她马上就回到你那儿去,她会照顾你,她会回来的,咱们都知道。她就在这边,在椅子上,她在这儿等着你。”艾德感到手底下热了起来。克鲁索的呼吸加快了,他的皮肤变得滚烫,咳嗽声翻滚着出来,就像崩塌的卵石……

艾德吓得放开了克鲁索。这些做法可能都是错误的,可能都会起到反作用。他把照片从椅子上拿过来,插了回去,放在克鲁索的肚子上。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柜子上面是空的。克龙巴赫那些灰色的心,不见了。它们不再跳动。

克鲁索醒了,但他很少睁开眼睛。艾德把白面包、牛奶和一些沙棘汁打成糊糊。岛上的人说沙棘是万灵药。他往里面加了糖和两片止疼药,这药是他在克龙巴赫的急救箱里发现的,那里还有一小瓶碘酒和几块已经发灰了的纱布。艾德灵光一现地还往糊糊里面混了几片克鲁索晾的那些干草药,他的伙伴曾经兴奋地说那是“本季最后的收获”。

就像给婴儿喂饭一样,艾德先用勺子碰碰上嘴唇,果真,就好像这种反射会持续一生一样,克鲁索张开了嘴,但只是张开了一点点。艾德刮掉一点糊糊,然后试着把吃的东西用勺子背往嘴里推得更深一点,终于成功了。克鲁索咽了一下,睁开眼睛,马上说起话来。

“东边的任务,艾德,我是说整个东边,从哈萨克的毡房开始,从我母亲的马戏团毡房开始,卡拉干达,你知道的,从那儿一直到这儿,一直到这个岛,这个方舟……”他呛了一下,吐了口痰,糊糊显然起作用了,“……将会给西方指引道路。一条通向自由的道路,你明白吗,艾德?这将是我们的任务,整个东部的任务。他们那些在技术上,经济上,基础设施上远远……”他咽了一口,然后更加有力地说下去,“他们那些在高速公路、流水线作业和联邦议会方面已经很先进的人,给那些人指出通向自由的路,这是他们……他们的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他又呛了一下,然后咳了一阵,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捉住了他的肩膀,想要把他彻底地摇晃一会儿。

“嘘,嘘。”艾德说,但是看到克鲁索尖锐的目光,他马上又停了嘴。

“这是我们的任务,艾德。保护那些根,不让它们被现在要来的火山熔岩伤害,那些香得不可思议的火山里的熔岩,不可思议地诱人,温柔漂亮的熔岩,你明白吗,艾德?”

艾德一阵尴尬,他想要继续喂饭,但克鲁索不咽了。他把嘴唇一合,用这种方式把一部分糊糊又挤了出来。

“自由诱惑着我们。它认出了自己的帮手。它也认出了你。它也认出了你,艾德!”

艾德尽量擦干净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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