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王不承认也不重要,今日本将就会知道一个答案。”
“瑾王若是不想让她死,就立刻投降,放弃攻打大韩!”
染白单手撑着护城栏,平平静静的俯瞰着城墙下的场景,对抵在脖颈上的剑丝毫不在意。
冷风刮来,携着漫天沙粒似的白雪,吹的少女青丝墨发寸寸飞扬,衣袂生风。
谢锦书的所行所为,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么做又有什么利益价值。
总不可能可笑的以为墨离衍会降,所以这一场计划的利益点在哪里?
不过人情归还,她也就无所谓了。
染白懒洋洋的,甚至想回去睡觉,这大冷天的出来冻着真是找虐,远不如在火炉旁吃烤鱼来的好。
萧应默的话铿锵有力,落在耳畔,每一字都挟裹着狠重力道和猎猎风声贯穿耳膜,墨离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动神色,眸光变幻莫测的盯着那一幕,句句讽刺:“这就是大韩的迎战方式?”
“瑾王只需说,降!或不降!”萧应默用力拿着剑,“今日瑾王若是不同意,就是一代红颜薄命之日!”
萧应默心里没底,只能放着狠话:“香消玉损,也不知瑾王究竟舍不舍得?本将今日倒要看看,这大楚战神,究竟是有多无情!”
墨离衍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作答。
只是一人立于无休止的风口当中,任由风雪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
但墨离衍的沉默对于身后的数万军心来讲,绝不是一件好事。
卫平生用力抿唇,不忍直视。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
墨离衍都不可能降。
这是一个不需要选择和判断,就已经得出了个答案。甚至于明晃晃的摆在了面前,并不需要丝毫的犹豫。
墨离衍若降,
等待着他的,
只有一个结果——
死。
京城中想要害死他的数不胜数,一个个恨不得墨离衍出现什么决策性的错误来至其于死地。
所以,
无论如何,
就算是这城墙上被剑所指的人真的是墨离衍的挚爱,也不可能降!
这一点,
卫平生坚信墨离衍比谁都清楚,所以在瑾王静默的第一时间,他是最错愕的。
卫平生试探问:“大人?”
墨离衍一字未作,纹丝不动。
凭借着这个人的心机和手段,怎么可能落在韩国人手中为之利用?
她怎么在这?
谢锦书又在哪里?
她和谢锦书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织就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化作无数最锋利的针扎进了心脏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个深沉无声的血口,冷风如刃,几乎贯穿了五脏六腑,窒息感寸寸涌来。
这是墨离衍此生,
难得混乱的短暂时间。
可笑的是,
他一个自诩冷心冷清不涉情爱,绝不会重蹈覆辙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因为这样不需要抉择的荒唐局面而陷入空白的胡乱当中。
一个在城墙上,
一个在城墙下。
一个红衣如血剑横脖颈,
一个玄衣战甲冷酷薄情。
隔着空中,
遥遥相望,
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
理智告诉墨离衍,
这个人不能留,
必须杀。
死在萧应默手中,也是为他解决祸患根源。
还有一种理智告诉墨离衍,
局面不可能如同眼前所见,这个人从来不可能受制于人。
冷风飒飒,尘雪飞扬。
不知迷了谁的心。
凝重无声的沉默死一般的蔓延在空气当中。
数万大军未得命令,原地不动。
场面僵持不下。
墨离衍眸中映着天地,映着雪光,映着染白的身影。
又像是倒映出来那刻在了骨子中的血色画面。
林家满门抄斩时的血流成河,迸溅楚京!
神情疯狂绝望,凄惨决绝的女人自杀时的决绝神情!
同样是无休止的漫天白雪的那天冬夜,过错阁中少年无声无息的跪在地上,黑衣染血,手筋脚筋被残忍挑断的触目惊心的殷红画面!
被鲜血淋漓和血海深仇编织的整个世界。
四百二十一条人命。
他前不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甚至于无法面对,却在一月后面对这样的局面。
上天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苍白又讽刺了所有埋藏在心底的血海深仇。
在那么一刻,他彻底沉坠在万丈深渊当中。
亘古的沉默当中,
只有猎猎风声在耳边响彻,仿佛直灌云霄!
