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仿佛那冷白透彻的温柔清光,隐隐带了孤绝炽热到令人心惊的情感。
“江予言爱你。”
少年气息笼罩住女孩,淡香萦绕间干净清冽,轻轻在染白唇畔落下一吻。
而后——
他转身离开,步步决绝,一意孤行又倾尽一腔孤勇。
只为一人。
第3148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完)
凌晨三四点钟,天还是全黑的,世界都在沉睡当中,安静而死寂的似乎静止的远方。
江予言孑然一身,从医院离开,开着那一辆银白色的跑车在这样的下雪天疯狂在山道上跑了数圈,车速飙到了最高的码,是完全不要命的架势,在料峭山道上宛若闪电般疾驰而过。
从天明到天暗,
整整一天的时间。
车窗是打开的,
冷风挟裹着大雪呼啸的灌了进来,以凛冽无情的姿态打落在少年那张俊美孤高的容颜上,隐隐迷了眼,刺的眼眶生疼。
但是江予言完全没有关上车窗或者说是降低车速的打算,反而越开越快,最后从山道上直冲而下,转瞬飞驰向医院的方向。
深夜的城市,在那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仅仅有两边的路灯在地面上投落下微弱的光芒。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无休止的风,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夜中无月。
今日不见光。
四周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当中,而那一辆跑车划过了夜色竟成了唯一的灼烈的颜色。
少年迎着风,
眉目如画,
那双深邃的眸似深渊般的危险,又迷人。
唇畔是恣意的笑。
占足年少风流。
江予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破空声猎猎,他直视着前方,眸中倒映着浩瀚天底,仿佛有山高水阔。
这一天,
想了很多。
平生一幕幕画面破碎闪现而过,拼凑成一整个人生。
直到这一刻,
江予言是没有任何恐惧的,坦然自若的。
来迎接,
他的死亡和新生。
那个女孩……
是他的命啊。
车速越开越快,没有丝毫底线和克制,跑车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向一个永远也无法挽回的方向。
“砰——!!”
剧烈的撞击声音响彻在深沉的夜色当中,划破了黑暗,是最惊心动魄的死亡之音。
那一辆跑车直接撞上旁边的街道上,甚至是在空中腾空了那么一圈,又猛然掉落在地面上,再次翻滚了两次!
那只不过是几个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却是可以让人一回想就觉得心惊肉跳的惊骇恐惧。
濒临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
并不重要。
鲜血如绝艳玫瑰般蜿蜒而下,和少年白皙肤色交织别样的蛊惑感。
身体在阵阵发冷,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窒息袭来。
眼前是不断摇晃着的重叠的世界,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在不断远离。
世界陷入了安静当中,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听说烟花盛开的代价是摔得粉身碎骨,却又无悔那一刻的绽放。
而他宁愿万劫不复,也想用鲜血来浇灌即将枯败的玫瑰,晕染成最美的样子。
半昏半醒间,
江予言能闻得到属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萦绕在鼻翼间,和血腥味缠绕在一起。
眼前划过护士的重影,那医院走廊所亮起的灯光刺的眼睛生疼。
少年整个人无力的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过分,浑身都是血,看不出哪里是好的,修长分明的手指垂落在身侧,还沾染了粘稠血腥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血珠,看上去只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时……”江予言薄唇轻启,唇齿间也萦绕着鲜血,气若游丝,轻微又艰难的吐出来一个模糊的音节。
护士隐约听到了少年在说话,但是并没有听清,弯下腰来焦急担心地问:“你说什么?”
