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白喉咙滚动了下,像是陷入梦魇重,挣扎不出,光很刺眼,落在眼底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十多年前男人醉醺醺的狞笑着拿着酒瓶砸下来的模样和十多年后的今天,在欠了高利债后贪婪向他伸出手要钱的画面糅杂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甩不掉。
在巷子里的时候,
她有那样一刻,
真的想,杀了沐平。
“是——”
“是我。”染白才刚刚吐出一个字,一道慵懒淡漠的声音突兀的落下,楚绪看了染白一眼,平静重复,一字一顿:“是我动的手。”
没有监控。
谁也不会知道。
这种情况。
只能是他。
璟白的一辈子不能毁在这种人身上,他不能让璟白背负上弑父未遂的罪名。
“这是你……?”
“这是我哥。”楚绪抓紧了那个人冰凉的手,“重组家庭。”
啊,是这样。
警察懂了。
沐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染白的方向:“你们这是在骗人!就是璟白这个混账东西!”
“哦。”记录的人明显很看不惯沐平,平平淡淡的问:“你有证据吗。”
一句话,沐平哑口无言。
他能有什么证据!
染白顿了几秒,平静看向楚绪。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恢复过来,已然窥不见那种琉璃易碎的棱角郁气,剩下的尽数是疏离世间的漠然。
楚绪同他对视,眼眸漆黑,喉咙滚动了下,用只有染白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跟他说:“这次听我的。”
语气沙哑又坚定。
满满都是固执。
沐平一直在闹,但是拿不出证据,楚绪一口咬定就是他自己动的手,因为看不惯,再加上他确实也动手了,最后楚绪答应了赔钱。
在警察局待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出来。
脱离了那样明亮刺眼的光,深夜昏暗而沉寂。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身后是逐渐遥远的警察局。
染白半张脸匿在阴影中,一身寒气,十七岁的年纪,青涩和冷戾交织,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两人间的气氛陷入了沉默的死寂中。
过了好一会儿,楚绪无所谓的靠近染白,在染白耳边低声跟她说:“没事,我有钱,打死了我赔,不过……”
他吊儿郎当的笑了下,眼角眉梢皆是狠厉,“得看他能不能受得住。”
“楚绪。”那个人在往前走,背脊挺直,前方是模糊不清的远方,眼神深邃难明,“你拉我做什么。”
“啊。”忽然听到这个问题,楚绪怔了一下,半晌之后才笑笑:“可能因为……忽然想当个好人吧。”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答案。
染白没有说话,她抵了下干涩的唇,胃部翻滚着的剧痛能将人撕裂开,打碎骨骸再重新组装,冷汗打湿了后背,恍若不觉,走到了公交车站,坐在长椅上,安静的等公交车。
“你是不是伤到哪了。”楚绪眼看着这人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头一次体会到了心惊胆战的感觉,生怕下一秒这个人直接当着他的面昏了过去,半跪在染白面前,手心也出了汗,有些紧张的盯着染白:“他打你了吗?你有没有刀划伤?你是不是胃疼?”
“没事。”染白身后是电子广告的荧幕,光影虚晃而过,月亮掉在了他眼里,也掉在了深渊里,凝视着楚绪的时候,几乎可以将人吸进去。
楚绪烦躁的操了一声,一点也不信,下一秒就要起身:“你在这等着我,我去给你买药。”
可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手腕却传来一阵拉力。
骨节瘦削分明的手指紧紧攥住他,没有松开。
“啊?”楚绪微怔,停下,看着染白。
“不是很疼。”那人把他拽过来,嗓音有些清冷质感的哑:“陪我坐会,可以吗。”
楚绪完全拒绝不了,他抿了下唇角,坐在长椅旁边。
二线公交车到了的时候,
两个人是一起上的车投币。
第3690章学神很高冷
沐平能找上她,对于染白来讲也不是那么意外的事情,前些年的记忆深刻到不敢忘,看到那张脸就会想起来。
所以在他开口要钱的时候是真的恶心。
两个小时前,沐平站在巷子外搓着手,在看到回来的身影时,眼神闪烁着恶臭的贪婪的色彩,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璟白啊,你回来了。”
他脸上挤出来一丝虚伪的笑容,看上去还真的有点亲情的意思,只可惜撕开那层皮,一切都令人作呕。
那人身形清瘦冷峻,轮廓陷入昏暗中,街道旁的路灯应该是年久失修,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芒,打落在她的身上,有种单薄的瘦削感,可身骨却挺直的没有一丝弯曲,蕴含着凌厉的力量。
白衬衫在夜风下猎猎生风,衣摆被吹得有些鼓起,碎发凌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沐平。
“什么事。”
“我好歹也是你爸爸,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呢?”沐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生了一副好骨相,可惜就是性子太冷了,不容易掌控。
也不听话。
这让沐平不太喜欢。
“是吗?”染白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眉目冰冷锐利,长睫下的眼神仿佛一把凉薄的刀子,能直直刺入心脏最深处,她扯了下薄唇,似乎是在笑,又不沾染半分温度,一字一顿的吐出来:“我爸早就死了。”
“你要去和他作伴吗?”
