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剑,向那个方向看去,心底升腾而出不好的预感。
随即,这种预感在看清楚来者的时候,成为了事实,他的瞳孔紧缩,惊骇瞪大了眼睛,倒映着那一副画面。
在这血染皇宫,凛冬深夜,漫天大雪,茫茫天地中,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冰冷沉重血腥肃杀!
而为首的那一道身影,修长而挺拔,孤绝又冷傲。
纯黑战甲,折射出这世间最冰冷最锋利的光。
那一张冷峻精致的容颜不蕴情绪,眉眼如画,镌刻着永远目空一切的漠然,长睫下深邃幽沉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此刻风轻云淡的落在墨烨磊身上,气质冷血凉薄,无声的压迫感。
“墨离衍……”墨烨磊的脸色逐渐难看,他怎么忘记了墨离衍!而墨离衍身边的人,又是让墨烨磊震惊至极,不可置信:“魏行烈?!”
这怎么可能!
墨烨磊用一种见鬼的目光瞪着那个威猛凶煞的大将军,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的是魏行烈……
魏行烈没有死!!
卫平生神情复杂的看着这皇宫中的一幕幕。
他心中清清楚楚的明白。
今夜的每一副画面,皆是瑾王运筹帷幄,机关算尽而导致的局面。
魏行烈根本就没有死。
墨离衍知道,魏行烈再留在皇城只会被人忌惮,无法伸展,甚至有性命之忧。
如此以来,不如假死,暗中发展,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
当初在陪同墨烨磊出征前……墨离衍便同卫平生商谈过,在墨烨磊面前大胆用计,给墨烨磊一个机会,一个除掉魏行烈的机会。
因为墨离衍断定,墨烨磊会出手。
接下来的一切……
就是这般了。
这从开始就是一个局。
魏行烈微微一笑,却没有温度,尽是血腥之气。
“墨离衍,你这是要做什么?!!”墨烨磊心底慌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问。
“严王逼宫谋反,废太子占城为王。”墨离衍终于开了口,他笔直冷肃的骑在马背上,纯黑战甲更衬着他肤色冷白,身形清透,却也显得更加不近人情的冰冷,不疾不徐的寒戾:“本王前来——清君侧。”
清君侧!
好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墨烨磊一声冷笑,决定背水一战,“墨离衍你居心叵测,我也不会放过你!”
“给我杀!”
伴随着墨烨磊高声呐喊,他身旁的士兵全部抽出了长剑。
墨烨磊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紧接着,那笑意缓缓僵硬凝固——
只因为,
现场确实已经打了起来!
可是,
互相打的都是他的人!!
将军喻远手持长剑,狠辣利落的收割了周围士兵的性命,“杀!”
不仅仅是喻远,还有更多将士,在同一时间抽出了剑。
原本站在一起的士兵,瞬间相互厮杀了起来。
有的还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变成了剑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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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65)
“喻远!!你们给朕住手!住手啊!!”墨烨磊目眦欲裂,极度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这自相残杀的画面,撕心裂肺的喊。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一直依仗的两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们,背叛他!
当初还是喻远亲自帮他,率领军队投奔他,也是何壁伴他左右,出谋策划。
可是现在呢?!
喻远反向了!
那一瞬间,
墨烨磊如坠冰窟,所有的思维仿佛都被冻结,血液在逆流,僵硬的看向了那年轻瑾王的方向。
他……
明白了。
墨离衍!
墨离衍!
这一切都是墨离衍!!
喻远真正效忠的主子是墨离衍!诱他谋反的幕后主使是墨离衍!推动他攻入京城的还是墨离衍!甚至制造成现在一切局面的人都是墨离衍!
亏他还欣喜若狂,胜券在握。
却从未想到,
这一切竟然是他人亲手给他制造的假象!
墨烨磊身形摇晃踉跄,往后跌退了好几步,面色惨白如灰,他已经知道了这最后的结局。
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心思和计谋?
如此深沉,如此狠厉!
