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刺来的刹那,银光撞入眼底,落叶落下的时候悄无声息,双指生生夹住剑刃,力道不轻不重。
十五剑芒翻转,迅速和染白交起手来。
染白也不避讳什么,单手拿出追魂箫,碧色莹莹,无数次闪开扑面而来的剑锋,箫声低沉如雨,在山林中回荡,更衬着白衣出尘,不似凡世人。
少年黑衣,在看到染白手中的追魂箫的刹那,眸色冷的几乎结冰,剑气更重。
只可惜两人没打出什么来,反倒是先引来了蛰伏在暗中的毒物!
望眼看去竟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向他们爬了过来!
从四面八方攀爬处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你到底做了什么!”十五咬牙,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挑开面具的想法,转手对付毒物。
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然后又遇到这么恶心的东西,少年心中有些恼怒,又担心冯悠悠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染白根本没回答少年的问题,眸色霜寒凛冽,一边吹箫一边往后方退去,一步又一步,十五发现染白身边根本没有毒物靠近,那些蜘蛛全部都在攻击他,紧紧咬住牙,纵身一跃往染白的方向冲去。
“你引来的?”他沉声问。
染白瞥他一眼,目光隐隐有些嘲讽,深处却寒潭冷寂。
再后退便是退无可退,再走几步就是山崖边缘,碎石铺满,往下看去全都是白雾笼罩,也看不出深浅,让人头晕目眩。
少年和染白一同退至崖边。
那些毒物明显忌惮染白的箫声,不敢轻易靠近,但又并非完全惧怕,伴随着他们没有退路,毒物仿佛有意识般迅速逼近!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修长手指青筋暴起,漆黑眼瞳冰冷坚毅,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却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哑的笑声,恍惚到像是他的错觉。
“……哈。”
呵笑声了无痕迹,气音很淡。
少年无波无澜的目光中映着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手持追魂箫,竟毫不犹豫的往山崖下跳去!仰面倒下的时候张开了双臂,仿佛迎接神圣的未知的仪式,风声吹乱了发丝,白衣如坠蝶,眼眸色泽浓墨不见底,幽冷如鬼谷!
第3894章想搞掉我的反派都爱上我(24)
这一次,
少年清晰看到了染白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锋利的嘲弄。
原本冷淡死寂的目光被割破,十五呼吸窒住,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跳下去,身后是飞速爬过来的密集蜘蛛,他思维空白了片刻,不知怎么想的,直直跟着那个人跳了下去!
崖下是河,依旧是雾气缭绕。
也幸而是河,才没有死。
从河里游到岸边的时候,衣衫全部湿透,染白脚踩着岩石,站得笔直,白色衣角滴落着水珠,下巴处也有水珠滑落,她一手拿着玉箫,另一只手随意将面具取了下来,露出素白的脸,几乎有些病态的透明,水滴侵入面具,眉目冰冷精致,她随手擦了下脸上的水,径直往前走去。
少年黑衣湿透,紧贴着身体线条,冷冽肃杀的美感,在上岸后却怔住,几乎不受控制的盯着女孩那张脸。
彦白。
真的是彦白。
那张脸没有伤疤,白净到晶莹的程度,是还没有毁容前的模样。
竟然如此轻易的取下了面具。
少年僵在原地,停了好几秒,才再次跟上去。
“你怎么……”他抿了抿唇,想问什么,可话到口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染白也没有那个兴趣听少年说话,她往前走,淡淡冷冷,仿佛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山崖之下显然还是一个九宫八卦阵,地形错综复杂,雾气笼罩。
所幸在附近找到了一间木屋,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但显然很长时间都没人来了,四周笼罩着淡淡的灰。
染白在木屋外生了火,冷淡坐在旁边,垂眸拧了拧衣衫的水,脸色在火苗的映衬下更显冷白。
少年站在不远处,握着手中的剑,眼神风平浪静,凝结成天生的冷意。
彦白活着对冯悠悠是威胁,现在单独相处没有旁人,他最好杀了彦白。
但对方箫声诡异,交手没有胜算反倒引来山林毒物,只能找其他机会。
他心底平静,沉默半晌后走上前,俯身坐在染白对面,“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出去?”
