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隐隐透出义无反顾的孤绝,和摄人的尊贵。
任是谁也看不透他那不动神色,云淡风轻的外表下悲伤而凄绝的情绪。
“咳!咳咳——!”染白猛地推开靠近的身影,她脸色原本苍白如雪,此刻却隐约有了些许血色,可是神情却阴郁沉冷至极,抬起手背狠狠擦过唇上的鲜血,阴恻恻的问:“墨离衍你找死?”
一种难以控制的恶心感涌入心底,如同海水般决堤而来,胃部仿佛在翻滚着什么,让染白恨不得把一颗心都给吐出来。
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恶心铺天盖地的将她包围,好像每一个接触都是错。
理智告诉染白,不应该这样。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
染白稍微怔了片刻之后,如坠冰窟,大脑开始陷入了绝对而极端的理智和冷静当中。
她沉默了会儿,一遍遍梳理着现在的局面,以及雪山外应该产生的风云变化。
面对利益,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能让染白陷入极致的冷静思考当中。
她微微眯了眯眸,眸色寸寸凝冰,挺漫不经心的擦去唇上的血。
墨离衍被狠狠推开,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少女厌恶呕吐的动作和忽然的怔神,以及看不透的漫然,他的心狠狠一颤,可嗓音是漠然的:“就这么让你恶心?”
“说实话,有点。”染白对他笑了笑,是很无所谓的笑,少女公主俯身过去,似乎很好奇的样子,浅笑着轻声问他:“你是想要救我还是毒死我?”
“如果是救,那为什么。”她的语气慢慢悠悠,垂眸认真的抻一抻着自己一截衣袖,“每一件事情都代表了自己所图谋的利益和目的,你呢?”
染白相信利益。
是很相信。
这一个问题问出来。
是良久的沉默。
耳边仿佛只剩下了飞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如果我说……”墨离衍盯着染白,目不转睛,忽然之间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尚未来得及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因为喜欢你呢?”
第301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4)
染白:“……”
她轻笑了声,眼角眉梢都透出了浅浅淡笑,唇角半勾着邪气的弧:“你骗人的理由能找点有真实性的吗?”
就知道是这样的反应……所以他从来不说,连他自己也感觉染白是不会相信的,听起来就很可笑是不是?
刚刚的血被染白吐的差不多了,她擦了擦唇,知道得不到什么答案之后,也没有再问,像是不感兴趣了,控心蛊的疼痛阵阵窒息涌上,连带着心脏都在痉挛颤抖。
而染白单手撑着下颌,意兴阑珊的思索着外面的场景。
早以在心底了然了无数遍,这么一想想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你因为厌恶我,连能缓解控心蛊的血都不肯喝?”墨离衍淡淡问。
染白微微一笑,声线清脆:“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她就觉得挺没必要的。
她这辈子欠了谁,和谁有了纠缠,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墨离衍。
而且她是要算计墨离衍的,现在瑾王这样的表现让染白感觉好无聊,连下棋的心情都没有了。
但是染白不打算跟墨离衍说,没那个必要。
“我明白了。”墨离衍微微颔首,他缓缓站起身来,步伐稍微摇晃了下,但也只不过是一个瞬间而已,很快便站直了身,背脊线条冷傲笔直,他靠着墙,缓了一会儿,不太想去看染白的神情。
他的血脏,她不愿意喝。
所以控心蛊无法压制,就代表她会一直疼。
染白可以不在意,但是墨离衍不能不在意。
尤其还是在他眼下。
静了少顷之后,
瑾王将手腕上的伤口包扎好,重新捡起了那一把匕首,一步步走向洞口的位置。
细听声音,雪崩应当停止了。
可是现在厚重的冰雪化作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堵住了出口,他们手上除了这一把匕首以外又没有任何的武器,只能等待救援,但是要等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墨离衍在那记录了控心蛊的纸张上分别看到了两种记载,一种是他刚刚所做的,而另外一种……
记录了一种叫做冰菱草的植物,稀世罕见,几乎绝种,据远古记载,冰菱草一般情况下存在于雪山、悬崖等地。
凭借着一张简单的图纸和记载,墨离衍派出去数人寻找,却无一所获。
但是墨离衍这个人,从来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
找不到,那就继续找。
瑾王仅仅用双手和那一把匕首来试图刺穿那厚重的、坚硬的冰墙,每一次抬手都用尽了力气,衣袂生风,凛然狠戾。
他背对着染白,神情笼罩在了阴影当中,那一双漆黑眼眸深不可测,蕴了看不透的情绪,手上的动作毫不迟疑,一分一秒也不肯停歇。
冰雪缭乱散崩间,雪幕朦胧了他的眉眼。
只是——
墨离衍终究是低估了雪崩的程度,这样的冰雪厚重力度,怎么是一个人能在短短时间依靠着一把匕首可以闯破的?
