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只是……
他心乱了,任何计策落在心底,怎么也说不出口。
倘若那人执意守连城,他若再与她为敌,可会让那人更厌恶他?
今日是第三日晚上,打破了之前部署的一切计划,凝滞停留在连城前。
也只不过是想找机会再见见那个人,可却只是没有见到半分身影。
墨离衍淡淡看了看那一张地图,最后伸出手来,冰凉白皙的指尖在其中一个地方敲了敲,眸底一片深沉,语气冷静又淡漠的做出部署和计划。
最后,他说:“现在派兵过去,别惊动任何一人,待到今晚子时行动。”
卫平生眼底划过一抹讶然,郑重点头:“好。”
他所辅佐的这个主子啊,
不管是心计,谋略,实力,都远远高于他之上。
是惊才绝艳的权谋家,仿佛天生为皇权而生。
选择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主子,大概是他人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是夜,
亥时,
连城内某一处,
偌大温泉当中,
皓月当空,夜凉如水。
水雾缭绕,淡烟氤氲,如同织就了一层薄薄淡淡的纱,空气中弥漫着略微的湿气。
四周一盏盏灯晕染着柔和昏暗的光芒,轻拢了暖橘色的光芒,那绣着葳蕤桃花的灯罩图案在光影映衬下栩栩如生,开得绝艳,又在昏暗中显得某种异样的凄迷。
少女背靠着温泉边缘处,大半个身子都侵在了水中,三千青丝墨发披散在身后,背部修长秀美,一对蝴蝶骨线条分明漂亮,肤色宛若寒玉般的冷白。
她精致眉眼朦胧在了水雾袅袅中,依稀可看得眉目如画,长睫沾染了湿气,垂落在苍白眼睑处。
染白慵懒的靠着温泉碧玉边,指尖随意拨弄着温热水面,有意无意的划开一道又一道的涟漪。
不知哪里来的夜风,席卷而来的是阵阵凉意。
封落正在和染白聊天,格外郁闷:“我差点以为狗墨真想杀你。”
狗男人气死猫了。
“他想不想倒无所谓,我又不可能真凑上去让他杀,那不是蠢吗。”染白笑笑。
封落今天开始厌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没什么是绝对的。”染白深切意识到自己的喜好似乎有点太偏了,“我果然还是喜欢软乎乎的。”
“宿主你看我!!”封落感觉宿主在说自己,有些娇羞。
“……”染白说:“忽然发现冷一点也未尝不可。”
封落:???
你在侮辱谁?!
染白动作微微停顿了下来,那一双狭长桃花眼是朦朦胧胧的过分疏冷,瞳眸深处不蕴丝毫情绪,仿佛冰冷的寒雪簌簌落下。
随即整个人忽然向下,潜入了水中深处,将容颜埋没在水中,身体完全侵染水意。
青丝墨发在水中轻轻飘舞,少女闭着眼睛,无声无息,任由自己往最深处沉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世间。
墨离衍避开了城中所有的守卫最后准确的找到了这里,在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走了进来。
他还是想看看她。
只是很单纯的想看看她。
在军事计划行动之前,最后看她一次。
只是墨离衍刚刚走进来,却发现四周没有任何一个身影,但是他肯定,染白必定在。
瑾王一身夜行衣,勾勒着身姿修长挺拔,气质平静淡漠,带着黑色冰质面具,遮住了那一张勾魂摄魄的俊美绝色的容颜,只隐约露出了一截弧线白皙漂亮的下巴,却足以窥其风华。
墨离衍最终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温泉旁边,一道巨大的山水梨花木屏风竖在那里,空气中还萦绕着水雾和湿气,但是他并没有透过屏风看到那个人存在的影子。
静了少顷,
他一步步逼近。
最终越过了屏风,定格在温泉内部。
水雾袅袅如烟,湿气弥漫空气。
证明着在不久的刚刚,此处还有人存在。
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丝毫不惊动他的离开。
所以——
墨离衍眸光幽暗的盯着那还漾荡着涟漪,水波并未彻底平静消散的水面。
只有可能……
那个人在水中深处,只有沉进去,才能这样。
这样一个意识掠上心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心脏,窒息感寸寸涌来。
第2961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01)
一颗心像是沉入了谷底。
几乎容不得任何反应和冷静思索,墨离衍就已经丝毫没有停顿的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原本轻波漾荡的水面瞬间水花四溅,镜子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墨离衍潜入水中,一身夜行衣完全被打湿,墨发飘扬,有一缕贴着白皙冷峻的侧颜,在水中浮动着,水雾模糊了他的神情,眉眼变得朦胧,可是他丝毫不在意,径直往温泉深处游去,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就在这个瞬间——!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墨离衍背部猛地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在一个翻滚间狠重踹上瑾王笔直的背脊,毫不留情的将人往水中深处踹去!
