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滴酒未沾的赵昭开车送人回去的。
赵昭气得牙痒痒,从开始就想到这样一个结果了,在顺利把江予言带去了江家人手中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开车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江爷爷看着醉到不知东南西北的少年,太阳穴突突的跳,赶紧吩咐佣人去煮了一碗醒酒汤。
江予言用手挡着光,在半昏半醒间听到这么一道声音,沙哑呢喃了一句:“爷爷……”
第3146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97)
“爷爷在呢。”江爷爷低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可不能这样啊。”
老人白发苍苍,絮絮叨叨:“你最近是不是又不开心了,还想骗过我?我可是从小把你拉扯大的,你开不开心我还能不知道。”
“你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总要说出来,跟爷爷说,爷爷也能给你开导开导,还有啊……”
江予言喉咙发涩,一句话辗转数遍怎么也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
江予言忽然一改往昔的态度,很少再出去玩什么,每天不是往家里跑就是往医院跑。
两边都不耽误。
倒是把江爷爷吓得心惊胆战了些,语重心长的跟江予言说:“孩子啊,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爷爷说啊,你这样爷爷慌啊。”
江予言:“……”
他懒洋洋的掀了掀眸,薄唇半勾着一抹不太正经的邪痞笑意,那张精致容颜似笑非笑的:“我这是在孝敬你老人家,慌什么啊。”
“你现在挺不正常。”江爷爷很担忧:“我身子骨硬朗的很,又不是走不动道,半个残废,用不着你这样。”
江予言垂着眸,研究着新学的手法给老人捏着肩,“没事。”他低笑:“就当我乐意行吧。”
“你要是真有心的话,就去看看你爸。”江爷爷叹息道:“你们父子俩闹了这么长时间的矛盾,总该缓解的。”
江予言的动作顿了一下,扯了下薄唇,慢悠悠的散漫:“他哪有时间见我啊。”
江爷爷皱眉,低声:“你爸没你想象中那么不好……”他想了想,又叹气:“算了,反正你们还有很长时间,总会相互理解的。”
“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别见个面连声招呼都不打。”
江予言没说些什么,只是模棱两可,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他长睫轻覆而下,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江深是没想得到有一天江予言还能过来主动找他的。
他听着助理的话,一向内敛的情绪微微诧异,斯文眯眸,结束了会议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
江深就看得到那修长少年歪坐在办公桌前的座椅上,散漫又嚣张的肆无忌惮,桌上的文件被其漫不经心的翻着。
江深顿了顿,走过去。
淡声:“什么事。”
江予言懒懒散散的往后一滑椅子,扔下了文件,单手撑着冷白下颌,直接开口叫他的名字:“江深。”
江深习以为常,只是侧身靠在旁边,看他。
江予言在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唇畔还挂着一抹笑,语气却严肃,显得有点正儿八经的意味。
“你再要个孩子吧。”
这样一句话落下,
气氛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安静当中。
江深:“……”
他从来没想过江予言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男人眸色微沉,一向平淡情绪有些怒气,连嗓音也是沉的:“江予言,你有病就别过来。”
他语气很冷:“这种话别让我再听到第二遍。”
江予言啧了一声,语气风轻云淡:“我是认真的。”
江深眸色像是凝了冰:“我不需要。”
少年微微静了少顷,不紧不慢的直起身来,也没有想要劝说什么的兴趣,总而言之他依照着爷爷的话是过来了,挺漫不经心的往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江予言的步伐停顿了一瞬间,勾着唇角笑,恣意又放肆,语气入了骨的邪,只叫了一个字。
“爸。”
音调维持在一个平度上,没有任何的波澜。
说完之后,
江予言转身离开。
但是江深却像是被定格在那里,向来引以为傲的思维和反应都因为那样简单的一个字陷入了空白当中。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染白从一开始的还可以在家里住,到了后来的必须在医院待着。
现在这一具身体离开了医院都不一样能活得了。
云漫担心女孩一个人在医院里会很闷,所以把家里的那一只鹦鹉也带到医院来了,就搁在病房中。
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新环境,许是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所以鹦鹉并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很兴奋的睁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看!看看!”