染白漫不经心的拧干了水,随意点了点头。
不能说话确实不方便交流,少年皱起眉头,最后还是起身从木屋中翻找到纸笔,递给染白。
“林中到处都是毒物,不能出去始终不安全,我们可以合作。”他淡冷哑声。
染白看了一眼递给她的宣纸,往上看是火光下少年苍白肤色,她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从十五手中扯过宣纸,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中,轻描淡写扔进火光中,雪白宣纸一旦触碰到火苗迅速被吞噬殆尽——
明显的拒绝意味。
少年顿住,冷冷看她半晌,拿剑起身,毫不犹豫的离开,黑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染白垂下睫毛,单手撑着下巴,恹恹欲睡,长睫下隐隐泄出来一丝眸光,兴味又嘲弄。
一刻钟后。
黑衣少年再次出现在木屋前,他看着还在火苗前的纤细身影,淡漠如雕塑。
明明是一直往前走,却又回到原点。
十五对阵法一窍不通,心底微微掠上烦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再过一刻,毫不意外的回到这里。
再次回来的时候,少年手中拎着一只已经被打死的兔子,径直走到染白面前,从捡来的树枝支起一个架子,然后拿刀熟练的处理野兔,动作娴熟利落,血液溅出来的时候有种冷冽的血腥感,自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
野兔架在木架上用火烤,散发出熟肉的香味。
少年半跪在那,单膝曲起,黑衣还没有完全干,长睫垂下,眸光沉默盯着野兔,时不时的翻转,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颜色鲜明,和黑色衣着衬出莫名的诱人。
两人虽然坐在一起,气氛却相当安静,风声呼啸而过,一片沉寂,偶有野兔发出的烧烤声响。
一个人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一个人单膝半跪翻烤野兔。
香味飘散出来,少年刚想咬上一口,一只不速之手忽然伸出来,轻描淡写拿走了他手中的食物。
“……”
少年冰冷看她,瞳孔深邃漆黑,像猎食的狼。
染白毫不在意的和他对视。
两个人都没有松手,僵持之下,十五冷淡不耐的空出一只手,重新递给她一张宣纸,又递给她笔。
这次染白倒是没有烧纸,她思索片刻,慢吞吞的在宣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递给少年,表情平淡。
也不是不能说话,话多了嗓子会疼,不太值。
——你只能靠我出去
少年看了一眼宣纸上的话,指节森白,又看向染白,对方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那双空冷深色的眼眸静静望向他。
“你最好能出去。”少年将宣纸扔在一旁,抿了抿唇,还是妥协冷声,将兔腿撕下来给染白。
染白没有回应少年的话,启唇咬了一口兔腿,顿住。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宣纸上写字。
——好难吃。
十五看着那三个字,冷冷咬住牙,才压住内心翻滚的恼怒,他一向很少有情绪拨弄,这个人却能三番五次惹恼他。
他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火堆中,“难吃你别吃,给我。”
十五对于野味没什么追求,他打小就是个流浪儿,无父无母四处漂泊,抢劫偷吃为了活什么事都做过,只要能填饱肚子,再难吃又能怎样。
染白在新宣纸上写道。
——哦,我都吃过了。
“……”少年眉心直跳,将剩下的宣纸都收了起来放在自己这边,垂下睫毛一言不发的咬肉。
气氛又安静下来,只有火堆被风吹过,噼里啪啦的发出声响。
饱腹之后,少年想了想,握着剑看向她:“怎么出去。”
染白看着他,没动作。
少年绷着一张脸,将宣纸和笔递到她手里,染白这才接过来,写下三个字。
——等明天。
“为什么要等明天?”少年警惕问。
染白没那个耐心给他解释,又写。
——说了你也不懂。
十五确实对阵法一窍不通,又担心染白耍什么花招,时刻盯着染白,染白也不在意,权当没有少年这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日暮低垂。
期间也有毒物寻过来,但都被十五解决了。
第3895章想搞掉我的反派都爱上我(25)
“跟我出去。”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他说。
染白不动。
少年蹙眉解释:“打野味。”
染白若有所思。
——怕我跑?