这万军压境的城墙外,无数士兵都看着最前面那一个被视作为信仰的神明。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空气般蔓延,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瑾王,你选择好了吗?!”针对于这毫无预兆又冰冷沉重的沉默,萧应默压下心底的疑惑,高声喊道:“究竟是选择你身后把你当做战神般的万千战士,还是她!”
自古以来,
江山美人两难全。
世间难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墨离衍神情冷漠肃杀,战甲冰冷,绝代风华,那一双深邃凤眸如同最凌厉最无情的深渊,不蕴含半分温度,他立于万军前,立于城墙下,如同神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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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9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99)
“本王……”他终于开了口,薄唇轻启,声线冷冽至极,在风雪中格外清晰,那双修长分明如皙白雪色的手指,轻缓拿起了身后的玄箭和长弓,每一个动作都是优雅到极致的漠然,无情肃杀,声音响彻在两军当中,一字一顿,字字如刃:“会亲手杀了她!”
萧应默动作一僵。
不是,
公子和公主也没跟他说还会这样啊。
这瑾王当真是冷血无情!
他在两军对持,严阵以待中,就那样以冷酷无情之意,说。
本王会亲手杀了她。
染白站在城墙上,红衣白雪的映衬,几乎如同跃然的火焰,晕染的鲜血。
她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城楼下的画面,纤薄嫣然的唇角若有若无勾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邪佞犹如画中魔。
这个答案,
完全在染白意料之中,
且没有任何意外。
浩瀚天地肆虐着狂风暴雪,掀起了无休止的风暴,白雪皑皑迷了人的眼。
年轻战神黑衣战甲,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仿佛可以刺伤眸光,他看似平平静静,仿佛只不过是一个天经地义的决定,就连拉弓搭箭的动作都沉稳流畅至极。
可只有墨离衍自己知道,
他的指尖在颤。
不受控制的颤。
一直以来冷心冷清,杀尽万人的瑾王殿下,有一天竟然也会杀那么一个人而手抖。
一片冰冰凉凉的雪花飘落在他搭在弓上的指尖上,悄无声息的开始融化,最后变做了一滴雪水,激起细密颤栗。
很凉的温度氤氲在指尖上,仿佛蔓延于五脏六腑,连流动的血液都在逐渐冰冷。
有那么一刻,
他指尖狠狠一颤,竟然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指,却又僵硬在那里。
墨离衍轻缓抬起弓来,将那一只在弦上的玄铁箭,一寸寸移动,对准了……城墙上少女心脏的位置,停下。
那挟裹着冰冷煞气的玄箭仿佛凝结着鲜血和绝对的杀意,箭指心上。
千万大军都在注视着这么一幕,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年轻瑾王的动作。
染白淡淡垂眸,纤长眼睫落下了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神色,遥遥看着那一只玄铁箭,轻淡漫然的笑了下。
墨离衍视线有片刻的模糊不清,太远了,他完全看不清染白的神情,可却能想象得到那人笑的肆意冷讽的模样,冷风如利刃在瞬间贯穿了五脏六腑,割据着那一刻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脏。
“咻——!”的一声!
破空的声音划破了空气,激起天地间尘雪飞扬!
一只锋芒无双的玄铁箭笔直射向了少女!
可原本射向心脏的轨迹却偏离了半寸!
墨离衍盯着那么一幕,他仿佛听得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加速,明明心中已经得到了答案,算计的清清楚楚,可理智还是不受控制。
他射偏了。
这不会是一个致命伤。
原本应该射向心脏的箭,此刻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位。
又是“咻!”的一声!
仿佛是尘埃落定,一切终结的声音。
两只箭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都遭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在剧烈颤抖了几个瞬间之后,最终从空中掉落在了地上!
城墙高楼之上,
雪衣青年神情漠然,容颜绝色,仿佛水墨画中淡泊清雅的贵公子,浑身都是风光霁月的气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而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长弓。
一只箭,从他手中射出,已然离弦。
谢锦书薄唇轻缓勾起一抹恬澹从容的笑意,步步生莲般走向了城墙边上,仿佛与那漫天冰雪融为了一体,一样的干净剔透。
“瑾王还真是狠心。”
他声线悦耳,碎玉敲冰,就那么从城墙上看着那个冷峻矜贵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可笑意不达眼底,毫无温度。
墨离衍一声冷笑,绝世而独立,冷冽又凌厉,在一个瞬间飞快的抽出了箭搭在弦上,一系列的动作肃杀漠然,流畅至极,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一只箭,
挟裹着凛冽风声,穿透了白雪皑皑,破空直射谢锦书!
