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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好似染白真的是一个渣到不能再渣的、负心薄幸的、冷酷无情的人。
“好，你去死。”
低沉冰冷的声音落下。
“本殿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化作厉鬼纠缠本殿。”
伴随着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四周血卫惊骇，哗啦啦的跪在了地上。
那中间打滚的人就格外显眼。
应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被打翻的颜料盘，往日冷酷神色皆被怒火替代：“殿下！这人简直欺人太甚，应该立刻处死！”
染白终于看清了刺客的模样。
寒风猛烈呼啸，雪花铺满了世界，那人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以袖掩面，看不清脸，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染白居高临下，红衣猎猎生风：“没人拦着你，怎么，不敢死了？”
第4115章敬自由（6）
冰天雪地中，那倒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一身漂亮柔软的白衣，衣袖以及领口处都用红色丝绸掐了边，更显得明艳动人。
少年缓缓僵住，不自觉的哆嗦了下，安静了好几秒，才继续哭出声，从袖子底下传出来声音悲切道：“我没脸见人了……你走吧！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
“抬头。”
嗓音阴戾薄凉。
少年使劲用袖子挡住脸，坐在地上装鸵鸟。
“本殿不想说第二遍。”染白冷冷盯着他。
“……”
过了两三秒，袖子被人慢吞吞的放下来，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一张脸，眉眼精致如画，唇红齿白，玉般的精雕细琢，看起来年少又妖孽，倒是个祸水的好料子。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冰蓝色，仿佛大海般的色泽。
他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人，身后是大雪缭乱，皑皑白雪，她黑色长靴、红袍束腰，衣摆被风吹得鼓起，双肩落了细碎的雪花，那张脸胜人间绝色三分，眉目倨傲邪肆，桃花眼风流多情，唇若朱砂。
只是脸色有些阴沉的骇人。
封落默默往后退了退，吞咽着口水。
她长得好看……好凶。
“本殿为你要死要活。”染白意味不明的咬字，慵懒平静下仿佛是暗流汹涌的冷厉，逐字逐句的咀嚼重复着他说过的话。
“也、也、没……没那么、那么夸张……”封落额角滑落一滴冷汗，觉得天要亡我，结结巴巴的说。
“本殿抛弃了我们的孩子。”染白似笑非笑。
“没！没有、没有的事！！”封落激动到手舞足蹈，“我瞎编的！”
“第一次初恋。”
“没有！！”封落快要哭了。
“本殿好狠的心。”
“殿下之心日月可鉴！菩萨心肠！是谁说好狠的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他！”封落义正言辞。
染白睨着他，轻飘飘的：“本殿逼死你？”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封落可怜巴巴的咬袖子，眼泪汪汪，“我就是太想宿主你了，我就想见你啊，可是他们非要说我是刺客，我要是不这么说怎么见得到如此美丽大方高风亮节平易近人光明磊落的宿主大人！”
染白微微一笑：“说的真好听。”
“嘤嘤嘤。”
封落也搞不明白，明明是宿主抛弃了他，怎么到最后又变成他的错了。
他为什么不能争气一点？
他为什么要这么怂？
他要崛起！
封落和染白对视了两秒，洗了洗鼻子，红着眼睛用衣袖遮住脸。
算了吧。
崛起也不急于一时。
做系统的时候都学会审时度势了，现在幻化成人自然也应该顾全大局。
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他是为了世界和平着想。
凤凰臭着一张脸：“这到底是哪来的玩意？”
应厉露出杀机：“总之瞧着不是什么好玩意。”
意汐狐疑：“碰瓷碰殿下？”
染白一路往阁楼走去，封落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屁颠屁颠的跟上染白：“宿主宿主，我当人了诶！你看我帅吗！！”
“一头撞死更帅。”
“亲爱的宿主大人，这件事可以翻篇吗？”
“亲爱的小刺客，恐怕不太可以。”
“呜。”
封落一直跟染白来到阁楼外，庭院有桌椅，他厚着脸皮坐在染白的对面，双手捧脸：“宿主你摸摸我。”
染白睨他。
封落主动凑上去让染白摸，骄傲道：“你快摸呀！！现在身上有温度了！是人类的皮肤！手感可好可好了！”
