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368年,严王墨荣轩逼宫谋反,被墨烨磊所杀。
同年,前太子墨烨磊占城为王,意图谋反,最终战死皇宫。
皇帝墨擎苍同死于当晚,葬身火海,尸骨全无。
一场叛乱,一场宫变,最终以瑾王墨离衍清君侧而结束。
楚国建喻369年初。
新帝登基。
将国号楚改为白。
自此,
楚国正式改为白国。
肃清外敌,整顿朝堂。
任用贤才,铁血手段。
其雷厉风行之狠辣冷酷,既令人畏惧又令人信服。
新帝登基后不久,重翻旧案,有关林家将军府通敌叛国一事。
后有铁证表明,叛国之事徒有其名却无其实,林家世代忠烈,因位高权重被先皇所陷害。
四百二十一条人命冤死,平白无故背负骂名。
如今,
真相大白,昭告天下。
举国哀悼。
一年春季,寒风犹在。
天空是灰蒙蒙的,细雨连绵不绝,烟雨蒙蒙,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帘朦胧了人的视线,氤氲着山高水远,将天地染上了干净的天青色。
高山上,
“大人,如今林家已经正名……墓碑,也可以选一个更好的地方了。”楚青与在昏睡了两个月后醒来,如今看着这么一副局面,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什么样的人说。
“不必,就这里。”墨离衍长睫微垂,看了那一个个无名碑,淡声说:“不错。”
这是大楚最高的山了,站在这里,站在高山之巅,可以俯瞰山河万代。
他们一生征战沙场,开疆拓土,放眼天下,胸有沟壑。
在死后,于天地间最高的位置俯视着这个世界,也不错。
楚青与稍微侧眸,看向旁边的年轻新帝,心情复杂难言。
楚青与从未看透过这个人,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永远都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当初九族连诛,一夜之间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时候是这样,血海深仇恨之入骨的时候是这样,无数次九死一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就连喜欢泠白的时候还是这样。
直到如今,
他谋得了天下,为林家正名,还是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
楚青与真的搞不明白,也揣摩不了帝心,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望着那墓碑,说:“既然不换墓地,那便可以直接在碑上刻字了,如今,名正言顺。”
第3027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67)
楚青与问:“我找人?”
墨离衍拒绝了,以一种平静矜贵的口吻说:“朕自己来,你先回去吧。”
楚青与愣了愣:“……好。”
楚青与一步步后退,远离了高山。
天地间潇潇寒寒,细雨连绵。
只有那年轻新帝长身玉立在雨中,独撑着一把天青色的伞,神情孤绝淡漠。
楚青与走远了,最后回头看去的时候,见那新帝俯身半跪在无名空白的墓碑前,动作从容不迫,又不紧不慢的往墓碑上刻字,是行如流水的优雅感,又透出了说不出的认真专注。
隔得太远了,烟雨朦胧了天地,形成了细细雨帘,看不清墨离衍的神情,可是楚青与很清楚的知道,新帝表面一定是平静而淡冷的。
这个人吧,
你看他困了十多年的血仇得报,终于手刃仇敌为林家正名,是一件多么刻骨铭心的事情。
可是你从他的神情看不到半点释然,欣喜,亦或者是悲伤,凄凉。
什么也没有。
最基本的喜怒哀乐,不曾存在。
就好像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不能怎么波动情绪,也不需要在意。
可是楚青与知道,那个人不说,不代表他的心里真的如表面般。
真的不在意,他就不会在一切尘埃落定的第一时间冒着淅沥寒雨来到山上,又亲自来一个个仔细雕刻墓碑上的名字。
他太深沉,又太内敛。
一切情绪不曾表达,却隐藏在行动中。
楚青与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也无法去劝抚或者安慰些什么,因为那个人真的不需要。
楚青与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一步步下山。
新帝半跪在墓碑前,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沾染了点雾气,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瞳情绪难辨,平添清冷。
他很专注的雕刻着墓碑上的字,一笔一划,平稳冷静。
墨离衍这一生唯一的温度是止于五岁。