江予言咬着牙,生生咽下涌出喉中的血气,一字一顿的鲜血淋漓:“时……清词。”
护士听到那么一个名字,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在听清楚之后,连忙让人去找时医生。
那是时清词此生,最后一次见到江予言。
无法说清楚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但无法否认的是,
那样鲜血淋漓的画面直直撞入眼底,留下了无法磨灭、刻骨铭心的烙印。
其实在这之前已经隐隐猜得到真相,冥冥之中的预感。
可当事情真的延续着这样的轨迹来发展的时候,仍会在原本波澜不惊的平静世界掀起惊涛骇浪。
深夜风雪愈烈,冷风呼啸,医院中也没有任何的温度,仿佛冷到了骨子里。
“把我的心脏……”江予言看到了时清词,他强撑着令人血涌骨裂的冰冷疼痛以及沉重的意识,逼迫着自己保持清醒,完完整整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刃擦过:“给她。”
时清词垂着眸,看着那个素来恣意放肆的少年如今命悬一线的模样,手指很用力的收紧,泛起骇人的森冷,攥紧了那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心脏捐赠书。
他很冷血很理智的说好,然后将别在白大褂口袋上的钢笔拿出来递给江予言,将捐赠书飞速翻到那一页,声线低沉清冷,又凉薄淡漠:“现在能签字吗?”
医院的灯光揉碎了落在少年眸中,双眸在左右摇晃着,眸光已然有些涣散,江予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那一只钢笔,指尖还在因为无力而控制不住的发颤,如坠冰窟般的寒冷,冷到整个人都在下坠向深渊,却还是凭借着那残念十分固执的在捐赠书上一笔一划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滴答……”
一滴鲜血滴落在了捐赠书上,宛若死亡玫瑰在蜿蜒盛开。
——江予言。
那样一个在白纸黑字上显得血迹斑斑的名字,
字里行间写尽平生执念深情,是真正的在用生命的代价来写。
在落笔结束的那一刻,江予言如释重负,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力气,连指尖也在发软,那一只染了血的钢笔从手中脱落,砸向了地面,少年的手也无声垂落在身侧。
而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在这个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全心全意,都是为一个人而牵挂,轻声呢喃随时都会破碎这个世界中,可却又刻骨铭心:“定要护她安然无恙……”
那双泛着红的,支离破碎的眼眸闭上了,彻底陷入了昏迷当中,生死不明。
一月二十四日二十一点十九分,
江予言因车祸抢救无效而死亡。
而在他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刻,
曾亲笔签过一份心脏捐赠协议。
将其心脏捐赠给一位名叫鞠白的女孩。
一月二十四日二十一点二十分。
昏迷不醒的女孩被从重症监护室中推进手术室,开始进行人生中最重大的一项心脏移植手术。
仪器冰冷的声音低低响起,手术室中除了公事公办的对话声以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格外沉寂静谧。
少年少女分别躺在了不同的手术台上,在走过这一段人生之后,回到了两个世界。
——『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就……祝那个家伙活的久点,再久一点,长命百岁。』
——『我喜欢你。』
——『我,江予言。以往后余生为期限,目标追你,请多指教。』
往日一幕幕画面,一句句言语依稀如昨日般回荡在眼前,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碰。
可终究是回不去的旧时光。
成就了心中最深处永不磨灭,永不褪色的画面。
一生温柔,只许一人。
是他的意中人。
真抱歉。
不能用余生来追你了。
不怕,
从今往后,
我的心跳与你同在。
第3149章春日杏花吹满头,陌上少年足风流【
番1】
关于心脏的移植。
在漫长的手术时间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冰冷而压迫。
意识陷入半昏迷中,被其打上麻醉剂。
如置云端,又在瞬息间跌落深渊。
上上下下没有任何一个支撑点,着落点。
是极其不安稳的。
染白意识海是一片黑暗,永无止境的沉沦,耳畔恍惚死寂,落针可闻,又像是隐隐约约听到了清冷的、干净的,从容不迫的内敛声音,听不真切,却又声声入耳。
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遥远的像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另外一个世界,茫茫天底间,在那一刻变得极为陌生。
无法动弹。
无法睁开眼。
很像是在黑暗中溺水,在密闭的幽静的空间中逐渐窒息,昏沉而扭曲。
只不过是一场换心手术。
只不过。
染白是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但还是平白生出了抗拒的意识。
不明所以。
只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抵触。
无法接受这一切。
似乎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这样陌生又强烈的情绪肆意冲撞着大脑,席卷了四肢百骸,冰冷而沉重。
手术室中,
只有那各种手术专用的仪器散发出冰冷无情的茫来,气氛是静寂的沉,窒息感一寸寸压迫空气。
灯光应映着着女孩子苍白如雪的容颜,昏迷不醒,双眸紧闭,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是微微的动了一下,可是那动作太不起眼,又太过于微小,很像是一个错觉。
时间仿佛沙漏中的碎沙,在无休止的流逝着,一刻也不曾停息,是生命的计时器,悄无声息又铺天盖地。
那一场雪下了一天一夜,是令人深刻的寒冷刺骨以及倾覆之势,好像整个世界都染上了那雪色,是干净的仁慈般的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掩盖埋没了这世间一切污浊一切罪恶一切黑暗,唯独留下了这满目新雪的白。
当染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看似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她的世界,却在悄然间天翻地覆,步入了一个永远也无法挽回的结局。
耳畔低低落下了一声清冽温柔的声音,仿佛月色拂过梨花。
这是染白在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醒了?”