染白皱眉掐了一把封落的脸，把他扯开。
“你不能对我这么粗暴，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封落揉着脸控诉。
“抛妻弃子的人是不会温柔的。”染白不咸不淡的说。
封落：“……”
“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小声辩解。
“确定不是说出了一直没敢说的吗？”染白平淡问。
封落震惊：“宿主你怎么知道！”
染白冷笑：“现在知道了。”
“宿主你耍诈！”
“兵不厌诈。”
封落可怜兮兮的踩着石凳，把自己缩成一团，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不远万里辛辛苦苦来找你，跨越千山万水，你见到我就这个态度。”
“要本殿温柔点吗？”染白慢慢问，嗓音轻柔，眉眼含笑。
封落毛骨悚然，惊恐的咽了一口口水：“不……不用了……”
果然，他还是更能接受粗暴的宿主。
本来升五级化人形是一个很高兴的事情，可谁知道染白居然跑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封落当时真的是天昏地暗，凄凄惨惨戚戚。
觉得自己被抛弃。
他等了很长时间，染白竟然真的不来找他！
就跟没有他这个系统似的。
封落能怎么办，绑定了这么一个宿主，跪着也要绑完，只能跑过来找。
没想到才刚刚潜入王宫，就直接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封落戳了戳自己的脸：“我都抛弃一切来找你了，宿主你要对我好点。”
“可以，今晚吃全猫宴。”
本体是猫的封落汗毛倒竖。
无辜躺枪的意汐瞬间炸毛。
虽然染白口头上这么说，但晚饭是没有猫肉的，他们坐在庭院中吃饭，石桌上热气腾腾，佳肴精致，雪势逐渐减小，天空仿佛墨黑色的宝石。
这些人中当中冥算是和封落最熟悉的那一位了，当然只是单方面的熟悉，印象中这少年只是个小系统，没想到竟然能追到血族来。
她面色有些古怪，看了封落好几眼，又看了看染白，若有所思。
殿下红衣于白雪纷飞间，漫不经心的靠在旁边，孤冷挺直，如一副画卷。
封落在旁边……在旁边就跟二傻子一样，画面着实违和。
但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能看的过去的，少年白衣红绸，殿下眉眼慵懒。
冥啧了一声。
封落再次厚脸皮的挤走了染白身边的冥，搬着石凳挨着染白坐，容色漂亮精致，眉眼浓墨重彩，卷翘胜过女孩子的睫毛下，蓝色眼睛亮晶晶的：“宿主你喜欢什么菜？我给你夹。吃这个！还有这个……唔，这个好吃！”
凤凰硬生生掰断了筷子，握拳，黑着脸：“以色侍人、岂有此理——”
第4116章敬自由（完）
应厉眉头紧锁，仍然对于封落之前说的话耿耿于怀，观感差到极点。
意汐终于想出来这少年给它的感觉为什么熟悉了，对方绝对也是猫妖！一想到自己如今还没有化形更心塞，自闭到不想说话。
封落乐颠颠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他形势。
染白单手撑额，有些头疼：“够了，吃你的。”
“没事没事，我好兴奋——”封落真诚道。
冥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一幕了，放下筷子，温和出声，绵里藏针：“我记得你是天道管理局系统003吧，按理来讲殿下已经和你解绑了，你不去契约新的宿主，好端端的怎么跑来血族了？”
封落笑嘻嘻：“眼光高，看不上新人呗。”
他双手捧心：“只有宿主才能俘获我的心。”
凤凰重重把筷子摔在桌面上，冷笑：“别在这套近乎，殿下早不需要什么系统了。”
封落看了他两眼：“凤凰？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凤凰窝为什么要缠着我的宿主？”
“什么叫做你的宿主！那是我的殿下！”凤凰大怒。
“我陪宿主这么多位面怎么不见你叫殿下！”
“你算什么？这么说来我陪着殿下长大也没见过你这只猫妖！”
“就你从小长大很了不起吗，人类世界有句话听过吗！！青梅竹马比不过从天而降，你知道吗？”
“你算什么天降就你这只——”
一只猫一只凤凰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饭桌上吵起来，应厉在旁边黑着脸，意汐佛系的啃鱼，冥悲伤的捂着快要失去听觉的耳朵，对染白绝望说：“你快管管。”
这争风吃醋的劲也太恐怖了。
凤凰已经够幼稚的了，现在又来了一只更幼稚的猫，恐怕以后的日子有的吵，染白觉得自己这简直就跟个孩子窝似的。
她淡定道：“吃饭，等他们吵饿了就能闭嘴了。”
冥觉得染白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专注干饭。
之后的日子果然如染白所料，吵架拌嘴就没停过，不过染白实在忍不了教训了一次之后，他们起码不在染白面前吵了。
应厉嫌幼稚也不怎么跟他们吵，有时候实在看不惯才会说上两句。
