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都是宿命,逃脱不掉的无力感。
那一刻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席卷全身,染白踉跄扑上去,跪在了地上,一点点拼命爬过去,努力想要伸手碰到先生的手,指尖在抖,浑身都在哆嗦,眼眸无神,凄绝惨裂,烙印了血色洪灾。
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碰到了。
蛊主抬脚,踩住了染白的手,狠狠辗转,碾碎指骨。
十指连心,疼痛锥心刺骨。
白雪和血色融为一体,在污垢脏乱中盛开着玫瑰。
近在咫尺,永远不能触碰。
“先生……”
声音悲鸣发抖,哽咽到极致,却连哭都做不到,一滴眼泪也没有。
染白顾不得指骨锥心的疼痛,眼睁睁的看着寒箭射穿他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却永远不会醒来的身影,亦如早年还在桌案前执笔的雅正身影。
就在几日前,他们还在商议着今年的生辰要怎么过。
就在昨夜,他还轻声哄她,安慰她。
他说他一定会带她出去。
他说还要陪她过明年的除夕。
他们还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去看燕州的烟花。
“先生……”染白字字泣血,仿佛不会说话,只能从刀刃上呢喃出千百遍的两个字,她看着满是血污的人,那生生穿破血肉粘着血的的箭头,忽然在想。
这该有多疼啊。
那么多箭穿破心脏和骨头。
一定很疼。
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吹一吹就不疼了……”两年三个月十七天前,她擅自下厨烫伤了手,先生就那么抱着她这般轻哄,声音温柔,仿佛疼的是他。旧时的模样与如今重叠,染白也学着这么哄他,仓惶急促的呢喃,“先生,我们回家,回家。”
天色阴沉,不见日光,一场浩荡大雪纷纷扬扬,如同洁白凄厉的葬礼。
指骨活生生被一根根碾碎,被人残忍的踩在脚底下,染白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仍然在努力的抬起手想要触碰那道身影,换来的是更加无情的碾压!
血泊中的人恍惚间和爷爷倒下的身影重叠。
她看到了许些年前阿诺死在猛兽中的影子。
他们都死了。
全都死了。
从此以后。
世间只剩她。
孤家寡人。
“我们杀了她!!快杀她!!”
“她活着就是个祸害!”
“她害死了这么多人,她该死!”
“去死吧!!”
那些疯狂的、尖锐的咒骂声糅杂着凛冽寒风砸在了身上,染白恍若未闻,只看着眼前白衣染血的破碎影子。
疼啊!
好疼啊!
从来没有那么疼过,每一根骨头被打断,血肉之躯被碾碎,浑身颤抖不止,坠入深海,卷入风暴,在窒息中死亡。
世界扭曲,声音遥远。
先生……我好疼……你哄哄我。
先生对她最好最好了,一点也舍不得她疼,一定会来哄她的。
指骨被碾碎,仍然还想努力抬起,她张了张口,连牙齿都在哆嗦,喉咙中堵着血块,一把刀子狠狠搅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疼!!
好疼!!!
明明没有痛觉,也能疼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好想喊,好想歇斯底里的喊出来,疼到要死掉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为什么她不去死!!!
可是染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喊不出来,血液冻结,心也空了,冰封在深海中,沉默的死去。
原来痛到极致,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
她就快放下了。
只差一点。
命运毫不留情的将她打回原形,兜兜转转十多年。
到头来,她还是那个该死的怪物。
染白望着那道再也不会含笑说先生一直在的身影,忽然就笑了,笑的无声,扭曲,病态又疯狂。
去死吧!
都去死吧!!
没有人会去回想那一天的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死在山上,为一人陪葬。
血染红了半边天。
到最后只剩下了染白一个,踉踉跄跄的站在悬崖边上,红衣染血更为诡艳,那张脸苍白到极致,笑的正盛。
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再后来……
是蛊主亲自出面。
“你总是不听话。”蛊主似叹息一声,“知道他为什么要死吗?”
雪还在下,猎猎生风,她站在悬崖边上,一脚就可以踏空,随时都能跌下万丈深渊。
“是因为你——”
“所有人都是因为你。”
“当然,这倒是和克星没多大关系,这成千上万的子民愚昧,随便说上两句话便信了。”
“阿白,你是天生的帝王命,断七情绝六欲、历七苦经七毒。”
“什么意思?”染白仿佛听不懂,语气困惑,双目血红,一字一顿,“……什么意思?”