染白前几天总是听得到鹦鹉在笼子中扑腾着,激动的不得了。
后来那股子新鲜劲过去了,鹦鹉也没有最开始表现得那么积极了,安静了不少。
江予言过来的那天,
下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着,舞动在空气中。
所幸来的时候,
染白是清醒的。
“江予言!江予言!”鹦鹉在看到了主人之后,眼神变得极致的亮,blingbling的,迫不及待的喊着少年的名字。
它看起来是真的兴奋,又趾高气昂的想要跟江予言显摆它新学的词,得到少年的夸奖,嗷嗷直叫。
“真蠢!真蠢!”
“看!看!”
染白:“……”
江予言:“……”
如果这几句话分开说,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效应。
江予言沉默了一瞬间,挑了下精致眉梢,半眯着狭长的眸,眸光折射出薄凉危险的意味,唇畔漫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这些时间不见,勇气可嘉啊。”
少年慵懒懒的轻嘲:“你没变成盘子上的烤鸟可真是你的幸运。”
鹦鹉好像是真的可以听得懂江予言说的话,吓得不行,朝着染白的方向扑腾着。
江予言一声嗤笑。
没再理会这一只鹦鹉,转而走到了少女身旁,修长完美的手指从旁边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微微收敛了那种邪痞的不正经:“最近身体怎么样?”
染白眸中映着雪色,语气浅淡:“就那样。”
江予言停顿了一小会儿,轻笑:“这只蠢鹦鹉在你身边都被养胖了,照顾得挺好。”
染白歪了下头,看向旁边的鹦鹉。
不知不觉间,好像是胖了一圈……?
那只鹦鹉刷的一下打开了翅膀,想要捂住了自己的小身子,好像是害羞了。
挺通灵性的。
“鞠小白。”少年懒洋洋的静沐在冬日的阳光雪色中,眉目如画,明眸皓齿,问:“你怕吗?”
第3147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98)
染白也问:“就这?”
“是啊,就这。”江予言微微弯眸,“我也感觉你不用怕。”
“你会好的。”
似乎害怕染白不信,少年微微直起身形,那双墨染夜空般的眸子倒映着女孩子的眉目,“你知道我上一世是什么吗?”
染白盯着江予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可以从对方的瞳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什么。”
“言灵家呀。”江予言回答的很轻松,他低低咳了一声,格外认真又专注的口吻:“你……往后余生长命百岁。”
“一定会灵的。”
染白:“……”
幼不幼稚?
她一字一顿的:“江言灵家?”
江予言:“嗯,我在。”
染白默。
这家伙还真的是……很幼稚。
阳光中,少年百般无赖的趴在床头,那一身清冽少年感很是浓郁,侧颜干净分明的俊美,冷白手指玩着染白的手。
是那一瞬间定格在时光中的安宁。
若是如此,
岁月静好。
江予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忽然的开口说:“如果……”他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颇为苦恼,又郑重强调一遍:“我是说如果,有一天。”
他说:“我要是消失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少年近乎虔诚的看着她,是纯粹的干净的目光。
染白微微偏过眸,错开了江予言的视线,只是淡冷道:“怎么,你要上天?”
