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想世间万物成佛。”
姜无疆眸色难明的看着佛奴,良久,心中情爱淡去,有的只是寂灭宁静,她对着佛奴恭敬端庄的行了一礼,如拜一尊真正的佛。
“愿法师得偿所愿。”
“阿弥陀佛!”佛奴还礼。
姜无疆走了。
走向了自己的皇冠宝座,龙袍枷锁。
佛奴走了。
走向了师父的法体,融入念经的众多师兄弟,成为其中的一个。
下山的路,依旧是那一条。
来时多欢喜,心中依旧有多欢喜。
只是,欢喜终究不同了。
回到皇宫。
来到后宫。
姜无疆第一次召集了所有侍君欢聚一堂。
众多侍君看着皇帝光光的脑袋,心中诸多猜测,陛下要落发出家了吗?
姜无疆笑道:“不错,朕要出家为尼,不愿意耽误你们终身,有愿意留下的,跟着朕一起落了头发,剃度念经,不愿意出家的,这里有金银珠翠,算是在宫中多年,朕给你们的补偿。”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心中有许多疑问,最大的一个疑问是,这是真的吗?
姜无疆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不用担心朕会事后翻旧账,这里有准予出宫回家的旨意一份,出宫诸人,按照原先的位份,各有封号赏赐,朕可赐县卿,翁卿名号,第一个去的,朕赐他帝卿封号,将来若有意中人,可请旨由朕赐婚。”
此言一出,更是举座皆惊。
明丰一双眸子染了悲色,眸光盈盈的落在了姜无疆身上,陛下被蛊惑至此吗?
他闭了眸,避开了所有问询的目光,身子瘫软在宝座上。
这后宫人人都能走,唯独他不能走,他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凤君,她要出家,他便也出家,她要落发,他便也落发,她修她的佛法,他只修他的情缘。
这一生,大不了,耗着吧!
箬兰眸子在姜无疆光光的脑袋上打了一个转,端起一杯酒,仰头喝光,高声道:“好酒!”
他一杯接一杯的饮着,仿若这是最后一顿宴席。
贵君秦逸目光在绝望的明丰,狂妄的箬兰身上打了个转,闭了闭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盛世美颜。
当年一同入宫的三个人,他是自负容貌最美的,也自认为自己是最先得到皇帝荣宠的,但是,没有,皇帝分给他的恩情依旧稀薄如水,十多年守候,容颜都衰败了。
真的要落发为僧么?
他不舍得!
舍不得这繁花锦绣,富贵无边,舍不得新做的织锦衣袍,珠玉金簪,这俗世再俗不可耐,依旧有可爱的一面,他守不住那青灯古佛,他爱的就是这俗气的凡间。
若要他落发,不如,死了!
他站起来,走出人群,拜倒在地。“侍身愿出宫去!”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大殿一片死寂。
无数双眼睛在他的身上,皇帝的身上来回打转,到底秦逸会死,还是皇帝会守信?
姜无疆面上古井无波。“为何?”
“侍身是俗人,不配修佛。”
死寂!
灵魂颤栗般的死寂。
良久。
姜无疆笑了。“你倒是从心。是朕误了你!来人,赐封号君逸帝卿,俸禄一百石,赐封地商县郡。”
秦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却陡然间被皇帝弄的晕头转向,他与真正的皇家帝卿无异,是实封的帝卿,不仅有俸禄,还有封地。就算他一辈子不在嫁人,后半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他一时间悲喜交加,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悔意。
陛下,很好!
除了不爱他,一切都好!
有了秦逸在前,其他的侍君也放了心,一个个的出来领取自己的赏赐。
姜无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个个的亲自将他们的封号赏赐确定下来,不管他们因何而来,是谁的耳目,宫中这许多年跟着自己也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宠幸,如今都好去好散,各奔前程吧。
她不喜男色,不过十几个侍君,最后留下来的除了明丰,箬兰,还有两个年岁极小的侍君,让姜无疆恍惚想起了自己刚成亲那一年,自己和明丰也差不多同样的年纪。
“你们怎么不走?”
两个侍君第一次目睹天颜,浑身颤栗的说不了话。
明丰道:“他们是王府里送上来的人,没地方回,就算有了县卿的封号,回到王府中,地位也着实尴尬。”
“哦!”姜无疆看向了尚在一旁发愣的秦逸,说道:“既然如此,便安顿在你的帝卿府中,你与他们有一同入宫的情谊,便照拂一二,到了年龄,选个合适的人家,奏过朕后,便嫁了出去吧!”