蛊主含笑:“这是你的劫,他们都是你的踏脚石。”
原来!
原来如此!!
什么克星,什么异命……都不过是一场骗局!!
就因为一个荒唐的帝王命,所以她就要承受这一切!!
阿诺、洛贝、怀岩……爷爷……先生……太多太多人了。
他们的死就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帝王骨!
被这万民敬仰高高在上的蛊主所杀!
荒唐!
太荒唐!!
困了她半辈子,毁她一世欢笑的克星,竟然只是旁人随口捏造的事实。
轻飘飘的八个字。
要了多少人的命。
染白忽然觉得她这一生好笑无比,荒唐无比。
她活什么呢?
恍惚间,
悬崖边上的身影脆弱到不堪一击,随时都会倒下,染白双眼血红,恨意刻骨,悲鸣和绝望压在胸腔中,堆积成白骨,过往历历在目,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先生骨灰给我。”
嘶哑的字,从刀尖擦出。
蛊主沉下脸:“执迷不悟!”
“骨灰!!”
染白每说一句骨灰,蛊主便断她五识之一,废其经脉,直到最后,她鲜血淋漓的跪在地上。
“还要骨灰吗?”
“给我……”
她奄奄一息,仍固执到病态。
蛊主勃然大怒,废她听觉、声音,当着染白的面亲手将骨灰撒向了祀芜,让她亲眼看着拼了命求来的灰飞烟灭!
祀芜是什么地方?
——是禁忌,是鬼狱,是深渊。在千万里荒原中游荡着魔鬼,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骨灰撒入其中,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永世不得入轮回!
——不!!
凄绝声音压在胸腔中,染白发不出任何声音。
蛊主又废去染白双眼,让她彻底沦落为一介废人:“这回跟我走——”
话音戛然而止。
他万万没有想到——
那一抹红在他惊骇的目光中竟然追着骨灰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明明已经沦为一个瞎了双眼、双耳失聪、口不能言的废人,竟敢只身一跃堕祀芜,连六界都无一人敢下的禁域!
坠入祀芜,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那里是噩梦。
——“天生异命,万人诛之。”
一场荒唐骗局,毁尽半生欢笑。
——“哎,你的愿望是什么?”
——“守护盛世太平。”
年幼初心,不知世事;三两朋友,一生所望。
——“阿娘……我好累。”
——“忍忍就好了。”
阿娘厌恶她。
——“就因为我是异命,所以就该去死吗?”
——“这是你的命。”
阿爹利用她。
——“人的一生很短,只有几十年,爷爷以后也会走,你不要怕,要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
种花采药,打猎煮饭,再回不去的时光。
——“我们阿白,生而自由,爱而无畏。”
先生教导有方,死于非命。
血族殿下生于耶泽四千七百六十年,十一月,第一场初雪。
死于耶泽四千七百七十八年,十一月,最后一场雪。
血族长生不死,永存于世。
她只活了短短十八年,却活尽了一生。
那年的雪停的格外早,后来冬去春来,草长莺飞,万物轮回,有始有终,年年复年年,不见人间有白头。
元旦快乐呀宝宝们,今年白殿和安崽陪你们跨年,迎接2022~
愿年年皆胜意,岁岁都欢愉,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感谢一路走来的所有小可爱,未来一切都在,顺遂无忧。
第4099章殿下归(1)
没有人知道染白追着骨灰坠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在祀芜活下来。
你说那些年在暗无天日的撕咬中。
她一个人。
是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后来的殿下,涅槃重生,逆天改命。
——血族昨日记。
一轮血月不眠夜,诡异的血色自高空洒下笼罩着沉寂的黑夜,山野延绵万里,安静荒凉。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好像迷路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里……”
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的走在昏暗的道路上,茫然的看着四周陌生的场景,发丝拂过鲜血般的眼睛,随着说话时隐隐露出獠牙,是年幼的血族。
“小朋友。”冰冰凉凉的声音突兀落下,于一片黑暗中透着夜色的寒意,音质好听却漫不经心,有种风轻云淡的慵懒感,“夜里可不能随便乱跑。”
几个小孩一惊,脸色刹那间苍白,惊慌恐惧的看着从远处走来的身影,眼中陡然被极致的骇然切割!