今天的冬天从十月开始就冷起来了，温度越来越低，大雪隔三差五的下，染白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觉得我开一个幼儿园怎么样？”
冥投出一票：“我觉得非常合适。”
意汐冬天就跟冬眠似的，常常被他们的声音吵醒，有气无力的投出一票：“我也这么觉得。”
“你们在说什么？”封落刚和凤凰打完一架，不知道从哪窜了过来。
“说你蠢。”
染白眸也没抬的说了一句。
封落咬牙：“上梁不正下梁——”
染白眯眸，似笑非笑的看他。
封落消声。
又落雪了，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曙光藏在了尽头。
一间阁楼，外载桃树，埋下了种子，待多年后生长，桃树下扎了一个秋千，随风摇晃。
意汐窝在桃树上冬眠，凤凰和应厉在拌嘴，冥靠在躺椅上闲散赏雪，封落笑嘻嘻的和染白说着话。
血族殿下坐在秋千上，眉眼如初，笑也恣肆。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血族还是血族，那里有一间阁楼，曾拥有一段时光。
往后，阁楼中永远热闹，笑声不断。
少年意气，至死不休。
一腔孤勇，不畏天地。
怕什么黑暗和苦难？
我们无需救赎，不祈求神明垂怜。
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我们终将自己拯救自己。
敬自由。
第4117章先生（1）
今年的新年在二月初，除夕夜那晚，血族灯火不断，连绵千里。
过了今年又是一年。
还没有找到他。
染白走在长街上，红衣如雪，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黑色狐皮绒毛和红衣相称，更显得皮肤苍白，戴了面具，不辨眉眼。
她有心低调，血族子民自然也认不出来堂堂血族殿下除夕夜会出现在街上。
长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明灯，三千不灭。
血族种族历史悠久，传说神秘，其实身处其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殊，也有人类跟着心仪的血族在这里生活。
一家食铺正在拉客，饺子香味和热气飘出很远，染白挑了个地方坐下，偏眸恰好能看到万千繁华。
“您的饺子好了。”小二很快将饺子端了上来，笑容满面。
染白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修长苍白的手指拿着银质汤匙，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不错。
停了几秒钟，染白的动作顿住，宽大的红色衣袖垂了下来。遮住了半截手腕，捏着汤匙的手指，隐约有些泛白，骨节森然。
周围都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远处墨色繁华，灯火长明。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灯光跳跃在瞳孔中，好像被一片深色吞噬，再度从容平静的尝了一口。
除夕夜吃饺子是一个很传统的习惯，血族原本没有这个习惯的。
陡然，某一瞬间，汤匙被重重扔在桌上，她站起身，三两步找到刚刚的小二，语气轻柔温和：“这碗饺子是谁做的？”
小二愣了一下，说：“刚刚有位客人送给你的。”
“他在哪。”
不知为何，染白的态度明明很好，可是小二就感觉一片寒意涌入身体，不自觉的结巴了一下说：“那、那人已经走了……”
“走了？”
染白笑了一下，眉眼慵懒阴戾，很快，最后一丝笑意敛去，不顾店家的阻止直接闯入了后厨！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血族，每一个角落，店家在旁边急急道：“你这是干什么啊？这里外人不能进的！”
染白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肆无忌惮的扫了一圈之后，骤然转身往外走去，黑色披风猎猎生风，上面绣着的繁琐金线也生出寒意，被风吹得鼓起，声音冰冷，如同二月寒冰，重重砸下来，不带一丝感情。
“封全城——”
“查！”
应厉一震，隐约猜到了染白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瞳孔紧缩，沉声应了下来。
气急败坏的店家忽然僵住，震惊得牙齿都在打颤，呛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殿、殿下？！”
染白神情在夜色中辨别不清，晦沉难明。
“不必查了。”
身后一道声音低沉的传了过来，语气清润，温柔有礼，像是寺庙的钟声，又像是在佛前诵读的经书。
在凛冽寒风呼啸中，有种异常的清醒感，每一个字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