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离开,是墨离衍这一动作打乱了她的计划。
是墨离衍非要救她的。
和她无关。
染白十分没良心的,冷冷的想。
墨离衍几乎要晕死过去,腿部冰雪压迫的疼痛以及控心蛊的锥心剜骨,令人痛不欲生,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瑾王躺在冰冷雪地上,寒意侵染了他身体每一处,深入骨髓,而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呼吸略微急促的喘息着,直到感觉他可以不动神色的忍了,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长睫轻颤下,是一双很狭长很漂亮的丹凤眼,稍微上挑间就给人一种利刃般的凌厉感,眼瞳色泽比寻常人要漆黑的多,宛若墨染似的,深不可测。
然而在此刻,这样一双深渊般的眼眸,倒映着清亮雪光,倒影着少女的影子,冰冰凉凉的碎光缭乱闪现,漾开了浅浅的笑意,如雨打湖泊,水纹微澜,竟在一瞬间显得温柔的意味。
他从容而淡雅的应下:“嗯,你没让我救。”墨离衍说的很慢,每吐出一个字都费尽了力气,如兵刃擦过喉咙勉强发出的,可是他的语气放的很轻,收敛了所有凌冽戾气,如一缕冷白明澈的月光轻拂:“是我非要救的。”
“你不用管我。”墨离衍着看她,眸底始终有着那样清楚明晰的倒影,“好好照顾自己。”
仅仅是说了这么几句话,却好像耗尽了平生的力气,他重新闭上眼,掩盖了压抑的痛楚,睫毛还在不停的颤,有细密的冷汗顺着他干净分明的侧颜线条滚落,一声声凌乱喘息,可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流露出半分深陷剧痛的神情,一点也没有。
似乎承受着控心蛊毒的不是他。
似乎承受着冰雪重重压迫腿部神经的也不是他。
而染白冷漠阴郁的盯了他好一会儿,眼底仿佛是暗夜无边,融着矛盾的漫不经心和层层黑云。
最后,
她冷着脸,问:“你身上有匕首吧?”
墨离衍不明白染白想做什么,还是气若游丝的嗯了声。
还不等墨离衍说些什么,染白就已经伸出了手,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指还沾染着冰雪,毫不怜惜又冷漠的像是摸索着一具尸体似的,在墨离衍身上找匕首。
在那一瞬间,
墨离衍整个人都僵了,思维反应都陷入空白当中,不知所措。
他、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人这般亲近过。
手下是隐隐透出来的触感是冷硬胸膛和线条流畅分明的腹肌,染白动作没停,好在也没有让墨离衍僵硬多久,染白就已经摸到了瑾王的腰侧,指尖滑落男人的腰线找到了一把匕首,利落的抽了出来。
染白攥着那一把匕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瑾王,字字冰寒无情:“墨离衍,你给我听好了。”
“这一天结束之后,你最好把一切都给我忘掉。”她说:“我不欠你,也不需要你来救我。”
自顾自的说完之后,染白根本就没打算等着墨离衍回答,便单膝半跪下来,看着那压迫了瑾王腿部的冰雪,动用匕首用力划开四周。
每一次手起刀落,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蛊毒的疼痛在心口翻滚着,呼啸着,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一次次把骨骼经脉打碎重组般的剧烈疼痛,染白是背对着墨离衍的,她眸光阴郁,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尖锐的刺痛,抬手擦掉溢出唇角的血迹,继续沉默而冰冷的穿破冰雪。
“泠白。”身后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为低哑了,“你住手。”
没有人比墨离衍更清楚染白身上的蛊毒了,如今这样的动作只能刺激的蛊毒发作愈发迅速狠历。
第3012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2)
染白权当什么也没听见,一刀一刀用力的敲碎冰雪。
每一次冰雪摩擦的力度对于鲜血淋漓的腿部都是一场细密剧痛,冰冷的压迫着每一根神经,冻的几乎麻木,可是墨离衍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仅仅拿着一把匕首的单薄少女身上。
即使被厌恶,被憎恨,被算计,墨离衍也没有如此恼怒过的时候,可是此刻看着白衣少女独自一人忍受着蛊毒之痛,持匕首碎冰雪的时候,他的胸腔中像是翻涌着一股无名火,灼烈滚烫的火焰烫伤了心脏。
不是在恼染白,是在恼他自己,是恨他自己。
“我让你住手!”墨离衍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咳出了血来,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指节在雪色的映衬下白的发青,逼迫着自己狠声道:“我让你救我了吗?我救你是因为我自己心甘情愿,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就应该滚远点。”染白奇异的平静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不应该的。