月光下最先映出血红的袍服,金弦纹路繁琐难辨,诡美神秘,莫名透着古老的威严,与冰冷如瀑的银发映衬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病态的纤瘦和冷血矜贵的气场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来自血族血统的极致威压。
他们不敢看她的脸,颤抖匍匐在地上。
“见过大人。”
“怕什么?本殿不吃小孩。”她轻笑了声,可语气中却没多少笑意,“考你们一个问题,这是耶泽几年?”
“耶泽六亿年。”在绝对血统的碾压下,小孩脑袋几乎低到了地面,目光哆嗦着隐约看到一截血色的衣角。
“真乖。”
冷冽漫然的声音落下,含了一丝轻佻的宠溺。
那人走过。
地面上多出了三颗糖,是小孩子很喜欢吃的奶糖,和这荒凉诡异的血月之夜格格不入。
直到那人彻底离开,几个小孩才敢踉跄从地上爬起来,小手迟疑的捡起地上的糖果,心有余悸。
“她是谁?我从来没见过血统那么纯正的大人。”
“她刚刚自称……”
几个小孩相互对视,眼底皆被惊雷烫伤。
自从血族那位从祀芜中走出的殿下魂飞魄散后,无人再敢称本殿!
可是记载在血族史书中的殿下,早就已经死了啊!
史书中对于那位千万年前惊鸿一现的存在,只记载了寥寥数字的评价,一言概之。
——天生反骨,罪不可恕,曾一念间屠灭血族数万人,后堕于祀芜,死不足惜。
“原来都离开这么久了啊。”染白独自一人走在深夜里,顾自呢喃了句,风流凌冽的桃花眸中血色盎然,与那轮寒如刀锋的血月相映。
“喵。”猫咪懒洋洋的窝在女孩的怀里,点了点小脑袋,附和染白,正是意汐。
随着殿下归来。
他们都回来了。
既已归,天下倾。
暗血为她而生,成了染白手中最锋利的刀。
血魂因她觉醒,以血养十八年,忠于一人。
神凰降世,藏于祀芜,甘认一人为主。
她从最深的地狱中鲜血淋漓的走出来,从今往后,以年少之姿倾尽天下风华绝代。
染白垂下长睫,懒懒抬起猫咪的脑袋,端详了它两眼。
和封落不太一样。
封落化成人的话大概也蠢得要死。
她轻嗤了声,没什么情绪的想。
“殿下,我来了。”
冥从尽头走来。
冷风呼啸如刀刃,寂静的深夜被彻底打破。
从荒林入血族都域的那一条路。
红衣身影走在最前方,血统纯正,高高在上。
她的身后竟然跟着无数生灵鬼魂——
以鬼魂之躯,应万灵臣服,浩浩荡荡,杀气四伏!
凤凰长啸盘旋于高空,与血月比肩,冲天而起的凤凰火焰遮天蔽日,几乎照亮了整个都域,火红纯正的颜色烫伤了所有人的眼,嘹亮的啼鸣不断!
所有血族震惊到难以复加,跪伏在地,畏惧敬重!
“爷爷,那是什么人?”
孩童稚嫩好奇的声音响起。
老人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后背爬上了恐惧的寒意。
她……她不是死了吗!
蛊阁。
微光不明,黑暗长存。
往上看是浩瀚宇宙,万千星系。
男人着一身黑袍,仿佛入定的雕塑,半张脸沉在了黑袍的阴影中,良久睁开了眼睛,望向星河中逐渐滚烫的行星,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还是回来了……”
…
“王!王!不好了——!”
庄严大殿,一人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大喊。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高座上的男人低声训斥,他看起来很是年轻,又不失威严,有种久居上位的冷漠和凌厉。
“她回来了!”趔趔趄趄跪在地上的人惊惧道。
莱格一顿,瞧着他的反应,一种沉在千年来不曾冒出的想法缓缓浮出水面,波澜骤起:“谁?”
“殿下……”
千百年来陷入平和安稳的血族出现难得一见的盛况,从未有过的场景映入眼帘,令人不寒而栗!
血月如钩,深夜岑寂,红衣身影一步步踏过都域的街道,不曾有半分停留,方圆百里所有血族无论长幼尽数跪伏!
染白步伐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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