是对谢锦书心脏的位置!
是了,
百发百中,
他从不失手。
只是那一只箭,还是被城墙上的士兵用坚硬的盾挡了下来。
谢锦书丝毫不在意,仙气飘飘的站在城墙上,如雪如月,清绝淡然。
墨离衍用力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他没再去看谢锦书,只是看向了那红衣绝色的少女。
遥遥看去,
只见那道身影孤绝笔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消失在视线当中,再也捕捉不到半分踪迹。
他一颗跳动的心脏,也像是随着少女的转身而撕裂开,锥心刺骨的疼痛硬生生砸在心口,连带着每一次的跳动、每一次的呼吸都如覆薄冰,刺痛难掩。
他算对了。
染白不会死。
定会有人阻止。
他用她的命来做棋局来算计,最终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却空芒不知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好像一颗真心也就那么空了,往里直灌着冷风,撕裂开深沉血口,寒凉彻骨。
沉重而压抑的冰冷占据了心脏,掠夺了意识。
而在少女无情转身走入城中,身后将士跟随的那一画面,更是刺穿了墨离衍的眼。
也无声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想。
染白本就是韩国的人,甚至那将士都听从于他,这一切,无非就是在染白默许甚至亲手操控的情况针对他的局。
他的一切杀心,一切挣扎,一切权衡,到最后的从各个方面的算计只为从中保全她的性命。
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她看在眼里,冷眼旁观的笑话。
也不知这一场戏,到底取悦了她没有。
尽讽刺。
“撤。”
墨离衍强自咽下涌入喉咙中几乎溢出来的血气,仿佛吞咽下了一把利刃,被其刺破贯穿,他用力闭眼,摒弃了周围一切声音,勉强维持着理智发出了一道命令。
仅仅是一个字,
可吐出来的那一刹那,却像是用尽了平生力气。
年轻战神骑着马,动作轻缓转身,独背对着敌国城池和风雪漫天,背脊线条是僵硬的笔直,墨发被冷风吹的凌乱翻飞,就那样逐渐远去消失,无端的萧瑟孤寂,仿佛隔绝了另外一个世界。
没有人看到,
那个素来高高在上,凉薄无情的瑾王殿下,眸光寸寸碎裂,凄绝惨笑无声。
第2960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00)
而连城中,
萧应默收回了长剑,连忙跟上染白的步伐,低声郑重道:“公主以身试险,着实令人敬佩。”
染白稍微顿了下,谈笑间风轻云淡:“韩国是我的国,只要对韩国有利,对江山社稷有利,对为韩国出生入死的将士有利,我在所不惜。”
萧应默震惊了片刻,连忙拱手,神情钦佩:“公主深明大义,令人敬佩!”
染白唇角微勾,但笑不语。
封落:“……”
我呸!
宿主你就在这忽悠人吧,啧,为韩国在所不惜……个锤子啊。
还不是你把任务目标放在了韩国上,自然要收服军心。
所以不管是还人情还是收军心。
都是对你的个人利益有利,当然会答应谢锦书的请求。
宿主真的……从离开瑾王府那一天开始,
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她本收敛风华,奈何终究孑然一身,倒不如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换得权倾朝野,独善其身。
“这次……谢谢。”谢锦书先让萧应默退下了,走在染白身边。
“你不用跟我说谢。”染白挑了下眉,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皇权算尽,步步为营。
又哪里来的真心实意?
谢锦书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敛了敛眸光,眸色微沉。
但愿……
是他想多了。
墨离衍啊墨离衍,
你输在皇权诡谲中哪一步都好,可千万别输在儿女情长上。
否则,
一切就真成讽刺了。
此次过后,
连城一战,僵持不下。
不管如何交锋,最终都落得一个平手。
一攻,
一守。
“大人,三天内攻城,不成了。”卫平生叹了一口气,盯着那沙盘地图,有些头疼。
对面多了一个谢锦书和那个少女……导致了连城犹如铜墙铁壁,强攻不下。
墨离衍回过神来,指尖微顿,沉默不语。
也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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