声音低沉冷冽。
惹得沐平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怎么敢这么和老子说话?!要不是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以为你还能活?别忘了你骨子里到底流着谁的血!”
染白长身玉立,冷眼旁观。
沐平肥硕的脸庞都因为愤怒都颤抖,又想到今天的目的,拼命克制下来,强行挤出来一抹笑容,走上前两步,搓着手:“璟白啊,你手里有没有钱?”
“没有。”
沐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没有钱?这都能去打工上班了,是不是在骗爸爸?”
“爸爸最近总是生病,这身体老难受了,想去医院还没有钱,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爸爸去死吧?你手里有多少钱,先给我,反正你一个学生也用不了多少钱,等爸爸以后有钱了再给你。”
“拿去赌吗?”
染白风轻云淡的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样的眼神透着无动于衷的冷狠。
那般眼神和气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让沐平心生畏惧,被吓退半步,后背生出冷汗了,总感觉下一秒就能被捅刀子。
夜色沉沉,看不见一点明亮的光影,街上没什么人,能听到风的呼啸声。
“璟白,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懂点事情了。”沐平勉强回过神来,教训道。
面前的人忽地冷笑了一声,眉眼尚有些青涩的锋利,身骨修长漠然,薄唇轻启,一字一顿。
“懂你妈。”
沐平勃然大怒。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着,他就想要像小时候一样动手,把人打个半死再把钱抢过来。
可他似乎忘了。
面前的人已经长大了,再也不出当初的孩子。
阴影遮住了半张脸,棱角分明。
下一秒陡然有了动作,狠戾而无情的将沐平重重摔在了墙上!
沐平毫无还手之力的惨叫了一声,疼痛瞬间席卷了他,他怎么也想不到璟白身手居然会这么好,还敢真的对他动手!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从嘴中吐出一连串恶臭恶心的咒骂。
把他的亲生孩子骂到了肮脏的泥潭中。
仿佛那根本就不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而是一个杀父仇人。
染白衣摆被风吹得鼓起,白色衬衫也像是寒凉的刀片,不沾染半分温度。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后来的事情,就是楚绪看到的那样。
如果楚绪没有来会怎么样,她会怎么做。
染白没再设想这个问题。
原本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不知何时生出来了,月光清爽,干净而柔和的笼罩着一番天地。
公交站牌前零零散散站着几个陌生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不知道有多少辆公交车在这里停下,又很快驶向了远方。
汽笛声回荡在耳边,车水马龙。
而他们就坐在那张长椅上,十指相扣。
染白白衬衫沾了血,笔直的坐在那,长腿随意伸着,线条颀长劲瘦,露出的一截脚踝骨感分明。
路过的车光一瞬间打在了她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精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只是此刻却牵着另外一个人的手,垂眸把玩。
楚绪安静的陪着她,坐在旁边,两人几乎没有隔着什么距离,他能清清楚楚的闻到染白身上清冽清润的淡香。
也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总之味道挺好闻的,像是第一缕月光落在了雪山上。
手指被握在手心中,这让楚绪稍微有点不自在,连背脊线条都有些僵,不管怎么调整坐姿都觉得不对劲。
而另一个人丝毫也没觉得有什么,全程没有表情,长睫懒懒垂了下来,平淡锐利,冰冷颀长的手慢条斯理的捏着楚绪的骨节。
沿着独属于男生清瘦分明的指骨线条往上,长指轻轻松松的圈住了那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腕骨凸出的弧度青涩漂亮,适合把玩。
染白体温冰凉,弄得楚绪指尖都沾染上对方的温度,他干脆一动不动的看着染白的动作,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手控吗?”
