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寒气和杀意。
“这、这怎么回事?!”张子城当下就懵了,也顾不得生气,不可置信。
他们是被发现了?
不,如果只是被发现,敌方不可能如此精准沉稳。
除非他们已经预料到,早有埋伏,就等着他们过来!
墨离衍刚刚的撤退,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
刚刚敌军尚且没有确定他们的位置,可是现在,因为他的擅自行动,一切都暴露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全体引敌军向林中东南方撤退,届时有援兵接应。”墨离衍平静淡漠的用剑打掉射过来的箭,不慌不乱的下达命令,这是他留的后手。
他们从这四面八方的密集埋伏之下,想要撤退,太难了。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呐喊声,厮杀声,兵器捅入血肉的声音无数不在!回荡在山谷中!
在这样的深夜中,
两军对战,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的场面!
一道又一道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中,战甲被刺穿,负伤累累。
士兵人数不断的在减少,局势逐渐转入危机。
墨离衍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人,一把长剑鲜血淋漓,剑箭滴落着血液,在夜色中闪烁着深寒的光芒。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肃杀,每一次贯穿敌人心脏极快极准,冰冷无情。
背部的伤口撕裂来开,染红了战甲。
而他眉目冰冷淡然,持着一把长剑,立于夜色中,如同修罗战神,稍微侧了下眸,望向寒城的方向,谁也看不出来他深邃眸中的神色。
泠白,
是你吗?
“将军!我们掩护你,你赶紧撤退!”周围的士兵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分不清哪里是好的,他们杀死前仆后继的敌人,尽力向墨离衍靠近,眸光绝望欲裂,声线嘶哑!
这样的情况下,
敌军源源不绝,十里埋伏。
他们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中,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护送主将离开!
墨离衍神情漠然,修长分明的手指溅上来几滴殷红的血,他衣袖猎猎生风,战甲冰冷,宛若收割生命的死神,那一双黑眸凌厉至极:“本王与你们,共进退!”
他还不至于废物到让士兵为他去死的地步。
“衍儿,你要记住。我们林家世代从军,征战沙场,戎马一生。为的是江山社稷,黎明百姓。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你所领导的每一个战士也是你的责任。”
“你要对他们负责,他们敬仰你,信任你,你不能辜负他们,无论何时,也不能放弃他们,即使是你自己的命!”
“为国牺牲,为黎民牺牲,为战士牺牲,是林家的荣幸,也是使命。”
“林家人,永远与战士共存亡!”
那征战一生,杀敌无数的林老将军眸光炽热,神情肃穆坚定,一身战甲,手持佩剑在出征前遵循教导的话声声入耳,铿锵有力。
只是后来啊,
那老将军没战死沙场,却死在了一场荒唐的罪名中,连带满族抄斩,血流成河。
通敌叛国,
何其讽刺。
这就是林家世世代代守卫的国。
夜风呼啸,刮的墨发乱舞,如利刃般寸寸扫过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生硬的疼。
第2963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03)
瑾王黑衣战甲,寒剑宛若深不可测的深渊。
就用那一把长剑,硬生生在敌军源源不绝,十里埋伏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每一次挥剑,
都是生命的终结。
战士们毫无预兆的听到那么一句话,神情震惊错愕,严重隐约有泪光闪现!
一个尊贵无比的瑾王,一个运筹帷幄的主帅,此刻在重敌当前的绝境中,说与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普通士兵共进退!
他们的将军,不仅仅是一国皇子,还是林家后人,他们绝不相信,林家会叛国!
喻远嗓音嘶哑,高喊:“我等誓死追随瑾王!”
他这一喊,无数士兵也异口同声的开了口。
“我等誓死追随瑾王!”
“我等誓死追随瑾王!”
“杀!”不知是谁悲鸣呐喊了一声,仿佛来自胸膛深处的嘶吼,不断挥舞手中长剑。
他们的信仰,绝不会摧毁于此!
于是在这掀起了惊涛骇浪,血流成河的夜晚中,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白骨森森。
死亡是唯一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整个世界仿佛都因为这一场屠杀而在颤抖,天崩地裂。
而他们,
从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远处,
马蹄奔腾的声音响彻在夜色中,一道红绸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如同黑夜中陡然升起的烈焰,危险的血色。
少女红衣,张扬邪肆,一路来一把弯刀,狠辣又利落,就那么骑在马背上收割了无数生命!一个个敌军的生命成为她刀下亡魂,化作乌有!
