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个冰块,和死人无疑。
今天他一直都很清醒,没有任何昏睡的迹象,种种反常已经说明了……即将来临的是什么。
染白却不能不管,她试图动了一下,却被少年按住,耳边的声音温润而低沉,没有丝毫异样,“乖,别睁眼。”
染白看不到司靳现在的模样,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脸色有多苍白,心口翻腾的绞痛让他整个人面色都是惨白的,如活生生有一把锋利的刀在胸口搅动,疼到近乎尖锐扭曲。
但是他对待染白的动作却是轻柔的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如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不好看,还是别看了。”他弯了弯唇角。
“你哪里都好看。”染白反驳。
司靳笑了,是那种痴痴的笑,可是眸光却是破碎的,氤氲着一层水雾,他伏在她的耳畔,声声痴缠入骨:“阿白……我的阿白……”
“我爱你。”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能刻在骨子里,一字一顿,“赔了命也爱。”
这辈子最遗憾的,大概就是不能陪你走到那最后一刻。
只能早早离开。
但是没关系,
你若愿意,往后余生,会有更好的人来代替我的位置,爱你,宠你,纵着你。
不会对你有丝毫不好。
因为啊,
凡是胆敢对你有丝毫不轨念头的人,在我亲手为你塑造编制的梦境中,都会活生生承受着千刀万剐之痛,生死不能。
“睡吧,就这样,睡吧……”耳边是少年若叹息的嗓音,像是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让人昏昏欲睡,如同覆盖着冰雪的湖泊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流动着纯净透凉的水,缓缓滴落在心尖的位置。
因为对司靳没有任何的防备和警戒,染白只感觉越来越困,身体越来越沉,到了最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司靳缓缓松开了手,看着闭着眼睛,陷入昏睡的女孩,露出一个温软的笑,他眼神悲凉而沧冷,像是一片装着忧郁而绝望的汪洋大海,一次次翻滚着惊涛骇浪,几乎将人淹没在里面。
“别怕。”
“我体内最后一滴血液依旧为你而沸腾。”
“我眼中最后一颗星辰依旧为你而滚烫。”
“我爱你。”
“永恒不灭。”
濒临死境到底是什么感觉。
司靳还能意识到自己心口泛起的清晰的绞痛,几乎将人吞噬,他全身上下变得越来越凉,直到没有了一点温度。
指尖无力地垂下的那一刻,一直都痴缠而温柔的盯着染白的视线也终于消失不见,长睫遮住了眼,像是一片苍凉而透明的雪花悄无声息的飘落。
他身上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甚至带着与世无争的安静淡然感,携裹着清绝无双的气息。
下雪了。
漫天的雪不知迷了谁的眼,白雪皑皑中,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就那么飞舞着,最后飘落在地。
很冷的天气。
很冷的人。
庄园的玫瑰花在此时早已枯萎,再也看不到往日三分绝艳和妖凉的娇嫩欲滴的火红色泽,只余下了一片荒芜萧瑟,但是等到了明年,玫瑰花还会再长出来,到时候,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又是一片深深浅浅、重重叠叠的玫瑰花海。
窗边的仙人掌还安静的伫立在那里,似乎永远安静而祥和。
都说仙人掌做不了花,没有办法被人捧在手心里。
但是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个人,他踏万丈星河而来,身后荣光闪耀,只为一个你。
“滴、滴、滴……”总是缠绕在耳边,永无休止的声音终于消散了,那埋藏在心底的定时炸弹,终于炸裂开来了,毁灭了一切。
司靳爱染白啊。
用命在爱。
对于司靳来讲,
他的小姑娘,
是他在那初次见面之时,微微抬起眸,眸底映见那二层阁楼上的血红身影的那一瞬间,就是一辈子。
一生的兵荒马乱也只给了她,只不过是掩饰在一贯冷淡自持的外表下。
她是他在那山河如画中寥寥几笔绝色;是那日出一刻天光闪耀映着的人间理想;是那青山尖上常年不化的一捧新雪;是斜斜月光落在冰雪湖泊上的疏疏光线。
我的小姑娘,
是我一生荣光一生温柔一生生死相依。
下辈子我还爱你,赔了命也爱。
——司靳。
第2510章雪折玫瑰,情断相思【白殿番1】
染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映入眼中的,
不是什么冷淡而分明的庄园,而是低奢的楼房。
这是哪?