他对家,对亲人的概念其实很模糊。
他只知道这是责任,这是担当,这是他作为林家唯一后人必须做的。
关于五岁前的记忆,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天,在墨离衍一笔一划的雕刻下,走马观灯的浮现在眼前,是无比的清晰,一幕幕挥之不去。
他很冷漠的想起过往的一切,眼底半分眷恋也无。
墨离衍静了少顷,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视线看过那在雨幕中一个个墓碑。
他忽然之间一个撩袍跪在了地上,没有撑伞,雨水很快将他打湿了,带着冰凉的温度。
新帝背脊线条笔直孤冷,神情决绝。
他说。
“血仇已报,愿林家列祖列宗,先烈英灵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若有来世……不求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只求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新帝登基,三月不到,肃清内外,整个京城焕然一新,上至朝廷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折服,无一不赞不绝口。
他确实是天生的帝王,是千古明君,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所引领的每一个结果,皆对江山社稷,对黎明百姓有利无害。
他平定大大小小的叛乱,可却唯独留下了韩国这么一个隐患。
如今韩国倾尽数万兵力,因长清公主一事对楚国,应该是已经改了国号的白国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至此,
新帝仍未表态。
墨离衍平生至此,就从未彻底的为自己活过一次。
林家血仇,一切结束。
他想为了自己,为了那个人活一次。
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他不后悔。
是夜,
初夏的天,凉风习习。
如墨色晕染般的浩瀚夜空坠了一夜的星子,环绕着那一轮明月。
御书房,
墨离衍近日已经接到了两份加急战报,都是和韩国有关。
他拆开后平淡看了看,将战报放在了一旁。
白皙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不疾不徐的声响。
敌国攻城将军——
长公主,泠白。
墨离衍盯着那个莹莹光泽的玉佩,眉目如画,冷贵淡然,似是对谁轻问,又似喃喃自语:“我若亲手送你一片锦绣山河,你可会喜欢?”
她想要天下,
好,
他给她天下。
她要什么,他都给,只要他有。
倘若没有,他也会帮她抢过来。
他数年来处心积虑,机关算尽,运筹帷幄不择手段谋来的江山,和那个人相比,也不过如此。
这万里锦绣江山,怎抵得过她眸中星辰?
一盏孤灯照明,光影摇曳昏暗。
年轻新帝指尖微抬,轻缓研磨,墨色衬着他指尖白皙,动作说不出的尊贵。
旋即执起毛笔,在那干净诏书上,没有任何停顿迟疑的落笔。
宽大黑色衣袖微微垂落,遮住了一截精致冷硬的腕骨,手指指节修长分明的漂亮。
墨离衍眼睫轻垂,眸光平静,运笔间行如流水,字里行间写满不易察觉的相思。
最终,
停笔。
亲自盖上玉玺印章。
所有动作,
一气呵成。
初夏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棂袭来,佛过了月色,如薄纱般平铺开细碎光晕。
勾勒着他线条干净凌厉的侧颜轮廓,俊美又精致,又显得冷酷尊贵。
一缕凉风掠来,卷起来那摆放在桌案上的诏书一角。
那是一份——
降书!
是新白国心甘情愿归顺于大韩长公主的降书!
这一份降书的意义,无与伦比。
它象征着一个国家,它象征着整个天下,它象征着山河万里!
如今,被这位年轻的王拱手送于他人!
这是墨离衍早已做好的决定。
是他送给染白最好的礼物。
他和她的这一场博弈。
他认输。
·
远在韩国城池中,
染白正在研究着军事地图,白皙指尖一寸寸划过上面的点,慵懒眯着眸子,思索着下一次进攻的趋势。
谢锦书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他顿了顿,“公主。”
染白眸也不抬的,“什么事?”
谢锦书沉吟了下,看着染白,锁定了少女的眉眼:“本公子……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那就说。”
“……所以你能先把你的注意力从军事地图上移开吗?”
染白面无表情的抬起眸来。
第3028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68)
谢锦书清雅一笑,眼尾挑起了清风的弧度,轻叹道:“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
“所以你在废话?”