蛊毒在身体中翻腾肆虐着,反反复复贯穿骨骼肌理,墨离衍未曾发出半句声音,冷汗涔涔打湿了衣裳,再凝结成霜。
明知艰险而不可为,却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绝不收手。
他必须得出去。
抱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望去寻找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长在古籍中的冰菱草。
再这样下去,
看着染白在他面前,因为他亲手下的蛊毒而生不如死,墨离衍接受不了。
墨离衍想,
那个人总不至于连冰菱草都不会接受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染白克制着蛊毒发作的冰冷疼痛,听着耳边不停的动静,深吸了一口气,不耐烦的睁开了眼,刚想看看墨离衍到底在做什么,结果就撞上洞口那么一幅画面。
那个冷傲孤绝,不可一世的瑾王殿下,此刻背对着她单膝半跪,一次又一次不曾停歇间断的凿冰划雪,指尖挟裹着冷而狠的光,却滴滴答答的落着鲜血,击碎散塌的声音始终存在。
染白看不清墨离衍的神情,但是她可以看到瑾王那一双手。
因为长时间的凿雪,冻的僵硬,指尖冰冷颤抖,十指早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骨节用力绷起骇人的森冷,死死攥着一把匕首,连匕首也是染血了的,殷红的血色流转开来。
但是他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疼似的,一点也不在意,浑然不觉的继续凿雪,每一次都用尽全力,冷厉又决然。
染白稍微停顿了下。
她以一种冷冷淡淡,波澜不惊的心态来看着那么一幅画面,很平静的开口:“你再这样凿下去,手可能会废。”
“我有我要出去的理由。”墨离衍背对着染白,隐没了一切神情,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目光很淡,冰凉指尖若无其事的擦过唇角溢出来的血,跟个没事人一样,嗓音也是淡的,停了下之后,又深沉冷硬的补充上一句:“与你无关。”
都说十指连心,钻心的疼,可纵然鲜血淋漓,他却也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染白刚想说一句,本来也和她无关,但是话到口中,又没了心情说。
谁知道墨离衍这么执着出去到底是为什么,但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染白自然也有管,没再往墨离衍的方向看过一眼。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的时间。
山洞中光线昏暗,温度冰凉,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洞口直灌而入。
那原本已被冰雪倾覆的洞口,此刻已经露出了一半的面容,足够人通行。
而四周散落着茫茫白雪,堆积成山,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殷红的晕染着,单单是看起来便已令人心惊肉跳。
雪还在下,风无休止。
刀风剑雪狠狠打在那一道冷削修长的身影上,垂在身侧的一双手,微微染血。
滴答、嘀嗒。
血珠自他指尖滑落,深陷洁白无暇的雪。
墨离衍勉强动了下指尖,静静垂眸看着自己这一双手,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山上,立碑无名空遗恨的画面,那天也是这个样子,将双手磨的鲜血淋漓。
第301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5)
山上的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因为一直下着雪,比往日天黑的还要早了好些,天空是灰蒙蒙的,如一张网笼罩而下,漫天白雪飘舞着,天际最后一缕微芒也被吞噬的干干净净,在阴翳中湮灭。
而瑾王的神情同样隐没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得到他站的很直,笔挺如松。
墨离衍侧过眸来,正好撞上了山洞中白衣少女足以摧毁一切的冷漠视线,始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他稍微僵了下,随即薄唇轻抿,下意识地将双手负在了身后,不让染白看到,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凌厉,“你别走,我会回来找你。”
染白的视线淡淡的从墨离衍身上滑落,瞥了一眼他若无其事的将手负在身后的动作,也没在意,望了一眼山外的天色,便收回了眸光,一句话也没有开口。
染白是没想到墨离衍当真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惜代价的来走出山洞,为的是什么啊?