在场所有的人都加入了战局,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争。
墨烨磊已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死不瞑目。
深夜寂寥,无月无光。
黑暗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雪一直在下,洁白无瑕覆盖了千里江山。
仿佛要倾覆了天地,颠覆了山河。
那纯白的清冷的雪花,飘飘扬扬的落着,寒冷彻骨的北风犹如刀子般打在人的身上。
满目疮痍,满目鲜血。
一切厮杀已经落幕,一切棋局已经落定。
刚刚还存在的呐喊声,惨叫声,刀剑声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尸首遍地,血流成河证明着这一幕的真实存在。
“瑾王。”喻远和何壁同时走向了墨离衍面前,低声唤了一句。
墨离衍眸光冷淡无欲的扫过这凄凉惨烈的一幕幕,他矜贵淡漠的看着那自天空飘落下来的洁白雪花,柳絮般大,飘飘扬扬,眸底映着雪色。
墨离衍收回了视线,嗓音清冽好听,静穆冷肃:“辛苦各位。”
喻远笑着摇头:“为瑾王效忠是我等的荣幸。”
何壁亦附议。
皇帝寝宫中,
墨擎苍独自一人跌坐在地面上,他可以清楚的听到外面一声声的厮杀,直到某一个瞬间,开始消失,了无痕迹。
怎么会……
怎么会这个样子。
手足相残!!
头一次,
墨擎苍在心底感觉到无比的悲凉。
“哒、哒、哒……”
是黑色战靴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的细微而不轻不重的声音,主人走的不疾不徐,不紧不慢,是冷血优雅到极致的漠然感,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人的心尖上。
墨擎苍双目失神,僵硬着扭头,缓缓看了过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希望来者会是谁?
只是这个脚步声,已经让墨擎苍隐隐有了猜测。
因为……
他曾经无数次在虐待那个从小少年成长为如今那般模样的青年时,那人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不管流了多少血,不管身上有多疼,始终会这样离开。
雅致,漠然。
从容,不迫。
曾经比根本不在意的脚步声,此刻却像是成为了死神的催命符,在瞬间让墨擎苍如坠冰窟。
不要是墨离衍!!
不管是墨荣轩还是墨烨磊,是谁都不要是墨离衍!
他在心底疯狂的祈祷呐喊着,焦灼不安又沉重压抑。
直到——
那个人步步从容逼近,彻底站在了他的面前。
墨擎苍看到了那一张脸。
是棱角分明的俊美,气质又是冷酷凌厉的。
可令星河无芒,可令山河失色。
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墨擎苍瞪大了眼睛,面死如灰,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寝宫中的其他人已经消失了。
此时此刻,
只剩下墨离衍和墨擎苍两个人。
奢侈偌大的寝宫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清空旷,逐渐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
窗外飞雪簌簌落下,偶尔寒风大作。
一盏孤灯光影昏暗,殿内光线明明灭灭。
瑾王长身玉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瘫坐在地上毫无昔日威严的皇上,瑾王眼曈比寻常人漆黑许些,总给人一种没有尽头的深渊感。
此刻不蕴含任何温度的落在墨擎苍身上。
没有得意,没有仇恨。没有轻蔑,没有讽刺。
存在的,
只有无尽的漠然冰封其中。
“你做了些什么?!”在那样的目光下,墨擎苍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他强装镇定,嘶哑道:“朕是皇帝!你这是谋反!”
“不。”墨离衍单手持剑,衬着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冷肃的很,他动作轻慢薄凉的用剑尖轻挑起墨擎苍的下巴,一字一顿:“本王是在,清君侧。”
“你这是谋反!”剑尖贴着下巴的冰凉温度传递开来,让墨擎苍一阵恐惧,脸色铁青,又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轻轻颤抖,“把剑放下!朕是你的父皇,你大逆不道!”
墨离衍低眸,审视着他,漫不经心的:“你们都死了,谁知道是谋反还是清君侧?”
历史,
从来由胜利者说了算。
“你、你——”墨擎苍脸色惨白如雪。
墨离衍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杀了他?!
墨擎苍几乎是混合着鲜血一同喷出来的一句话:“你怎么敢?!”
瑾王的语气平直而冷漠:“当初你灭林家满门时,又怎么敢。”
这句话,让墨擎苍身体一阵发颤。
就凭这件事情……墨离衍一定会杀了他。
直到今日,墨擎苍半分愧疚也无,他只是在后悔,当初应该直接杀了这个孽种!
“他们呢……”墨擎苍瞳孔紧缩,颤抖着问,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而墨离衍很慢条斯理的粉碎了这一丝希望,风轻云淡的两个字:“死了。”
“轰——”的一声,墨擎苍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他喉咙中滚动着鲜血,最后猛地吐在了地上!