她青丝翻飞,衣袂生风,一边骑马,一边拉弓射箭,衬着那一双手修长冷白,笔直的瞄准了离开的那一道身影心脏背部的位置!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而就在那一刻,
墨离衍似乎有感应似的,停顿在了原地。
破空声呼啸灌出,一只箭离弦而去!
“噗呲——”射入肉体的声音骤然响起!
年轻瑾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那么一箭,直刺背部肩胛骨,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可以将人撕裂,鲜血瞬间大片大片的弥漫开来,惊心动魄烫伤了视线!
“将军!”旁边的士兵不受控制的瞪大了眼睛,惊骇大喊,脱口而出。
“本王没事。”墨离衍抹去薄唇溢出来的血液,强自咽下翻滚着几乎吐出来的血液,喉咙是烧灼般的烈痛,可他的声线低哑平静,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还可以很冷静的下达指挥:“不用顾及本王,快速撤退,引敌入林。”
说话的时候,
他完全不顾及背部的撕裂伤口和箭伤,又拿剑飞快狠辣的解决了两个靠近的敌人。
夜深悲凉,冷风潇潇。
墨离衍身形僵硬,轻缓回眸看了一眼那身后的身影。
少女骑马,红衣劲装,英姿飒爽,在夜色和月色之间,是第三种绝色。
漫天白雪飘扬而落,喷薄鲜血染红了冰雪,沦为了她的背景板。
眉目如画,孤高邪佞。
她手中,
拿着弓箭。
而墨离衍的眼瞳倒影着少女的影子,他眸底一切神色在天边的阴翳湮灭,只有那一道影子占据了全部。
染白淡淡骑马,俯看着远处的身影,墨发飞扬,红衣猎猎,薄唇轻启间道尽了平生漠然凉薄。
她说:“射箭,谁不会?”
残骑裂甲,铺红天涯。
死尸无数,鲜血淋漓。
一场恶战在死伤无数的情况下终于落幕。
刚不久还真实存在的尖刀声,厮杀声,呐喊声,仿佛响彻云霄,而在这一刻,已经尽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只空留了这满地尸骸,血流成河,无比苍凉悲壮的一幕,证明着一场血战的真实存在。
冷风呼啸,大雪纷飞,落满了天地间,仿佛要冲刷世间一切污浊阴暗,虽仁慈,却也冰冷刺骨。
染白忽然发现士兵人数的差异变化,冷冷问了句:“另一军队去哪了?”
不知是谁回答道:“他们似乎是去追那些残兵败将了。”
染白指尖倏然一顿,“谁让他们追的。”
士兵说道:“将军,对方可是瑾王,如果我们活捉了他,那可不是狠狠打了楚国的脸?”
活捉墨离衍?
呵。
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只怕早已被他们口中的“残兵败将”杀尽了。
果不其然,
绝境逢生,连滚带爬跑回来的一个是浑身染血的士兵悲痛欲绝道:“死了!全死了!”
有人大骇:“什么?!”
“敌军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那里有埋伏,有援兵!追过去的人……全军覆灭!”
“将军,请让我们追过去,一定一举将他们歼灭!”
“无需。”染白冷漠道:“整个韩城附近已设了埋伏,对方援军暴露了位置必死。”
更何况墨离衍的后手不可能只有一个,追过去也没必要。
“他们求胜心切,被眼前胜利蒙了眼,也无可奈何。”谢锦书骑着马,款款来到少女身旁,和染白共同居高临下的俯看着这么凄凉悲绝,触目惊心的画面,唇角还噙着一抹一惯的清雅笑意,仿佛任何事情都惊不起他半分情绪。
公子一身白衣,和这战场格格不入,在血色冲天的映衬下,竟有种清贵无双的美感。
而这时,
有士兵匆忙跑了过来,神情惊慌失措,大喊道:“报告!苏城失守,改插旗帜为楚!”