但,与她无关。
说完之后,
墨离衍不愿再耽搁,快步从山洞中离开,他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用力按了按,强自忍下如刀搅动的蛊毒疼痛,走的步伐愈发快了。
瑾王容颜苍白如雪,双手血迹淋漓,在这样千里雪飘当中,背脊依旧孤挺如初。
直到,
在看到从远方不断涌来,呈现出包围四周趋势的数名单手持剑的黑衣刺客时,在将至未至,一片昏暗的夜色中无声涌动着莫名的杀机。
而墨离衍站在正中心,他很平静的看着那逐渐向他包围的刺客,他知道这是谁派来的,墨荣轩。
墨离衍也清楚,他有一定的机率会遇到这种情况。
瑾王漫不经心的拿着那一把匕首,这是他手上唯一的武器,也是日日夜夜随身携带的利刃,因为双手僵冷的缘故,连握着匕首触碰血肉也泛起了火辣辣的刺痛,而他攥紧了匕首。
在心中无声计算着刺客的数量,冷眼看着那靠近的人。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相反,他的神情始终从容不迫,矜雅漠然,萦绕着丝丝缕缕冷戾的寒意,是君临天下之姿,绝代风华。
高山,冬夜,风雪。
一个人,一把匕首。
源源不尽的刺客。
迸溅的鲜血,侵染着白雪,一具具倒下的尸体,和干脆狠辣的致命伤口。
莫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之后,
瑾王孑然一身站在了漫天风雪当中,单手拿着冰冷泣血的匕首,神情在夜色中深不可测,危险至极。
蛊毒更加强烈更加尖锐的疼痛毁天灭地般袭来,反反复复割据着他的身体,他身上也有些伤,血迹染深了衣裳。
如果换做平时,这些刺客连近他身的机会也没有。
可是控心蛊的发作和那一双使不上力气的双手却让墨离衍几乎用尽了全力,不断游走在刺客当中利用反应和速度逐一击杀。
理智告诉墨离衍,
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好好找一个地方休息养伤,而不是玩命的继续在雪山上行走,那样很有可能会碰到下一批刺客。
墨荣轩派来的人都简单,只有一个目的,也是最致命的目的。
——杀了他。
至少他现在,是不能硬拼的。
可是墨离衍沉默着想到那个就在这皎洁冷白的月色中,本应该安然无恙,平安顺遂,可却拜他所赐,生不如死的少女时,他无法放弃,不能放弃。
只要最后一丝希望没灭,
那他一定要找到——
冰菱草。
瑾王一人,在这料峭冰寒的凛冬雪山之夜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他逆风而行,一意孤行,迎着那如刀子般的冰雪,一步步往前走去。
墨离衍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在寻找了两个时辰之后,凭借着一己之力真的找到了存在于传说中近乎绝种的冰菱草。
这应该算是幸运吧,他想。
可很不幸的是,
冰菱草生长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处,而且周围游走着至少三四只雪狼。
墨离衍估算了下自身的身体状况,没打算硬拼,而是略施计谋,以调虎离山之计,将那几只雪狼骗走了。
这才想办法去采摘冰菱草。
冰菱草生长于峭壁缝隙中,距离悬崖边沿处不远不近,墨离衍义无反顾的走上前之后,单膝半跪在雪地中,轻缓俯身。
这是悬崖最边沿的地方,只要稍微再往前走上那么一步,就可以瞬间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墨离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心中那身中蛊毒的少女以及眼前这一株冰菱草上,无暇顾及其他。
瑾王伸出了手,修长手指一点点探了出去,维持着冷静和谨慎的去触碰那一株在风雪中摇摇晃晃覆盖了一层薄雪的冰菱草,越来越近,就差那一寸距离……就可以碰到。
但自然因素的意外却是无法料及的。
在即将触碰到冰菱草的那一瞬间,墨离衍膝下的雪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坍塌了!
陡然碎裂了开来,而且那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限延伸!
而身体失衡的电光火石之间,墨离衍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一定要拿到冰菱草!
在那薄冰雪地碎裂坍塌的一瞬间,眼前是触手可及的冰菱草。
墨离衍的指尖只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拿到冰菱草!
是出于本能吗?
墨离衍也不清楚。
只是在那瞬息间,他毫不犹豫的前倾过去,几乎半个身子悬在万丈深渊之上,动作利索迅速直接将那冰菱草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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