他从来没想过,
他的晚年,竟然会沦落至此。
而墨离衍淡淡观赏着墨擎苍这一副面死如灰的绝望模样,心底没什么波动,语气也是平静的矜贵,告知墨擎苍一个事实:“他们谋反,自相残杀,是本王逼的。”
第302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66)
墨擎苍胸腔中翻滚着仇恨,怒火,几乎狰狞扭曲,他很恨咒骂道:“孽种!你这个孽种!朕当初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他在愤怒。
在生气。
因为墨离衍害死了其他孩子。
可是墨擎苍似乎忘记了,墨离衍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而墨离衍只是淡淡看着,不为所动,在冬日深夜中冷血的令人心寒说出的话更是冷酷漠然至极:“你身体衰败,性情暴虐,也是本王所赐。”
墨擎苍惊骇至极!
这一切……这一切竟然都是墨离衍!
是墨离衍害死了他!!
这般心机,墨离衍究竟蛰伏了多久?!
“你下令诛林家九族,灭林家满门。如今本王让你这江山满目疮痍,血亲骨肉相互残杀,可满意?”
墨离衍漫不经心翻转着手上的长剑,一点点反划弄着墨擎苍的脖颈,划出了一道道浅薄血痕。
墨擎苍又猛地喷出一口血来,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张苍老的脸扭曲至极,从牙缝中鲜血淋漓的挤出来几个字:“墨离衍,你是想要亲手弑父吗?”
“那又如何?”
如此轻淡的反问,仿佛只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却令墨擎苍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冰冷,寒意陡生。
“不!”他下意识的发出这么一个极度不平稳甚至恐惧的音节,他对上了那一双深潭般的眼眸,在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曾经少年在受罚后鲜血淋漓,却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盯着他的模样。
是那么的相似……
从未变过。
墨擎苍的心脏被其一剑贯穿,深入骨髓,直接刺破了后背!
而下手的主人从始至终皆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从容又优雅。
艺术般。
墨擎苍瞪大了眼睛,最后一幕,倒映着瑾王那双深邃的眼睛,随后……无声的倒落在地面上,死不瞑目。
林家血仇。
在这一刻,
终结。
墨离衍面无表情的收回了长剑,他没有再看墨擎苍一眼,径直一步步往外走去,目空一切,冷酷凉薄。
他的背影孤挺决绝。
直到走出寝宫后,墨离衍依旧平静淡漠的对初七命令了两个字:“放火。”
挫骨扬灰。
尸首也不复存在。
初七身体一震,缓慢抬头,定定看着瑾王殿下,然后,郑重点头,“是!”
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宫变,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现场已经开始被人清理。
千万大军都笔直站在皇宫中,整齐肃穆,在看到墨离衍出来的那一刻。
便已明白。
一切终于结束了,同样,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在这深冬冗长的黑夜中,
墨离衍看着那飘飘扬扬的大雪,一直在下,仿佛无休止般,洁白的颜色,宛若浩荡而巨大的白色葬礼,在哀悼这人间凄烈悲剧。
在场千万军队士兵,以及谋士手下在那身影出现的一刹那,重重跪在地上!
不管是喻远、何壁,亦或者是魏行烈、卫平生,还有初七,清风等等。
以及那一位款款从远处走来的绝色女子,素颜淡衣,冷若冰霜,是朱颜,同样跪在地上。
跪在那个长身玉立在冬夜雪天中,冷傲无双,风华绝代的男人面前,跪在那人或许被他们视作毕生信仰,或许当做一生主上,宛若神邸般的男人面前。
瑾王殿下黑衣战甲,冷酷肃杀,衣袂飘飘,猎猎生风。
他身上是掌控一切的风轻云淡,是高高在上的孤绝尊贵,是深不可测的危险摄人,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之姿。
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这么一幕,万千人跪在他面前,他那一双凌狭深邃的眼眸如墨染般,可见他眼底浩瀚天地,山高水远,却波澜不惊。
那样的画面……
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
严谨,静穆,郑重,冷肃。
臣服,仰视,是心甘情愿。
无与伦比的震撼,无法言喻的浩荡。
锦绣江山,万里山河。
他主浮沉。
楚国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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