声音慵懒,带着几分调侃性质的玩笑意味。
谁知染白却抬起眸来,直直的看着他,眼神在月色下极具侵略性,令人不敢直视。
薄唇轻启,低沉道。
“绪哥的手很好看。”
明明从声音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可偏偏那样的话却令人生出了几分不自觉的暧昧感。
连动作也是。
楚绪的心脏烫了一下,连手腕的温度也开始发烫,那样被染白握在手中。
他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应该来一波商业胡吹,说一句你的手也不差。
纵然心中胡思乱想,面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喉咙就跟被堵住了一样。
只能听到心跳。
二线公交车到了的时候,
两个人是一起上的车投币。
第3691章有点冷(104)
这是最后一趟夜间的公交车,几乎没几个人。
在站点的时候,有人抬了下头,看到是两个人上车,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诧异。
他们坐在了最后一排,后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绪默不作声的看着前面的人的后脑勺,手心出了汗。
那个人看起来很累,在上车之后就一直沉倦靠着座椅,墨色碎发打落下来的时候半遮住了眉目。
两个人的手一直没松开。
楚绪僵了很久,视线稍微移过来一点,能看到染白冷白的侧脸,他一时间有些晃了神。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那个男人居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会这样。
太多的疑问充斥在楚绪的脑海中,那一颗悬着的心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细细密密的刺痛连绵不断。
最后一班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路上,车窗外的场景飞逝,模糊不清成一条墨色的线,光影也隔绝在外。
到了老城区的时候,
楚绪原本想叫一下染白,却发现这个人在公交车停下的那瞬间睁开了眼,眸光锋利又凌冽,淡凉的令人心惊。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楚绪愣了一下,毕竟这十多分钟染白一动没动,却没想到这么警惕。
“没有。”染白站起身,“走吧。”
老城区的夜没有那么多绚丽光线,大街小巷都沉没在了寂静的黑暗中,夜风习习。
她一路回到地下室,背脊绷得很直,开锁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格外清晰的响起。
楚绪不太放心,一直看着眼前的人,跟着染白一起进去了。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底到现在还没有平复下来,染白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对,虽然说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是楚绪太清楚染白到底是个什么脾气性格了。
能自己一个人放在心底的,从来不会表露出来。
是习惯了一个人吗。
他还有些失神。
而染白低头推开门,随意将钥匙扔在了一旁,甚至连灯都没有开。
…
楚绪抬起的手攥紧,又慢慢放下。
逼仄狭窄的地下室中是一片黑暗。
染白自始至终都睁着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沉淀着冷冽色泽。
直到最后楚绪才狠声问,嗓音哑的不成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半晌都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回答,楚绪自暴自弃的闭了下眼,有不甘,有无力,但也有心甘情愿。
“算了。”他说:“怎样都行。”
“绪哥……”那人语气很轻,蕴着压迫感的呢喃:“不玩了。”
认真的。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灯被按开,光线倾泻下来。
气氛变得略微有些微妙的沉凝。
但是染白完全没被影响到,模样依旧清隽的很,从衣柜中拿出衣服,平淡扔下一句话。
楚绪啊了一声慵懒懒的拉开椅子,他抬手碰了下耳钉。
心底矛盾的割成两半。
刚刚那个人最后的一句话,
楚绪没听懂,也不敢问。
那样的话,听一次就够了。
再听一次,他受不住。
他想着这人苍白的脸色,想找一下胃药。
地下室就那么一个能装东西的抽屉,楚绪很轻而易举的从最下面的那一格抽屉中翻出了药。
但是抽屉里几乎堆满了药,大大小小,冲剂药片胶囊都有,看起来全都是吃过了的,楚绪动作顿在那,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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