秦逸容色复杂,想不到皇帝还会赐给他一座帝卿府,交代给他的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他跪倒在地,轻声道:“侍身……臣领旨!”
从今后,他再不是皇帝的侍君,而是一个独立的帝卿。
这新身份让他恍惚极了。
姜无疆看向了一旁的箬兰,问道:“你为什么不走?凤君不走,是因为他无路可走,只能陪朕生,陪朕死,你为何不走?”
箬兰抬眸看着她,染了醉色的眸子看起来分外撩人。“陛下怎么这么偏心,同样是陛下的侍君,陛下为何独独对凤君高看一眼,对侍身弃如敝履,陛下不看一看,怎么知道侍身不能陪陛下生,陪陛下死?”
姜无疆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箬兰觉得自己要被姜无疆的目光烫伤了,看穿了。
姜无疆缓缓道:“你口中说的凄切,你的眼睛却告诉朕,你不是这样想的。”
箬兰喝酒的手停了下来,明眸风华至极。“侍身原来早已经被陛下看穿了。”
他低头把玩着酒杯,笑叹道:“侍身不走,是因为侍身知道,陛下只想遣散六宫,却并不想出家,侍身自谓有三分聪明,三分胆量,就想留在最后看看是不是一切和侍身想的一样。”
姜无疆眉宇淡然。“看到了,和你想的一样吗?”
“看到了,陛下慧眼如炬,和侍身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箬兰垂眸,遮住了眸中哀色。“陛下不会出家,却也不爱侍身。侍身在宫中,和出家并无分别。”
姜无疆一时间恍然,她看着空空的大殿,心中悠悠然浮起了前尘往事。
半晌,才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低眉敛目,形容哀伤的箬兰,轻声道:“你说自己有三分聪明,朕却不这样认为,你若真聪明,便该知道,朕只想留下凤君一个。”
“侍身自不量力,想试一试。陛下念着凤君的情谊,便不该厚此薄彼,侍身与凤君一同入宫,侍身的情谊也并不少。”
“朕的情谊有限,只怕分不了你。”
箬兰面色惨白,一双眸子失去了神采。“那侍身便剃度出家吧!侍身别无所愿,只求陛下,为侍身剃度。”
姜无疆黑眸无喜无悲。“好!”
刀子,剪子被放在精致的盘子里。
一剪子下去。
箬兰乌黑的青丝便掉了一地。
泪,掉了下来。
姜无疆扔了剪子,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终究是下不了手,三千尘缘,终究难以了却,所以佛奴,到底是怎么做到?
箬兰眸中有了欢喜,是大悲之后的狂热,他终究赌对了,赌皇帝对他并非了无情义,赌剃度一事是皇帝的心结。
明丰捡起地上的剪刀,一点点帮着箬兰将其余的发剪弃。
“值得吗?”
“值得!”
“差点儿命就没了,也说不定就真的出家了。”
“出家便出家吧!便到宝光寺出家,见不到陛下,见见佛奴也好。”箬兰展颜一笑,按住了明丰为他束发的手,笑道:“都剪掉,统统剪掉,我们陪着陛下一起剃度,谁的头发先长起来,谁便先侍寝。”
明丰:“……”
他凝滞了半晌,含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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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姜无疆的番外结束~小公举们,晚安~
第一千九百零一章姜无疆番外(6)
陛下的后宫散了,只剩下两个光头,加上皇帝陛下一共是三个光头。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朝中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有人陆陆续续打听到了,那一晚,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皇帝性情大变,竟然一夜之间遣散后宫,还逼着凤君和皇贵君剃了头。
那是一段风声鹤唳的日子。
每个人都以为皇帝的心情不好,朝廷上又会是血流成河。
然而,并没有。
皇宫里一片安详,甚至有了些夜夜笙歌的意味。
从前,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的皇帝,现在会搂着后宫硕果仅存的两位侍君听曲看歌舞看到三更半夜,还会召集众人肆意享乐游玩,歌舞坊的歌舞表演开始琢磨着新花样,织造房的织工也在费尽心思的改进手艺,设计新的衣服样子好讨贵人们欢心。皇宫的布置日以隆重喜庆,吃穿用度开始样样精致讲究了起来。
整个后宫终于有了后宫的样子,有了热热闹闹,繁花似锦的人间烟火气,不再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感觉。