谢锦书:“……”
“别,我说了啊。”谢锦书啧了声:“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染白拧眉,不太耐烦的,没理会谢锦书。
白衣胜雪的贵公子缓缓走近,指尖有意无意的划着折扇,他垂眸复杂的看着那军事计划,“公主……本公子思来想去,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件事情。”
“给你解药的人,不是我。”
“采摘冰菱草的人,也不是我。”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染白指尖在一瞬间停顿了下来。
她怔了一瞬间,随即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睫,若无其事:“我不管是谁,也不在乎。”
“可那个人……”谢锦书盯着染白,一字一顿,告诉她真相:“是墨离衍呢?”
少女将军眉目轻淡,冷静看着谢锦书,同样一字一顿的跟他说:“我、不、信。”
说完之后,
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一如既往的处理公事。
谢锦书一声轻笑;“不。你知道吗?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大抵已经信了吧。”
染白很突兀的扔了手中的公文,冷冷看着谢锦书,“所以呢?”
“你们两个联合着一起骗我?你是想和我说这个意思吗?”
“他不想让你知道。”谢锦书平铺直叙,“如果你知道,你一定不会接受。”
“因为那个人是墨离衍。”
染白垂眸,白皙指尖抵着唇角,一声不作。
……太荒谬了。
墨离衍为的是什么啊?
墨离衍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染白回想起这两年间的解药,又想起那天雪山上,瑾王固执到不可理喻一定要出去的样子……
他说他要出去。
他说让她等他。
他说与她无关。
如果冰菱草是墨离衍摘的,那墨离衍执意出去,是因为冰菱草,是因为她?
染白怔了两秒,冰冷着侧颜,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是她自作多情。
嗯。
最后,
染白还是停顿了顿,漠然看着谢锦书,“你帮我在军营看几天。”
谢锦书没问染白要去哪,也没问染白要做什么。
因为他心底已经清楚了答案。
“好。”
染白没有问谢锦书为什么忽然告诉她了,因为这并没有这个必要问。
她现在、立刻、马上,要去找那个人一趟。
最好谢锦书说的都是假的。
最好是谁也别是墨离衍。
因为她欠了谁,也不能是那个她千般算计的人。
谢锦书是看着染白出去的。
他并没有送。
只是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就插手这一次,真的。
谢锦书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是最近一月,他看着这一场两国战局,心里那个想法不受控制的冒出来,越想越心惊。
墨离衍到现在……
也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白国是一路退败的。
凭借着墨离衍的手段,绝不可能是这样。
墨离衍究竟要做什么?!
谢锦书最终得到了一个极其大胆荒谬却又无限接近真相的结论。
——墨离衍要把这唾手可得的江山送给泠白。
谢锦书虽然无数次想搞死墨离衍,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点。
墨离衍是他此生,
难得的对手。
如果因为儿女私情,就因为儿女私情!放弃江山……放弃一切。
谢锦书感觉不值得。
而这个时候,
唯一能阻止墨离衍这个行为的,只有泠白。
也只能是泠白。
而且……
谢锦书站在原地,长睫遮住了幽暗的眸色,神情半遮半掩在阴影中,是看不透的清贵危险。
等染白来到初夏的京城,已经是深夜了。
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心思等待,一路向皇宫。
无声无息的掠过守卫森严的宫道,最终去了新帝的寝宫中。
寝宫中没有点灯,任何的光也没有,昏暗的寂寥,同样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的安静。
这偌大的低奢的寝宫,显得无比空旷而冷清。
她刚刚进去,
人还没见到,先是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烈酒的气味在空气中氤氲着。
染白挑眉。
这么浓?
墨离衍这是喝了多少啊。
她一身红衣似火,往里走去,锦靴一步步踩在黑曜石地面上。
几缕月光平铺进来,冷白的月色洒落细碎清寂,延伸成月光铺就的路。
直到看见了那一抹颀长孤挺的身影,新帝随意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靠着墙。
只穿着一件黑色冰稠衣裳,还是松松散散的,衣冠不整,领口歪斜,露出了半截冷硬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肌肤,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出那个白字的烙印,平添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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