染白推开卧室的梦,
将整个房间建筑收入眼底。
所有的风格,细节,都是她喜欢的。
而这时,
一个温柔的贵夫人走向她,就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不难看出其中宠溺,“白白,你醒了?睡得还好吧,刚刚搬了家,来吃早饭我,妈妈亲手做的。”
是那样的温柔。
染白身形顿住,她没说话,沉默的走向餐桌。
接下来的几天,
染白都在不断摸索着这一个地方。
这好像是人间天堂。
最好的父母、最单纯的闺蜜、最深情的未婚夫,还有最完美的家世。
被宠成了一个公主。
这样的生活,大概是所有女孩子都梦想的样子吧。
可是啊,
这都不是属于染白的。
属于她的,
就只有那一个人啊,是她一个人的司靳。
她的司靳。
女孩像是个提线木偶,没有任何的情绪,就那么坐在窗边的位置,不哭也不笑,安静的吓人,双眸没有任何焦距。
良久,
她才开口,声音嘶哑:“我现在才知道……”
“原来,那些时间,他是用来做这个。”
“都是为了我啊。”
生是为了她,死是为了她,如今死前最后的时光和心血,也是为了她。
她到底哪里值得?
她哪都不好,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拥有一个人,但是好像现在也开始失去了。
他想为她编制一个最完美的梦境,许她往后余生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是……
她什么也不想要。
这些都不是她的。
从始至终,
她要的,
就只有那么一个人啊。
在染白终于清醒面对梦境的那一刻,
周围所有的一切,开始破碎。
到最后,
无声掉落下来一块画板,那上面画着的,正是染白,和所处的生活状态……
画板衔在了画框中,看起来干净而美好。
染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冰凉指尖不断触及那透明的玻璃,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一副画像。
他为她而造梦。
他为她而作画。
他为她而死。
当染白再次清醒的时候,
又回到了那一个冷淡系列的别墅当中。
她只是简单的侧了下眸,就能看得到身边的身影。
修长少年安静的躺在那里,柔软的墨色碎发搭散在前额,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处,如蝶翼缱绻栖息,侧颜完美的不可思议,如同画中人,像极了沉睡千年的西方神话中才有的恶魔,就那样优雅而矜贵的,沉睡着。
但是……没有呼吸了。
染白就那么执拗的盯着他。
就连眼眶都开始酸涩,也不肯眨一下眼睛。
她喜欢的人啊,
世界上最好的人。
染白弯了弯樱色唇角,眸底是暗沉的一片,几乎能溢出来黑雾,她慢慢牵起少年的手,温度很冰凉,像是冰雪天中的冰块,寒气十足。
但是她却丝毫不介意,就那么牵着他的手,抱着少年,抱着……一具尸体。
窗外的夜色已经黑了下来,深的有些发沉。
染白凑上去,轻吻了吻少年泛白的唇角,然后有些温柔的诡异,语气也是很轻的:“晚安,阿靳。”
这像是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最平常的一个夜晚,再普通不过的一声晚安。
封落:“……”
卧槽!
变态啊!
谁家特么的抱着一个尸体……睡觉?!!