究竟是哪里错了。
怎么会形成这种局面。
最终,
染白还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四周压迫着瑾王腿部的冰雪极为耐心的敲碎,不紧不慢的挪开。
成功了。
很快,又有新的洁白冰寒的厚重的雪倾泻而下,再次堵住山洞洞口。
“自己包扎。”染白如释重负,匕首一个脱力,直接摔落在了地上,她按着心脏的位置,轻轻呼吸几口,但好像呼吸的并不是空气,而是贯穿肺腑的兵刃,挟裹着刺痛。
在这个山洞里倒是也没有什么坏处,最起码她可以安安静静的挺过这一天。
虽然和墨离衍困在了一起,令染白稍微有点不愉快,但是此刻她也没有心思顾及其他,只是背脊慢慢靠着冰冷墙壁,缓缓滑落坐下,她脸色比雪还要苍白,病态极了的,正是因为如此,自唇角溢出来的血液才会更加触目惊心。
染白不太满意的蹙了下眉,打心底里不想让墨离衍看到她这副样子,她双手环住了膝盖,就那么将脑袋埋在臂弯中,安静又阴郁的。
墨离衍潦草把腿部受伤的位置包扎好,抬眸看向刻意拉开了距离,离他很远很远的白衣染雪的少女身上,他单手用力按在心口的位置,忽然觉得,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那样鲜血淋漓的深沉疼痛,埋藏在血管中的长针穿破暴露在空气中,宛若剧毒般蔓延。
只是单单看着那人毒发时的模样,就好像所有的疼痛都化作利刃锥加在他的身上,令他追悔莫及,痛不欲生。
只剩下那日在书阁中所记载的办法了……
即使他并不确定,此刻却也不得不尝试一次。
只可惜这对自己没有用,否则在这之前他完全可以拿自己的身体来试药,看风险。
瑾王捡起了那一把扔在地上的匕首,缓缓靠近染白。
察觉到那熟悉又危险的气息和疏冷淡香,染白指尖一动,眸色掠过幽暗的沉,抬起眸来。
墨离衍举步维艰走到少女面前,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因此他走的很慢,生怕被染白看出其他的异样来。
直到停在了染白眼前,在公主逐渐趋于寒冽的目光之下,墨离衍没有任何的停顿和犹豫,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拿着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锋利的刀刃在一瞬间划破他皙白手心,涌出殷红鲜血。
染白幽凉道:“你要自残别在我面前。”
墨离衍缄默不语,轻缓俯身,单膝半跪在少女面前,直视着那一双薄凉冷漠的桃花眸,那被利刃割破的修长手指伸了过来,声线低哑:“你把血喝了。”
染白:“……”
她几乎要被这一番言论整笑了,轻呵了一声,嘲讽道:“墨离衍,你玩谁呢?”
“我的血对控心蛊有一定的压制作用。”被质疑,墨离衍也不恼,只是固执的伸着手,隐忍克制着蚀骨烈痛,佯装一副若无其事,风轻云淡的模样,来跟染白很认真的解释:“你喝了,可以缓解。”
染白唇角勾起的讽刺弧度渐渐收敛了,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她往后一靠,审视的打量着墨离衍:“我很好骗是吗?”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没骗你,这次是真的。”墨离衍眸光微碎,他垂下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心间是止不住的苦涩和疼痛,连带着嗓音也是发涩的:“我从小……中过多种剧毒,因此身体体质和寻常人并不相同,血液也是不一样的。”
墨离衍此话,
半真半假。
他从小到大在皇宫中的阴谋算计中拼命活下来,确实中过很多种毒,甚至于潜藏在他身体内的剧毒至少有五种往上,按照楚青与的话来说,他能够活着真的是一个奇迹,也是难得的幸运。
他体内的剧毒形成了一种相互制衡的关系,连带着他的体制也被其改变,一般毒性确实奈何不了他。
但不代表他的血液可以压制控心蛊。
那一日在书阁中……墨离衍看到的解毒办法。
——以毒养毒,以人为源,以血为引。
简单来讲,
通过同样身中控心蛊的人,在服用一定标准剧毒后活下来,他的血液,可以缓解他人控心蛊毒发,却不能缓解自己。
幸运的是,那上面所记载着的各种剧毒,多半皆是潜藏在墨离衍身上的,他又服用了控心蛊,所以他来做这个解药……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需要再服用其他三种毒药。
当时仅仅凭借着那一张解药。
墨离衍,
做了。
“滚开。”她嗓音极尽沙哑的吐出来两个字,连看也没有看墨离衍一眼。
信,
或者是不信。
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不需要墨离衍的任何帮助。
控心蛊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服用的,和墨离衍有什么关系啊?他凭什么这么做?