朝臣们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没有杀人,就是好消息。
还有更好的消息传来。
这一年,大将军郭峰终于打败了巫水国,俘虏巫水国皇族上下三千人,劫虏巫水国财货无数,胜利凯旋。
姜无疆大喜,亲自带领朝臣,后宫侍君城墙上迎接郭峰。
从今后,禹国是天下最强大,最富饶的国家,一统万里江山,她的祖上没有做到的事情,在她这一代,终于变成了真的。
禹国上下一片欢呼,无数花朵蔬菜不要钱一样的扔到禹国士兵的身上,欢乐的气氛持续了三天三夜,这三天,有钱人拿出来食物美酒供人品尝,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也走在欢庆的街道上,与民同乐。
皇宫里,更是灯火辉煌,歌舞不歇,大宴群臣。
欢乐过后。
便是收服巫水国后的治理问题。
对此,姜无疆早有决断,将禹国人大量迁往巫水国,尤其曾经发放到边疆的罪囚,全部发放到了巫水国,现有的罪犯有愿意去巫水国服役的一律发配巫水国,减免刑期。
这一条政令一出,一时间全国上下的牢房似乎空了。数万人走在了前往巫水国的道路上。
至于巫水国本国的国民,相当一部分人鼓励他们到禹国,不服从的则杀无赦或被俘虏成为奴隶。
无数的巫水国人,离开家园,走向了通往禹国的道路,见识着禹国的繁华,并沿途安营扎寨,开始学着融入禹国人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姜无疆鼓励两国人通婚,生下来的孩子,国家会给予奖励,如此一来,因为战争损耗掉的人口,在很短的时间内补充了上来。
一条条政令有条不紊的从中央传达到地方,大而化小,分而治之的策略一点点落实。
朝臣们感慨皇帝的政令如此清晰,更佩服皇帝早在攻打巫水国的时候,就想过怎么去治理了吧!
一个个歌功颂德,称赞皇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折子飞到了姜无疆的案几上。
姜无疆眉目清明的听着大宫女念着那些阿谀奉承之词,不时的大笑两声,她躺在明丰的腿上,明丰纤巧的手指力度很好的按摩着她的额头,箬兰将洗好的葡萄,用竹签剃掉籽送进了她的口中。
若是旁的帝王过这样的日子,恐怕会被人说骄奢淫逸,荒淫无道,但姜无疆过这样的日子,却是天经地义的,她有那样资格和功勋。
大宫女念到了大将军郭峰的折子时,声音有一些颤抖。
明丰和箬兰一无所觉,依旧伺候着他们的君王,两个人的头发长起来了一些,看起来干净利索,别有风味。
姜无疆目光斜睨着大宫女,大宫女一愣,急忙将折子念完,说道:“陛下,大将军郭峰,请求陛下收回兵权,赐予她闲职养老。”
“唔!”姜无疆眼眸微闭。
大宫女笑道:“大将军此时正在殿外。”
“宣!”姜无疆声音肃杀。
郭峰进来时,低着头,不敢看那一幅幅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姜无疆从明丰的腿上做了起来,问道:“你怕朕鸟尽弓藏?”
郭峰心中一凛,脑海中有往事飘过,从陛下四岁时,她就勤王有功,杀退了庶人姜昕薇的叛军,后来跟摄政王收服被叛军占领的城池,之后又守卫边疆,直到如今灭了巫水国。
皇帝做了多久的皇位,她便打了多久的仗。
可是,现在无仗可打了。
她怕皇帝鸟尽弓藏吗?
当然怕!
更怕的是不能善始善终。
她牢牢的记得摄政王说过的话,为人臣子,定要知进退,不知进退,便是在刀尖上跳舞,迟早会命悬刀尖之上。
她信摄政王,所以,她选择了急流勇退,选择了要个闲职,颐养天年。
她深深的埋下头去,眼前的皇帝长大了,已经长成了风华绝代的帝王,不是从前稚气可爱的少女。
她有些伤感的说道:“陛下,臣老了,与臣一同去战场上的袍泽十不存一,臣怕死,臣不敢死,臣死了,她们的后代便无人照拂。臣打了二十多年仗,已经老迈,杀不动敌了,这一次,还是手下的兵士拼死救了臣一条老命,臣的女儿夭折了一个,臣却不能好好的看她一眼……”
郭峰絮絮叨叨地说着,姜无疆静静地听着。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些往事,她被姜昕薇围困在皇宫中,是那个人抱着她上了城墙,天上降下了九天神雷,是郭峰始终站在她的这一边,保住了她这万里江山。
她打断了郭峰的话,问道:“是摄政王教你的吗?”
郭峰屏住了呼吸,不敢多说一个字,半晌,才轻声道:“摄政王教臣作陛下忠心的臣子,要臣和陛下成就一段君臣千古的佳话。”
“哦,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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