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法医淡淡站在一旁,身心清瘦又笔直,穿着一身白大褂,格外妥帖又合身,气质冷然又禁欲。
听着徐泽霖的话,她也没什么表示,墨色眼瞳微垂,视线落在了中年男人身上。
周立行听了之后,强行压住悲伤,咬牙抬头看向法医,在目光触及到女子那一张清隽容颜时,骤然停顿下来。
和染白的目光在半空上撞上。
周立行失了神,愣了良久。
徐泽霖只当是周立行伤心过度,并没有多想。
染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深邃的眸子也一如既往的淡。
中年男人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熟悉又陌生的像是梦中人,他一时间忘记了反应,眼底划过一抹恍惚的色彩。
良久才回过神来,周立行喉咙滚动了下,僵硬又不确定的动了动唇,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周先生?”徐泽霖提醒了一句。
周立行微微沉默了下,捂住自己的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认了命:“只要能为我女儿讨回一个真相,我……同意解剖。”
第3362章法医大人,请逮捕(43)
徐泽霖松了一口气,看了染白一眼。
染白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解剖室。
解剖室中偌大而空旷,只有染白一个人。
一场雨刚刚停,窗外天色却不见晴朗,还是昏暗的,凛冽的风刮过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法医拿着手术刀的手很稳,落刀时刀刃划破了肌肤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切开笔直的血色线条,动作也是淡漠而精准,像是一台冰冷精密的机器。
刀刃染血。
死者面部笑意甜蜜又痛苦。
像是在神圣而优雅的礼堂中无声的哭泣。
周立行似乎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久久不能回神,之后也一直沉默。
徐泽霖照顾着周立行的感受,亲自送他出了警局。
周立行几次抬头看向徐泽霖,最后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徐队……”
“嗯?”
“那位法医是不是姓宋啊?”
这个问题在良久的沉默之后问得有些突然了,徐泽霖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是啊。您认识宋白吗?”
“听说过这位法医的名字。”周立行面色苍白而憔悴,咳嗽了好几声,解释了一句:“没想到真的是。”
徐泽霖没再说什么。
周立行一个人离开了。
…
“死者身上的致命伤是枪伤,子弹直接贯穿心脏致死。死者全身没有第二处伤,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推测死亡时间为九月二十七日晚上零点左右……”
染白从解剖室中走出来,冷静道。
“枪伤。”徐泽霖皱着眉。
凶手居然有枪,且枪法精准,这确实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或许从最近的枪支流动情况可以查出来点什么。
死者又是一名大三的学生,主要的交际网还是在学校。
所以徐泽霖将调查方向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在死者学校、家、或是其他社交场合展开调查。
另一部分则是集中在那一颗子弹以及枪支情况。
下午,
斜阳的灿烂包围了一栋栋高楼,余晖将其笼罩,天际氤氲了一层温柔的浅色的光晕。
A大。
在经过了一个上午之后,再次来到A大的时候显然不像是晨时那般惶惶不安。
如果忽略在刚刚不久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A大校园的景致确实很值得欣赏,透着优美又静谧的美感。
走过那一条鹅卵石小道,两旁的枫树投落下来一片片阴影,火红的枫叶在不经意间随着清风飘在空中,在道路上可见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也可以听得到胆子大的男生们在议论着那一场教室凶杀案。
白衣如雪的女子眉目清绝淡漠,侧颜线条分明的精致,勾勒着生人勿进的冷然意味,宛若冰雪般的冷峭,总让人觉得如同高冷之花,难以接近。
她走过那一条鹅卵石铺就而成的道路,到了教学楼。
染白主动要来调查,徐泽霖也欣然同意。
因为效率问题两个人是分开的。
周佳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染白自然打算从计算机系开始调查。
因为周佳在教室死亡的缘故,那一间教室暂时空了出来,原本的学生暂时和计算机系其他班并在一起。
法医站在教室门外,抬起手敲了敲门,不轻不重的三下,节奏沉稳又淡然。
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她眯了眯眸,推门进去。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染白刚好听到一声清透悦耳的声线,透着几分慵懒意味,如同清风扶琴弦般,好听到过分的程度。
语气有些懒散又疏淡的。
“孙宇伦。”
在那道声音落下的下一秒,紧接着响起一道洪亮声音。
“到!”