身后是熟悉到几乎刻在骨子里,瞬息可辨识出来的淡淡蔷薇香。
就是因为这样,本一心沉浸在寻找染白,不受控制担心少女安危,又对那熟悉的气息不设丝毫防备。
所以在这毫无预兆的出手下,墨离衍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连带着眸光碎裂,他被推向温泉深处,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抽空,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沉坠了下去,像是被人生生推向了万丈深渊。
雪夜,听水。
耳畔是流动着的幽沉而扭曲的水声,仿佛流动在心上。
他仿佛身处一个无声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空气,被枷锁束缚于此,一点点感受着窒息,濒临死亡的边缘。
墨离衍稍微停顿了下,心中了然,丝毫不反抗,任由自己沉了下去,在黑暗中惨笑无声,闭着的眸,遮掩了支离破碎的眸光。
也罢。
他欠了她。
他还。
而染白完成了一系列沉稳流畅的动作之后,看也没看那沉坠下去的身影,最终没有丝毫停顿的游了上去,飞快的拿起搁在岸上的红绸衣衫披在身上,平平静静的整理好。
她修长冷白的手指系上腰带,墨色发丝还滴滴答答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月色中更衬着少女容颜精致,绝世无双,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孤傲,红衣灼目。
“公主。”夜中巡逻的士兵看着走过的红衣少女,尊敬的打了一声招呼。
染白微微颔首,淡冷道:“让谢锦书来找我。”
士兵说好。
深夜,
子时前刻。
年轻瑾王独自一人踏着夜色回了楚军营帐,浑身湿透,有剔透水珠顺着衣袂在空中划过的弧度滴落,雪花落在睫毛上凝结成细碎的冰霜,那张俊美绝色的容颜此刻也苍白的难以复加,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温度和血色。
难以言喻的狼狈感,可他身上那一身矜贵气却依旧。
墨离衍回了营帐,慵倦平淡的靠着椅子坐下,一盏昏暗的灯明明灭灭,他半张脸笼罩在了阴影当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孤寂萧瑟。
墨离衍才扯了下唇角,试图笑了下,却发现也没什么可笑的,只抹开了一抹凄绝又讽刺的弧度。
枉他自诩机关算尽,运筹帷幄,可是那一惯的理智冷静在意识到那人有可能沉入水底的那一刻而溃不成军,几乎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容不得任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确认她安全。
可是他怎么忘了,先前已经在城墙下被算计一次,他怎么就不长记性,这一次又岂会是例外?
那个人是谁啊。
她的心机手段,丝毫不比他差。
又怎么可能出事?