少年站直,低眸看了一眼那句话,瞥染白一眼,嗯了一声。
染白点头,小脸没有表情。
——不去。
少年默然,眸色更冷,干脆俯身攥住女孩手腕,粗暴把人拽起来往外走,掌下一截手腕弧度纤细,好像一折就断,是从未碰过的细软,他微僵,有些不适,但更担心染白一个人的时候跑了。
手忽然被甩开,力道很重。
染白站直,挣开少年的手,她散淡平静的拿着手帕擦了擦手腕,动作看起来也平淡,却莫名透出厌烦感。
少年顿了一下,在看到什么后,瞳孔骤然紧缩,视线僵硬停在女孩左手腕间的一点小小的红痣上,脑袋嗡嗡作响,手中的剑险些拿不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左手怎么会有痣?”
染白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十五也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多无厘头,可他不得不多想。
十五在七岁那年之前,是一个孤儿,七岁之后,虽然还是,却总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苦什么累只要还能再活一口气,都有什么不能做?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一天,被包子铺的老板打了个半死。奄奄一息窝在墙角。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要死了。
却从来没有想过。
一个干净娇嫩的小孩,会停在他的面前,怯生生地递给他两个包子。
几乎没怎么思考也顾不得包子里会不会有毒,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小孩的年纪看起来同他一样的,可穿着打扮就极为讲究,小脸白嫩,眼睛又黑又圆。
那是在暗无天日的时间中,唯一出现在眼前的一道光,一记就是多年。
小女孩手腕间系着一根红绳,白皙肤色上还有一点小小的红痣。
后来他凭借着那一根红绳找到了恩人,神医谷的大小姐。
此时他早已不是当初瘦弱的少年,一身武艺可比天高,却甘愿停留在恩人身边,去守护这一束光。
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感,十五只知道如果当时没有冯悠悠就没有现在的十五,他的命是她的。
不是没有过疑虑,冯悠悠的手腕上并没有红痣,但对方确实有那一枚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红绳,也说出了那一段过往,和他解释过关于去痣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十五却从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甚至千方百计想要杀掉的人的手上,看到了幼年记忆深刻的画面,那几乎是没有任何差别的痣。
太荒唐了。少年僵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染白已经走远了,步入大雾之中,少年匆忙跟上,思绪絮乱!
山林偌大,迷雾重重,染白指挥着少年怎么打野味,十五除了冯悠悠还没有听过其他人的话,蹙眉半晌,最后还是耐着性子拎了猎物回去。
接下来少年明显比方才还要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连烤野味的时候也是默不作声的递给染白。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夜的山谷更显得安静,野兽都蛰伏在黑暗中。
木屋中只有一张木床,共处一室是不可能的。在吃完烧烤之后,她直接把少年关在了门外。
十五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沉默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抱着一把剑。
他双手交叉抵着鼻梁,一闭上眼都是日暮时看到的画面。
想多了吧?
世界上那么多巧合,他到底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
林间一片混乱。
褚舟止几乎把山林翻了个底朝天,阵法一直在变化,位置也在变化,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旁边的老头子一身黑袍,胡子很长,气的暴跳如雷:“别翻了!!”
“我还不信。”褚舟止笑的肆意的,漫不经心间,眼神在夜色下愈发晦暗,又诡异的平静:“一个大活人还就能这么消失了?”
黑煞万万没想到,他才消停了几年,这人就来他这搅得天翻地覆,非要揪出一个人来。
他瞬间感觉十分头疼,“说不定人家就是跑了,被你吓跑的。”
褚舟止脸色阴晴不定,半晌轻轻笑出声来,嗓音温柔:“她不会跑的。”
黑煞一看褚舟止这表情就受不了,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嘀咕道:“就你这性子,人家说不定还真的被你吓走。”
“阵法被人动过已经乱了。”黑煞跟他说起正经事,“说不定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小孩动的,如果是这样一定没离开阵法,你急什么?”
“没看住人,是我的错。”褚舟止闭了闭眼,神情隐没在夜色中,嗓音放的很轻。
黑煞古怪的看了他两眼。阵法是黑煞布下的,包括山林中养了数不清的毒物,就是为了防着有人闯进来,谁知道还是让褚舟止带人闯了进来。
如果不是他认识褚舟止,恐怕真的以为这是来这砸场子的了。
最后黑煞还是在褚舟止的威逼之下算上了一卦,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他睁开眼睛,脸上有些古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人身形修长,容貌俊雅,在月光下更加显得风流出尘,半边身影陷入于昏暗中,切割成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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