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而他在那一刻也彻底要坠落悬崖!
在这样濒临死亡,几乎绝境的情况下,墨离衍的神情是平静而淡漠的,是永远目空一切的风轻云淡,而他的眸光冷静睿智,又深不可测,他坦然面对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惶恐,并且一瞬间在心中掠过了无数个办法,是强大到可怕的理智和分外清醒的坚定。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另一只始终攥着匕首的手指飞快的狠狠插在旁边坚硬的雪地上,扬起碎冰细雪随风缭乱在空气当中,冷冷打落在他的侧颜。
第301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6)
而他一手小心翼翼的护着冰菱花,另一只手攥紧了匕首,凭空翻转了一圈,有那样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坠在悬崖中。黑色衣袂在凛冽风雪中猎猎生风,划过空气的弧度如同冰刃!
他的双手可见血迹斑斑,森森白骨,十指连心,蚀骨之痛,如同利刃一遍遍划破他的血肉,碾碎他的指骨,剧烈的疼痛激起每一根神经末梢的颤抖,但是墨离衍却不能松手半分,因为一旦松手,他就会直接跌落深不见底的悬崖。
旋即墨离衍借助狠重插在雪地中匕首的力量,拼尽了全力在空中翻腾而过,将自己重新甩在了悬崖之上!
这一切也只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情,可却处处致命杀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而他死里寻机,险象环生,每一个动作皆是在瞬息间便精准的出现在脑海中冷静计算过无数遍的。
然而,
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墨离衍在脱离死亡境况之后,仍旧站在死亡的边缘。
他听到了……距离他很近很近的,狼的鸣叫声。
瑾王指尖微微动了下,冷淡无欲的抬起了眸来,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倒映着风雪,倒映着悬崖边上惊心动魄的画面。
数十只成群结队的雪狼环绕在悬崖附近,逐渐向他靠近,发出低低的嘶吼声,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是属于野兽的凶狠和残忍。
而墨离衍只有孤身一人,和一把匕首,更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
这一次,
他还能活下来吗?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死亡和逆境,墨离衍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灰败情绪。
他只是很冷静的看着这么一幕,很冷静的从雪地中拔出匕首,很冷静的站起身来,然后——
一如既往冷静的面对这样的画面。
雪狼向他发出鸣叫,属于猎食的蠢蠢欲动弥漫在空气中,是暴戾的因子和无声的杀机。
在料峭悬崖旁,在凛冽寒风中,在漫天骤雪下,瑾王殿下长身玉立,修长孤挺,衣袂飘飘,猎猎生风,恍惚之间,似那九重天上的神明。
墨离衍这一生,
面临的绝境,不计其数。濒临的死亡,数不胜数。
他在杀机四伏中生存,他在阴谋诡计中成长。
何次不是,死里寻生?
高山上的深夜,
白雪倾覆,冷风呼啸。
一轮冷月惨淡无光,长夜漫漫。
“哒、哒、哒……”
是一声又一声的脚步声。
无数次无力的重重跌倒在雪地上,浑身覆满冰雪。
再无数次艰难而固执的爬起来,顶着寒风暴雪,继续前行,举步维艰。
他遍体鳞伤,鲜血淋漓,身上的血液已经开始逐渐干涸冻结,伤口在冷风呼啸着撕裂的更加疼痛,他如同从深渊中走出来的最后的恶魔,却始终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完好无损的东西,生怕损坏一丝一毫。
那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光,融着冰雪的。
赫然是——
冰菱草!
他终究是活下来了。
用尽了半条命。
即使沦落如此境地,可他的神情依旧是孤雅的,冷傲的,是风轻云淡的。
他眉目如画,气质深沉,似深渊,似寒潭,似古剑。
墨离衍睁着眼眸,直视着远方,前路漫漫,沿途皆冰雪,远处的尽头是看不见的黑暗,如同蛰伏着沉睡的凶兽,可以将人吞噬。
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遥远。
而瑾王一步步,沉重又缓慢的艰难迈开。
他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纯粹。
他要找到她,他要回去,他要把冰菱草给她。
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那永无止境的漫漫长路和无休止的大雪与他相伴。
蛊毒的疼痛锥心剜骨,身上的伤口剧痛难忍,十指染血。
而墨离衍义无反顾的往前走去,纵然血涌骨裂,肝肠寸断,在剧烈绞痛中生不如死,身体仿佛被其一遍遍撕碎,疼的麻木。一颗心脏仿佛被冷风狠狠贯穿,千疮百孔,鲜血直流,荒芜冰凉的难以附加。
可是他的心底深处,始终存在那样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位置,是无与伦比的温暖,是无法取代的执念。
是清醒的,是坚定的,是永远也无法动摇的,更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
茫茫天地间,冰封九万里山河,凛风卷起冰雪扶摇直上九重天!