站在台上的修长青年懒懒合上了点名册,偏了下眸,看向门口的位置。
法医站在那,指尖一顿。
年轻教授雅正矜贵,一身书香贵族的气质。
雪白衬衫,金丝眼镜。
他微侧着脸,侧颜半洇侵在微光中,镜框坠着的银白细链反射的光刚好晃了染白的眼,那双清透的浅棕色眼眸倒映着法医眉眼,似乎藏了几分兴味戏谑的色彩,沉淀着深渊般的色泽。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织了一刹那。
“新同学?”蔚然就那样看着染白,低低笑了一声,音质清冽低磁,语气带了懒散的调侃:“真不巧,你迟到了。”
染白怎么也没想到。
能在A大教室碰到蔚然,看样子还挺像个教授。
年轻法医漠然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的位置,气质冷,气场也强。
教师中所有同学向她行注目礼。
“不过还知道敲门,挺有礼貌。”蔚然眯着深邃漂亮的眸,懒洋洋的笑了下,吐字时清贵斯文的很,就是在不经意间带了点倨傲意味。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轻点了下放在讲台上的点名册,戏谑的笑,几分温润如玉的痞气,“报个名?”蔚然拖腔带调的称呼,“某位遗憾迟到的新同学。”
染白:“……”
“不好意思。”法医有些冷冷的不耐,她眯了下眸,目光不温不淡的瞥过教室,最终盯着蔚然道:“麻烦配合调查。”
“商量下,先上课行不行?”蔚然并不意外,唇畔的笑意也不曾收敛,他似笑非笑的跟法医说话,语气慵懒又散漫,没放在心上,从容不迫:“法医同学通融通融,让我把这节课上完,不然多遗憾。”
染白呵了一声,她冷淡说了句行啊,然后直接在教室中挑了个空位坐下,气场很强,极具压迫性,清冷矜贵的很,淡淡看着讲台上的美人教授,“我看着你讲。”
蔚然轻描淡写,宛若绅士:“却之不恭。”
整个教室在经历这个小插曲之后静寂下来,几乎没有任何人说话,时不时好奇的看向法医身影。
法医淡漠支着额,窗外的阳光洒下来,给她发梢镀了一层浅金,颜色浅了不少,透着朦胧的美感,却依旧冷淡锋利,平静自持的看着讲台上的教授。
蔚然坦然自若,在法医的注视下讲课,不疾不徐,直到精准卡着时间下课。
“感谢法医大人给这个机会让我讲完课。”蔚然薄唇微弯,似愉悦的弧度,指尖敲了敲讲桌桌案,慵懒轻淡:“不是要调查吗?我想我很愿意配合。”
染白站起来,径直往外走去,只淡冷扔下一句话:“跟我出来。”
第3363章法医大人,请逮捕(44)
办公室中,
蔚然懒懒散散的给染白倒了一杯水,动作讲究雅致,然后递给染白,很从容自若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低沉开口:“法医大人想问我什么?”
“我一定配合。”店长慢条斯理的保证。
然而,
在染白这里毫无信服度可言。
法医言简意赅的问:“关于周佳你有什么印象。”
蔚然很给面子的思考了下,在沉吟少顷之后,才开了口:“没印象。”
很好。
在第一个问题上成功堵死。
染白看向他。
年轻店长懒散又温良的回看,那双浅色眼眸似含了情般。
“店长。”染白很心平气和的陈述事实:“怎么每一次向你调查,都和从未调查过没有任何区别。”
“这总不能怪我吧。”蔚然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回答也很理直气壮,带着点不太正经的轻佻:“一问三不知也不是我的错。”
法医随口淡冷的反问了一句:“那是我的错?”
谁知蔚然却回答的很快,没有任何停顿迟疑的时间,只听他笑道:“当然不是。”
年轻店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在专注看人的时候,时间久了总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他以十分笃定的,天经地义的口吻说:“你永远都不会错。”
本是随意说的一句话,却没想到得来了这么肯定的一个回答,染白不禁看了青年一眼,不慎撞入那双深邃的眸,仿佛在凝视着深渊。
她不曾看到他藏在笑意下的病态独断。
法医沉默了,没说些什么。
调查这件事,如果指望着蔚然,想从蔚然身上得到什么信息的话。
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染白直接让蔚然帮她叫人,每一个都是她刚刚在教室中一眼看过去可能有点问题的,单独叫。一个问完了再问另外一个。
“法医这是把我当工具人了?”蔚然照着染白的话,亲自帮她叫了几个,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染白,“还挺心安理得。”
法医坐在那里,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蔚然刚刚给她倒的水,闻言后抬了抬眸,平静道:“不是店长说愿意配合吗。”
“怎么,变卦?”