苏城啊。
染白挑眉,似笑非笑,平淡嗯了一声。
“你这态度……”谢锦书狐疑看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染白不动神色:“剩下的局你来收场。”
苏城是她送给墨离衍的回礼,连城之事既因她而起,还他倒也不是不可。
“这世间没有一定的输赢。”谢锦书清和的笑,宛若谪仙,侧眸看向染白,凤眸轻弯,笑意雅致:“不是吗?公主殿下。”
而另外一边,
墨离衍故意将敌军激怒,惹入包围圈的方向之后,转身带着一千精兵不见了踪影。
喻远问:“将军,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墨离衍骑着马,一路向最高处走去,“射杀敌军。”
“刚才那些不是已经死了吗?”喻远不解。
第296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04)
墨离衍骑着马,一路向最高处走去,“射杀敌军。”
“刚才那些不是已经死了吗?”喻远不解。
“一定还有埋伏。”墨离衍断言,开始思索着对方所在的位置,他神情冷戾,直接驾马飞快向第三援军的方向走去,逐渐靠拢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闻得到惨烈的血腥味。
墨离衍不紧不慢的抽出来一只玄铁剑来,在几个瞬间脑海中掠过了这一山林中的地势,开始用逆向思维推导敌方士兵所在的位置,最后薄唇轻启,冷漠凌厉的吐出以此为中心不同方位。
顿了顿之后,他说了一个字:“杀。”
敌军的伏击兵,不会太多。
否则很容易被发现埋伏,而且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此时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墨离衍确实没有料错。
山林中,哀鸟掠过,叫声凄绝。
·
寒冬腊月。
瑾王墨离衍战事大捷,班师回朝,两国议和,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自此,战事陷入短暂的安宁当中。
墨离衍这一战,震惊了朝野上下。
功成名就,名声鹊起。
而那个被楚京所有百姓津津乐道,敬仰如神般的男人,此刻并没有在楚京城中享受声明威望,暖炉金丝塌。
只是很平静的跪在了楚国京城外最高的一座直耸入云的山峰上,跪在了漫天苍茫白雪中。
仿佛整个人都成了冰雪中的雕塑。
年轻瑾王背脊笔挺,眸底深处如寒潭般的孤冷,那一身冷漠矜贵的气度举世无双,可在这白雪皑皑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而墨离衍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背脊线条笔直流畅,气质永远孤挺绝傲。
他的面前,
是一排排的墓碑。
无名氏,只有空空一片。
墨离衍从回京复命后的第一刻开始,就跪在了这里,已经跪了一天之久,没有丝毫的动作。
这是林家人的墓碑。
林家四百二十一条亡魂。
这些墓碑,还是小的时候墨离衍偷偷跑出了皇宫,凭借着一己之力冒着狂风暴雨的深夜给林家人建的。
当时的一切画面,墨离衍记得清清楚楚,刻在了骨子中,难以磨灭。
那天,
冰冷雨夜,
少年一双手磨的鲜血淋漓,依稀可见森森白骨,从指尖流淌下来的每一滴殷红血液都触目惊心,可动作却一刻也不敢耽误。
可是,
墓碑建好了,却连一件死者生前的信物也没有,全都被毁了啊,毁了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就连那曾经辉煌无数的将军府,也早已被君王下令拆了重建。
甚至于,
墨离衍连一个字也不敢往墓碑上写,任何一个关于林家的字也不能写。
无名碑,空遗恨。
后来,
墓碑建成了,小少年又连夜跑回皇宫方向,却在路上被禁卫军发现。
私逃出宫的罪名扣在身上,墨擎苍逼问他出去做什么,墨离衍一句话也没说,整整一百铁棍狠狠打在身上,在雨夜中鲜血横溅,流淌了一地殷红,丝毫不留情,几乎废了双腿,他一声未作。
那一天后,
不受宠的皇子连夜发了高烧,又有重伤在身,却无一人理会所救。
那过往的一年年来,
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又在鬼门关中走了多少次,死里寻生又生不如死。
墨离衍记得清清楚楚。
只为提醒自己,
再清醒点。
跌落了深渊,也要记得报仇。
漫天风雪迷人眼,簌簌落下,几乎将人淹没。
一个人在那冰封万里中,享尽无数孤独之意。
可是墨离衍神情深沉漠然,不为所动,孤冷如出鞘的剑。
血仇即报在望,可他却在绝不该有的这个时候迷茫了。
那一颗心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
他来这里,
只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不可磨灭一切,让自己更加清醒,不迷失在一己私情中。
生在帝王家,从无自由身。
天下,江山,权利。
他不得不争,他一定要争。
他毕生所求,数年来九死一生,从杀机四伏的鲜血中爬出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尽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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