这世间,
有谁不是,九死一生?
孑然一身,心悦一人。
可,
他终究不是神。
在墨离衍感觉自己可能撑不到见到染白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冷静的思考其他任何解决方案。
但这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他该如何?
命运当真半点也不由人。
墨离衍低低呵笑了一声,强撑意念,举步维艰,逆雪而行。
直到——
他看到了两个人。
“公子,你确定公主在这里吗?”
“她当然在。”
“现在外面闹成这般,公主为何不返回?”
“废话少说,给本公子找。”
几句交谈飘散在凛冽寒风中,逐渐破碎。
“墨离衍……?”谢锦书稍微怔了下,他并不意外在这里碰到墨离衍,毕竟他也知道,当初瑾王追着刺客出去了,可是真正值得令他惊讶的……是墨离衍现在的情况。
谁能伤墨离衍至深?
墨离衍停顿了顿,那双凌狭的眼眸冰冷的看着谢锦书,几经抉择,最后将一直护在怀中,即使和雪狼厮杀时也未曾溅上一滴血的冰菱花,递给了谢锦书。
这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至少相信,谢锦书,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对染白不利。
“给她。”纵然一身的伤,却因那与生俱来的冷漠尊贵的上位者气息而硬生生撑出了深沉凌冽的气场,瑾王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如同含着刀片。
无需多言,
谢锦书已经明白。
墨离衍主动找到他面前,也只有可能和那个人有关了。
今天,
是十五。
“她可能在山洞中。”之所以用可能两字,是因为墨离衍并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中途离开,只是淡漠的跟谢锦书说了具体的方向。
谢锦书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接过冰菱花,在接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可以看得到瑾王伤痕累累的双手,甚至可以看得到那血染白骨,谢锦书的动作一瞬间僵硬在那。
第3017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7)
而墨离衍在下一秒已经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宽大的黑色衣袖垂落下来,双手收拢在袖口中。
他说:“老规矩。”
是从开始到结束,一切都不需要告诉那个人的规矩。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她吗?”谢锦书锁定着瑾王的神情,逐字逐句的问。
墨离衍的回答没有丝毫破绽,也没有任何犹豫,冷酷漠然:“不是。”他的语气平静彻凉如深潭夜水,轻描淡写:“顺手而已。”
就这样,
只用了寥寥两句话,便轻而易举的将所有死里寻生,险些丧命的绝境经历湮灭在漫天大雪中,这样没有任何迟疑的否定,好像事实真的如同他那两句话一样的平淡轻松。
谢锦书没有看到瑾王神情任何变化,好像真的是顺手。
他眉目清雅淡然,宛若水墨画般和冰雪融为了一体,笑道:“墨离衍啊……你说,我若是现在杀了你,是不是也没有人知道?”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杀意,墨离衍不疾不徐,冷戾矜贵的说:“你可以试试。”
谢锦书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那个人在你心底,到底多重要?”
他曾多番试探,却依旧捉摸不透。
若说重要,怎么也不应该这样的神情和态度。
可若说不重要,那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与你何干?”墨离衍冷冷反问了一句。
谢锦书一声轻笑,嗓音轻的飘渺无痕:“也罢。”他垂眸:“你是我此生难得敬重的对手,我不趁人之危,只是墨离衍——”
“你最好如你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并未看中泠白。”谢锦书说:“你爱不起她。”
“那你爱得起?”
谢锦书微微一笑,“或许。”
“她一日是瑾王府的人,一生便是。”瑾王一字一顿,冷冽至极,挟裹着冰雪的透彻寒意。
“可她不承认。”
“本王不需要她承认。”
只要他认定,
那这一切,
就改变不了。
在墨离衍离开之后,谢锦书沉吟的看了看那一朵冰菱草,稍微蹙眉,还是按照着墨离衍所说的方向走。
“谢九啊,你说这墨离衍究竟想些什么呢?”