“也许。”江予言笑了。
他也没有很执着于这个话题,只是静静的看着染白,在某一个刻很小声的轻声嘟囔:“如果换做是你……”
“我一定会舍不得。”他细语呢喃,声音轻的随时都会飘散在空气中,尚且令人来不及捕捉到任何痕迹。
所以。
请原谅他的自私。
染白并没有听清江予言在说什么,但她也没有多问一句。
一句也没有。
后来的时候,
她常常在想,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冷静;没有那么理智;没有那么反复推测,衡量利弊;没有那么自以为是的以为所谓爱情,不过如此。
一句没说出口的话,竟成了永远也无法说的话。
当初只道是平常,直到后来的后来……连说的机会也不曾拥有了。
“那我走了。”江予言眸光微眨,漆黑眼瞳蕴含着干净笑意,神情亦如往常,透着邪佞肆意的少年感,连语气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再见。”
好啦。
再见……
染白说:“再见。”
她看着江予言从病房中走出,步伐没有停顿。
少年的背影年轻颀长,是黎明,是骄阳,是永远不可一世的神邸。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际一缕微茫乍现,似是细碎的清光,晕开在少年身上,连轮廓也微微模糊了,在那一瞬间,朦胧的雾里看花般怎么也看不真切,好像流动的水,摇曳回风,掀起一截衣摆,拂过心底微澜,借着阳光涌动,带着干净气息,却怎么也抓不住,徒劳无力。
一不留神,反倒是一场空。
那定格在目光中的背影,仿佛尘封岁月中一副静止的画,曾在生命中出现过无数次,可是染白从来没有伸出手抓过一次。
直到某一天,
很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不见了。
从那以后,染白就再也不曾看到那个背影了。
江予言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时清词的办公室。
年轻医生从病例中微微抬起眸来,清清冷冷的瞥了一眼来者,就收回了目光,长睫遮住了眼底的青黑色,合上了病例。
他这些天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段和人脉来调查心源的事情,常常一夜不睡,却没有任何可用的消息。
江予言盯着时清词看了两秒,笑了一声,坐在了医生面前。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我这里有心源。”
就是这样一句言简意赅的话,让时清词的所有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江予言似乎不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么的令人惊骇,紧接着的第二句话就是:“随时都可以,你尽早准备手术。”
时清词问:“谁。”
“你到时就知道了。”少年无所谓的笑了一声,直接敲定下了时间:“就在一天后怎么样,给你一天时间准备,确保这一场换心手术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任何差错,让她安然无恙。”
“江予言。”时清词一字一顿的叫他的名字,眸色深的像是凌晨的夜空,仍在问:“谁。”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江予言勾唇一笑,冷傲又恣意:“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让她活着,这就够了。”
江予言坦坦荡荡,说:“我不会害她,我相信你也不会。”
说完之后,
少年走了。
那并不是时清词最后一次见到江予言,但却是寥寥几次其中的一次。
医生一个人在办公室中安静了良久,神情隐没在昏暗中,染了黑暗。
当云漫和鞠世昌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仿佛枯木逢春,一道白光瞬间划破撕裂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是、是真的吗?”云漫连声音都在发颤,红着眼看时清词,几分彷徨,几分期望,甚至已经语无伦次,“心源……真的找、找到了心源?”
“是。”
翌日,
天公不作美,
从黎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起了雪,看不到朝阳升起,也看不到光。
起初还是小雪,后来就越下越大了,白雪皑皑,仿佛可以倾覆整个世界。
这样的天气,灰暗的,雾蒙蒙的。
早在凌晨的时候,
江予言一个人来到了医院。
深暗天色,冬夜还是沉的,少年独身,静静站在女孩病房前。
女孩身上连带着医用仪器,陷入了昏迷当中,长睫垂落下缱绻影子,比起清醒时少了几分无可接近的冷意。
脸色苍白的很,眉目如画,脆弱而空淡的像是精致人偶。
亦如当初那杏花春雨之于她,白衣撑伞身影纤纤的如墨山水。
病房中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凌晨的夜寂静而漫长。
少年眼底是黑暗的,可是在盯着女孩的时候,眸子是亮的,眸低时几乎溢出光来。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抵着病床边缘,俯身下来。
长睫半遮住深邃潋滟的眸光。
专注又虔诚的目光是少年人平生至此的情,如同仲夏夜的星空,燃烧不尽的荒野。
病房中是昏暗的,没有光,神情氤氲不清,隐隐可以看得到少年颀长轮廓,以及珍视缱绻的动作。
他眸中似深海,放佛有化不开的悲伤,可以将人沉溺其中。
那样的目光很难令人拒绝。
“听闻换心会有概率遗忘部分记忆。”
““无论未来如何,请你记住——”
少年的声音在冗长黑暗的深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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