这种事明明可以让问完的同学回去传个话,很容易的小事,但是染白偏不,指名点姓的让蔚然去。
“怎么会。”蔚然深深看着她,少顷后忽的呵笑了声,也不恼怒,语气温柔似含情:“为法医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嗯,那麻烦店长帮我叫下一个。”法医平淡的说,稍微顿了下之后,斟酌:“或许现在叫你教授更合适?”
“法医小姐姐怎么说怎么有理。”蔚然散漫道:“叫我什么都合适。”
店长很有斯文败类的风范,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笑时惑人的很,低声诱哄,似是含笑,轻佻的调侃意味:“我也不介意法医大人叫我声哥哥。”
染白默不作声的盯了蔚然两秒,语气平和如微风细雪:“教授,如果你某一天考虑改行的话。”她平淡道:“我感觉你很有拐骗人口的潜质。”
“这倒不必。”蔚然面不改色,笑意依旧:“我可舍不得呢。”
染白不再跟蔚然说话,言简意赅的让蔚然出去叫人。
蔚然啧了一声,没说些什么,走出了办公室。
活到现在,敢这么指挥他的人似乎只有某位一只了。
还……
挺可爱的。
美人教授唇角若有若无的勾着弧,心情略微愉悦,颀长身形漫不经心的倚靠着教室的门,显得格外身高腿长,又禁又欲。
在蔚然出现的一刹那,教室静寂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那人身上独有的压迫感,以及看似温润却极不好招惹的气质。
“西边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女同学。”蔚然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只是很散漫的抬了下冷白下颌,语气轻淡:“出来下。”
那副金丝眼镜以及干净的雪白衬衫,薄唇勾起的弧和领口微敞若隐若现的锁骨,像极了一副画卷,蛊惑的很。
再加上过分年轻的年龄,妥妥的校园男神,只可惜高岭之花不可摘。
虽然不少女生都觊觎那张神颜,但是师生恋什么的……
梦里想想还可。
被叫之后,一身香奈儿的女人愣了一下,神情有几分不自然,沉默着起身走出去。
许梦抿着唇,跟着蔚然走进办公室。
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沙发上的雪色身影,极具压迫感。
法医不温不淡的道:“坐。”
许梦扯了下唇,却没笑出来,坐在了法医对面。
看得出来,这件案件对她惊吓不小。
法医坐姿严正,清冷的不近人情,公事公办的询问,透着程序的微冷感:“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许梦有些紧张,“同班同学,没什么关系。”想了想之后她又补充:“我们不熟。”
“不熟?”染白瞥她一眼,“天天玩在一起叫不熟?”她语气平静:“同学在跟我开玩笑。”
许梦脸色不太好看,冷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法医不轻不重的吐出四个字:“配合调查。”
许梦一噎。
“说吧,你感觉周佳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钱呗,性子还傲,太尖锐。”许梦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盛气凌人的当自己还真是个大小姐了,要不是看她有钱谁愿意和她玩。”
看得出来,许梦确实不怎么待见她口中的周佳。
语气也很现实。
“周佳这种性子,在学校应该不少得罪人。”染白问的漫不经意:“都和谁发生过矛盾?”
许梦一僵,“周佳和挺多人都不对付的,平时和同学的关系也处的不好。具体的我怎么知道?”
染白呵了一声,不用许梦说她自己也能推测出来,“听说你和她关系不错。周佳有钱你也愿意捧着她。她和别人发生矛盾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法医语气挺淡:“和她一同针对其他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许梦有些激动,不知道是因为被说中了确实还是因为被污蔑的缘故,“别乱诬陷别人行吗?!”
许梦的表现确实太嫩了。
几乎从她的神情和反应中就能推测出来一切。
随随便便套几句话就摸的差不多。
第3364章法医大人,请逮捕(45)
蔚然一声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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