染白半睁着眸,只是盯着天花板看,用理智来让自己很冷静的梳理现在的一切结果。
在听到那声音的第一刻,染白下意识的有一种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不是江予言。
那个少年很少用那样的语气来跟她说过,可却刻在了一切行动中。
在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之后,染白很快遏制住了心中的思绪。
冬日清晨的阳光浅而薄,透过了玻璃窗照射进来,光晕勾勒着青年修长清隽的轮廓,声线清透低沉:“感觉怎么样?”
这一场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仿佛冥冥之中,连上天也在保佑着这一颗生命,默默祈祷着幸运。
可饶是如此顺利,时清词还是始终心神不安,如覆薄冰。
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安排,就在这里守着一个人。
这样并不安宁的感觉,直到亲眼看到了女孩子醒过来的这一刻,才微微消散了些。
染白可以一声又一声的感受到一颗心脏在自己身体中鲜活的、有力的跳动着的力道。
是那般的真实。
健康而完整。
如获新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的身体中从此住着另外一个人的心脏,你的血液始终环绕着那个人的心脏,你与他同心跳。
原应是很陌生而排斥的一种感觉,可是这一刻,染白竟觉得如此令人契合又安心。
仿佛本该如此。
命中注定。
可在这样完美的契合下,却又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空茫茫的感觉,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好像遗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亦或者是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但却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那样的感觉。
余下满心空茫。
染白很努力的在压制这样毫无理由的荒唐的空茫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所吐出来的声音连染白自己都停顿了下,几乎是本能的,无法控制的,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江予言呢?”
明明是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的一个问题,辗转千翻也没有说出口。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近乎下意识的说出来,连染白自己都没有意料到。
声线又低又哑,音色偏冷。
话音落下的时候,
不管是染白还是时清词都怔住了。
一个是因为所问出的那一句话,而另一个,是因为话中所询问的人。
一个禁忌的问题。
在心脏移植这一方面,
无论怎样也是不会让患者得知为她捐心的人是谁,以避免一些事情。
无论是出于这一点,还是其他。
时清词都会选择不告诉染白。
不为别的,
只为他笃定,
如果染白知道了真相,她接受不了。
更何况现在刚刚完成手术,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那一颗心脏在全然陌生的身体中开始运行,接受不了任何的刺激。
所以时清词并没有回答染白的这个问题,在静默了少顷后,一声不作。
而染白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间,完全想不通又没有深想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愿多提,自然不会再问第二遍。
回想了下刚刚时清词的问话之后,染白平静空冷的开口,情绪无喜无悲,是纯粹的漠然:“还不错。”
抛开其他因素不说,
确实不错。
“换心之后一定概率上会出现排异反应,如果你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跟我说。”时清词垂眸看着少女的状态,确实好很多,他并不放心的嘱咐,说了很多,事无巨细。
染白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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