不过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沉坠在深水中的窒息感仍旧余留,沉重又压抑的占据着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而困难。
墨离衍重重咳嗽了声,唇角溢出来丝丝缕缕的血液,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抵在唇边,又不受控制的咳了几声,冰凉指尖擦过唇角的血液。
过往所发生的一幕幕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在脑海中,如同梦魇般摆脱不掉,每一次的刻骨记忆都带来了细密疼听,留下了深沉亘古的疼痛,并不尖锐,却绵长悠远,如剧毒般侵占了所有的情绪,难以摆脱。
真奇怪。
为什么会感觉到疼呢。
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墨离衍稍微沉默了下,冷冷静静,清清楚楚的在心底告诫自己。
他的选择,
他从不后悔。
一切后果,
他来承担。
夜,
子时。
一支军队训练有素,严谨静穆的飞速掠过山顶,走路无声,悄无声息的穿过了高山,昏暗的月光落在他们坚毅刚硬的容颜上,杀伐煞气毕现。
而墨离衍走在了最前面,黑衣战甲,冷冽无情,背脊孤挺笔直,宛若天神。
即使心中再疼再伤,他还是要保持所有的冷静自持,在万千敬他信他如信仰的战士面前表现出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这一生,
也便只能为那仇恨和谋略而活了。
疏疏月光映照在白雪上,映照在数上,映照在瑾王淡漠冰冷的神情上。
三日了。
他们大抵都以为墨离衍会坚定攻占连城,殊不知从那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这三日在另外一个意义上也只不过是一个迷计,将韩国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连城上而忽略其他城池。
在这之中,墨离衍已经明确了自己想要攻城的目标。
是与连城相隔的苏城和寒城。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
墨离衍会这么大胆又堂而皇之的转移他人注意力并兵分三路。
一守军事基地,营造假象。
其余两股军队分别夜袭苏、寒两城。
这几日,
他已经将两城的布防和军事领域研究的透彻,倘若没有意外,在此次战役结束之后,他也应当回京复命。
至于连城……
不要也罢。
墨离衍和卫平生分开,分别在两军中。
此刻,
墨离衍携精锐士兵掠向寒城,并且在城外四周呈现出某种包围圈的趋势。
逐渐向在夜色中仿佛一无所知的寒城靠拢。
他站在黑夜中,
看着那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的寒城,稍微眯了下眸,无声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士兵全部停下。
望着那寒城,眸色莫名。
他听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指尖稍微一顿,神情在夜色中深不可测,冷戾矜贵。
最后,
他忽然间开口,薄唇轻启,极速的清清楚楚的吐出一个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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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2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02)
身后精兵不明所以。
原本已经指定好的突袭计划,毫无预兆的突然取消,并且在没有任何原因的前提下,确实不能让人理解。
但是墨离衍的命令就是军令,他们自然不可能违抗,所以皆准备撤退。
但是张子城却不可置信,紧皱了皱眉头,不满质疑:“为什么撤退?!明明计划没有纰漏,现在应该直接攻入敌城,趁着他们没有防备一举摧毁!”
墨离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座敌城,语气冰寒冷酷:“本王让你撤退。”
张子城本来就是太子党羽,对墨离衍不甚满意,现在就更加不满了,“之前一次撤退也就罢了,为何这次还要撤退?!瑾王究竟有没有把攻城当做正事!”
说完之后,他冷笑道:“难不成那少女还真是瑾王心头好,瑾王为了她,连敌国城池都不想攻打了?”
副将喻远呵斥道:“你在说什么?!”
将军带领他们连胜数战,此时撤退,也肯定是有自己的用意,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墨离衍的眸光如冰刃般射向了张子城,眸色在深夜中幽沉危险,萦绕着森森寒气。
一字一顿。
“这是军令。”
在那样的目光之下,张子城下意识的颤了下,反应过来又感觉自己的动作太过于丢人,于是扬着脖子高声:“夜袭寒城也是军令!”
还不及其他人在说什么,张子城并不愿意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于是他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身后的弓箭射向了城墙台上一无所知的哨兵,一口气连杀两人!
痛苦的闷哼声在黑夜中响起,那两个哨兵倒了下去。
却引起了寒城其他士兵警惕的戒备!
属于黑夜的清寂平静被彻底打破,刀剑刺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张子城得意洋洋,说的义正言辞,冠冕堂皇:“瑾王,这正是袭城好时机,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错过,但是为了国家大义,为了大楚,我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张子城对那些士兵大喊:“我们冲进去,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实际上张子城的算盘却打的噼啪响,如今太子被废了,他又一向和瑾王不合,如今另寻他主是必要的,最重要还得立功,而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成功了,等待着的他的肯定是封官加赏!
张子城在心里想的信誓旦旦,却没有注意到周围在他那两箭射出来后弥漫在空气中某种微妙而异样的变化,危机感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他只看着那些一动不动,原地待命的士兵,皱着眉,催促道。
“赶紧行动啊!”
一切士兵不为所动,只是沉默的看着墨离衍的方向。
墨离衍眸色一冷,仿佛蕴了无数寒凉,森戾薄凉的吐出两个字:“愚蠢。”
张子城一气,正想要说些什么,却陡然间发现烽火冲天!
黑夜仿佛一瞬间被映亮,从四面八方飞射出来无数支简直接射向了楚军的方向,密密麻麻如同箭雨般的存在,挟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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