“不行。”墨离衍丝毫没有退让,他眸光支离破碎的艰难拼凑在一起,冰冷而固执的盯着染白,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第3013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53)
“够了。”染白不耐,她咽下溢出喉咙的血色,眸光泛着嘲讽的冷意,带着点探究和审视的冰冷,嗓音却轻的很,仿佛随时都会被湮灭在这漫漫风雪和时光当中,在寒风中破碎,了无痕迹:“瑾王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啊?你还想利用我哪一点?身份、军队、韩国,亦或者是什么?”
“我对你究竟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让瑾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你想骗我什么,嗯?”她轻轻一笑,却没有任何的温度,意讽轻嘲:“别烦了行吗?”
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以及低低呵笑。
一声声碾碎墨离衍的骄傲,一句句碾碎墨离衍的自负,狠狠贯穿在心间。
“不是。”他长睫颤了下,眸光碎裂,想要跟她解释,“没有想骗你……也不会利用你。”
“这一次,是真的。”
一切解释在过往中都显得那么苍白又讽刺,徒劳无力。
墨离衍舌尖用力抵了抵上颚,发出颤抖的音节,心如刀割般的钝痛连带着呼吸也是疼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会再利用你了。”
“不需要。”染白的回答是那么的干脆而且决绝,甚至没有任何的停顿,“瑾王利用与否也和我没有关系。”她缓了缓,低眸一笑,忽然感觉挺没意思的,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没有温度的话:“算了,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墨离衍看着少女那一双深潭般死寂的眼眸,苦涩无休止的蔓延开来,最后却只能看似若无其事的模样低低应了一声,“好……你不想说便不说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事情的发展已经走向了无法挽回,无法控制的地步。
明明最先招惹的人是她,最先动心的也是她,最先说喜欢的人还是她。
可是到了最后,
最先离开的人是她,全身而退的是她,风轻云淡的人还是她。
他自以为冷心冷情,独善其身。
究竟是从什么开始,那个无休止沦落的人却成了他。
直到现在,
不愿放手,不能放手的人也只有他。
“你必须喝。”墨离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很平铺直叙的语气跟染白说话,不经意间带了点骨子里的强势,少女苍白病态的神情映入他眼底,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了墨离衍的眼,他眸色一沉再沉,声音沙的过份:“这对你身体有好处。”
他修长苍白的手伸在了半空中,从手腕处割开的口子异常明显,鲜血晕染开来。
染白平生最厌恶这样的命令,她扯唇,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意,然后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墨离衍的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冷语如利刃:“我嫌脏。”
说完之后,她剧烈咳嗽了两声,稍微不耐的蹙了下眉,又开始压抑着自己的咳声,冷漠自持的靠着墙。
墨离衍的动作一瞬间僵硬在那里,他似乎是被人定格了,一动不动如同冰雪雕塑般,宽大的黑色衣袂滑落下来,明明方才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割在手腕上的时候并未感觉到疼,可是在这一次,他却分外清醒的察觉到了来自手腕上鲜血淋漓的疼痛,一点一滴,蔓延在心底。
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的空荡荡的被冰雪覆盖的山洞中,格外白茫又空旷,勾勒出寂寥凄绝的萧索。
在这样消沉不堪的永远死寂当中,墨离衍突然做出了一个完全令人不可置信的举动。
他垂着眸,长睫遮住破碎眸光,淡色蛊惑的薄唇贴在自己白皙削冷的手腕上,吸去那涌出的鲜血,晕染在薄唇上,是惊心动魄的血腥冷然的美感,很像是深渊中的恶魔。
随即——!
年轻颀长的身影骤然倾身靠近少女,以一种完全不容拒绝的强势冷硬的姿态在一个瞬间钳制住面前的人,不顾一切的吻上了染白冰凉的唇!
他闭着眼睛,睫毛垂落下细碎阴影,不停的轻颤着,侧颜精致却苍白,极有耐心且温柔的将口腔中的鲜血一点点辗转着传递给染白,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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