封落想了想,沉默了。
这还是它家的宿主。
……服气。
第二天,
当安尔敲门进来,看到独自一人坐在桌面前的染白时,好像就隐约明白了什么。
“染小姐……”安尔头一次感觉自己可能有些短路,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吵醒他。”染白偏了下眸,露出了一个温和诡谲的笑,语气却很轻:“他睡着了。”
安尔沉默了下来。
它已经感觉不到司靳的呼吸了。
也就是说……
它的主人,那位司先生,就像是无数剧本上说的一样,已经死了。
关于司靳离开的这件事情,
染白一直表现得特别平静,平静的甚至如同根本没有爱过司靳一样。
除了……
她始终和一个尸体共处一室以外。
就连自己的朋友突然死了,应该也会感觉悲伤。
但是……
对于宿主来讲,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就只有一个司靳,可是现在她唯一拥有的离开了,却表现的如此平静,封落莫名的感觉一阵心寒。
顾郁来到别墅的时候,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被那个孤僻冷绝,神秘漠然的天才少年赔了命也深爱到了骨子中的少女。
她一身红衣,像是染了血,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侧颜精致绝美,浑身的气息透着三分妖凉。
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冷淡又漠然。
那一举一动,都沾染着靡丽到极致的邪佞和颓唐。
没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理解她,相信她,更没有人能陪在她的身边。
像是一只幼小的孤狼,孤独而落寞,慵懒又倦怠。
和这大千繁华世界,格格不入。
“司靳他……”顾郁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那个对谁都一副冷漠模样的少年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了,他轻轻滚动了下喉咙,艰难地开口。
“怎么。”染白漫不经心的开口,樱色唇角还勾着一抹笑意,“你要抢走他吗?”
顾郁:“……”
顾郁感觉有点压力山大,听安尔说,面前这个少女简直就跟疯了一样,和一个……尸体待在一起!共处一室!
“他已经死了。”顾郁沉默了一会儿,“你也该放下了。”
关于司靳的问题……其实顾郁就算是想要插手也插手不了,毕竟司靳在离开前,已经跟他们说过。
生前死后,
他都是染白一个人的。
所有的事情只有少女独自处理就好。
这算是遗嘱吧。
顾郁想。
“他没死。”染白很轻的歪了下头,笑了,冰凉指尖抵着自己心口,一字一顿:“他活在我心里。一直活着。”
顾郁:“……”
一个两个都疯了!
最后顾郁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无可奈何,毕竟那个少女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魔怔和执拗的病态。
第2511章雪折玫瑰,情断相思【白殿番2】
他想了想,
司靳也算是没爱错人吧。
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无法插手了。
唉。
染白神情平静,是特别平静,带着某种冰寒的漠然。
作为一个天生的杀手,没有人更加比她懂得如何保存好一具尸体。
她的人,生死都要在她怀里。
就在这一座与世隔绝的庄园中,就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亲手打造一个冰棺,亲自将人抱到里面。
地下室的那一盏灯仍旧发出明亮但不刺眼的光,映着周围的昏暗微微亮堂了些。
染白身形有些僵硬,她略微动了动手指,然后神色如常的坐在椅子上,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白色药瓶,一共是三个,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上面是寥寥的英文字母。
这就是司靳常吃的药。
但是抽屉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各种各样糖纸的糖,比如一张又一张属于他们的照片。
染白眸色幽暗的盯着,像是能有黑雾从眸底溢出来。
静默了半晌。
女孩轻轻勾起樱红色的唇角,苍白的容颜是温柔而诡谲的笑。
她就那么低着眸,不紧不慢的把那三瓶药都从抽屉里拿出来,然后再把瓶盖拧开,将里面的白色小型药粒倒了出来。
然后——
不动神色的,就像是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将手心中的药片递到了唇边,甚至没有喝水,就直接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觉蔓延在舌尖,缓缓融化,像是流进了心底。
但是染白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像是一个无情无欲的机器人,就一直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始终一样,平静的将药喂进口中。
“卧槽宿主你疯了?!”封落一直就感觉染白是那种在平静中爆发的人,它看到这一幕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整个猫都炸了,火急火燎的开口:“宿主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那是专门克制引梦反噬的药啊!药效的副作用是最强烈的,直接令人痛入骨髓!这种东西只能三天吃一次,你,你,你……”
听着封落气急败坏的话,染白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没有,她什么也没说,那双眼眸没有任何焦距,无限的放空,看向谁都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如果说她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这种比喻大概再贴切不过。
不哭也不笑,什么也不闹。
这种状态是最可怕的。
封落的话没有给染白带来任何影响。
她身上唯一明显的变化大概就是脸色越来苍白,是属于死人的那种冰冷的惨白。
整整三瓶药,数不过来的白色药粒。
就那么被染白全部咽了下去,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宿主你真的是疯了!!”封落感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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