“属下不知。”
谢锦书轻轻叹了口气,眸光却是冷的。
望着天地间白雪皑皑,谢锦书忽然想起了十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是他第一次见到墨离衍。
那个时候,
少年七岁。
那也是一个冬天。
冬阳惨淡,暗无天日。
那是谢锦书第一次来到楚国,来到大楚皇宫。
奈何他一个不小心,迷路了。
误打误撞间却闻到了附近空气中的血腥味。
谢锦书很感兴趣,一时兴起就循着那血腥味,来到了一个雕刻着“过错阁”三个大字的荒凉宫殿。
四周杂草丛生,凄凉破败,看得出来很久都没有人打理了,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人住的地方。
而就是这里,
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年仅七岁的谢锦书确定,这就是根源所在,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白衣胜雪的小少年眉目清隽,唇红齿白,宛若谪仙般,显得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直到谢锦书踏入了这隐藏在杂草丛生,树木茂盛中的宫殿中,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上没有任何尸体,应当是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四周的血迹也应该是清理干净了,但因为刚刚发生不久,那种腥味还是挥之不散的,不难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烈的画面,以及死了多少人。
而谢锦书往里走去,步伐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看样子是个年纪很小的少年,他穿着一身黑裳,看起来单薄冷削,整个人就坐着靠在墙壁旁,低着头,看不清楚容颜神情。
身上染了血,连衣裳也染得深红,浑身都是伤,看不出哪里是好的,仅仅看了一眼就令人觉得惊心动魄的惨烈凄绝。
他的双腿横伸在那,以一种诡异的无力的弧度,可以看得出露出的一截脚踝鲜血淋漓,双手也垂落在身体两侧,可见血迹斑斑。
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晕染了大片大片的殷红血迹,触目惊心。
那不是谢锦书第一次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他接触过很多,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凄烈的直面冲击。
那看起来……
还是个和他相仿年纪的少年。
谢锦书一身雪色白衣,锦衣华裳,屈尊降贵的走上前,随意打量了少年一眼,有些好奇的探究:“死了吗?”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少年抬起的眸。
这一刻,
谢锦书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那一张脸。
每一笔都是恰到好处的精致绝色,侧颜轮廓孤高淡冷,线条干净分明,从深色微高的眉骨到眼睫的弧度显得诱人的很,睫毛细密又长的过分。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稍微一挑就给人极致凌厉的感觉,高挺鼻梁下是色泽浅淡蛊惑的薄唇,下颌弧度凌冽漂亮,微仰着的颈线延伸至锁骨皆是完美,有种冷然的凌厉感。
少年眼瞳漆黑深邃,如同墨染般,蕴着深不可测的情绪,宛若深渊般。
气质就是太冷了些,隐隐约约透着戾气,是难以接近的孤傲矜贵。
谢锦书心神微微一颤。
他很快就联想到这个在他面前的少年身份究竟是谁了。
三皇子。
墨离衍。
和少年慢慢对视了良久之后,谢锦书微微一笑,温雅如玉,他俯身下来,半跪在墨离衍面前。
端详了下之后,雪白锦靴有意无意的踩在少年无力垂落在身侧的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若有若无的碾压,带着几分狠的力道,衣摆松散垂落了下来,遮住这样的动作。
小公子却笑的淡泊无害,宛若水墨画般宁静致远,眨了眨眼睛,轻声问:“你要我救你吗?”
“求我。”他弯了弯漂亮的眼睛,笑着说。
分明应是天真幼稚的年纪,可他却从容浅笑,少了那么几分稚气,更多的是隐藏在淡泊中的恶劣和杀机。
就连语气也是轻描淡写,风度翩翩,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也许只是一个一时兴起的想法。
“你求我,我救你。”
第3018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8)
指骨被生生踩踏碾压,可是少年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是冰冷的沉郁,邪异的戾气。
他容颜苍白如雪,就愈发衬着顺着唇角蜿蜒的血色妖治,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中映不出光来,此刻看向谢锦书,分明是平视,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放肆矜贵感。
旋即,墨离衍忽然扯了下薄唇,露出了一抹冰凉孤绝的弧,肩侧忽然用力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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