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个实验体,换来千百倍信息。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办法会放在染白身上。
此刻的少年,像是从深渊走出来的慌不择路的野兽,也像是幼小染血的孤狼,浑然都沾染着黑暗又疯狂的气息,却也彷徨而迷茫。
染白没办法跟他说清楚这件事情,干脆就直接看着他那双眼睛,“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死?药剂怎么了?我想救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说?”
“我不需要!”昏暗的房间中,少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嘶鸣,他像是濒临崩溃的境界,只要任何的一个细微的,轻易的动作,就能让他最后绷紧的那一个弦彻底断掉。
这是司靳第一次当着染白的发脾气。
也是染白第一次见到少年暴怒的模样,阴沉的像是能冲垮所有的理智。
在染白的目光下,
司靳面无表情,可是眸底却泛着红,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血,然后直接暴力推翻摆放在旁边木架上的那些药剂,毫不犹豫的、飞快地摔在地上,只留下了一抹残影。
然后,
玻璃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响。
地上到处都是流淌着的药剂,还有迸溅着散落着的玻璃残渣,碎片。
不堪重负,支离破碎。
那一瞬间的声音尖锐又扭曲,刺的人耳膜生疼,像是响在了心里。
仿佛这世界的声音此刻都被这四分五裂的巨响给掠夺,空荡荡的安静房间,也只充斥着着一种声音,然后,不断在死寂的气氛中余音缭绕。
那动作太快,
快到染白还没有任何动作。
司靳干脆地打翻了架台上所有的东西,掀开推翻了幕布。
一片狼藉。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凭什么管我?”他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一字一顿:“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这样?我告诉你,就算是没有你,我也依然会做那样的决定!”
他那双苍白的手,撕碎了记录了所有实验信息的笔记。
满天的碎片纸屑扬起,像是无数花瓣落下,模糊了他的容颜。
少年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中似是有着回音,一遍遍的回想。
“你疯了?”染白瞳孔微缩,伸手死死扣住少年单薄的手腕。
他呼吸微乱,脸色苍白,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低着眸,凌乱的墨色碎发遮住了眼,冷寂地盯着女孩扣住自己的手,从红色衣袖延申中,隐约可见那新伤疤痕。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良久,司靳才轻轻开口。
修长少年缓缓抬起眸来,他那双一贯深邃的眸,此刻像是碎裂的湖泊,带着点讥讽的、轻嘲的笑意,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像是在笑,又不像。
“阿白。”他说:“如果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产生负担,让你承受痛苦。”
他神情沧冷,然后缓缓伸出手,冰凉到近乎没有温度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掰开女孩扣住他的手指,直到染白脱手在空气中,无力垂下。
“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他轻声:“或者直接去死。”
染白低着眸,盯着自己被掰开的手,眼睛一眨不眨,没说话。
在一度沉默而窒息的气氛中。
司靳缓缓退后了两步,他不敢再去看染白,只是堪堪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近乎狼狈,“抱歉,我失态了。”
然后,
他沉默着转身离开,那背影透着山野般的冷,又透着荒芜的沧。
好像一贯慑人心脾的色彩都伴随着他眸底熄灭的光而消失了。
少年刚刚走出两步,
就已经被钳制住,身后传来的还是那一道声音,那一道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他所有理智殆尽,溃不成军。
她低唤:“……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我不可能……”
少年骤然转身,他一把将女孩抱在怀中,单手按着女孩的背,将女孩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司靳闭了闭眼,感受到怀中的温度。
这个人在他怀里,真实的存在。
没有什么能比这样更加让他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染白的话还没说,就已经被少年按在怀里,她静默了一会。
良久,
司靳才低哑地开口:“可是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生、
还是死。
他都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
就是现在在他怀中的存在。
可是就是因为他,才让女孩受了伤,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什么任何意义。
“别试了,没用的。”少年神情苍白,“反噬是我自己的事情,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这和外界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建立在任何原因之上。”
“它本身的存在,无药可解。”
司靳并没有说谎,
引梦反噬,
从古至今,
是死路。
第2506章惩罚世界:病娇造梦师(89)
“答应我,别继续了好吗?”司靳闭着眼,将冰凉的下颌搁在女孩的肩上,他承受不起第二次再看到这样的画面。
那样的痛,
他真的承受不起。
会疯的。
真的要疯掉。
染白没说话,她没有办法回答司靳这个问题。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想放弃,试药而已,有什么难的?
就算是不可能,
她仍然不可能放弃。
不过就是疼一点,
没关系啊,
她最能忍的就是疼了。
怎么想怎么划算。
“不可能没有结果……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女孩双眸一寸寸的病态和偏执,没有任何焦距,只是无数次重复地呢喃,近乎魔怔,“这不可能……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治好你,这个世界没有我留不下的人,对……”
可下一秒,她骤然听到少年轻轻吐出一句话。
由再简单不过的字拼起来的一句话。
却让她瞬间僵硬下来。
“算我……求你的。”司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压抑了所有的情绪,愤怒的、悲凉的、彷徨的,都被他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只剩下了那无可奈何的卑微,一字一句,像是从染血的刀尖上擦过。
虔诚信徒面对神明时,
也不过如此。
染白抬起的指尖硬生生停顿在半空中,寒意陡然升起,席卷全身。
暴怒之后的惶恐,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一瞬间几乎冲垮司靳的所有理智。
“这是我第一次求你,行吗?”
骄傲如司靳,那么不可一世,又孤僻冷寂的少年天才,向来独来独往,不问世事,一身少年铮铮傲骨,剑走偏锋,仍旧唯我独尊。
平生十有八九尽是孤傲。
这样的存在,
就连司靳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他会用平生最卑微的语气,压下自己所有骄傲自负,去求一个人。
在良久的沉默气氛中,
司靳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力道的攥紧,指节绷出骇人的白。
像是等待着死神的宣判。
“……好。”不论其他,不管是什么时候,染白从来都没有办法拒绝这样子的司靳。
昏暗的房间当中,深色窗帘被风吹开了一角,隐约有一抹光线投落进来。
少年少女相拥而立,他们的衣角纠缠在一起,又转瞬分开。
空气中似是携着淡淡的冷香。
自从上次答应下来,
司靳看着她几乎是二十四小时,
就连夜晚睡觉的时候,
都会不安地抱着她,像是死死攥住最后的救赎。
染白完全没有时间去抽身,也无法抽身。
那一身因为试药带来的刻骨的伤,也被司靳用上好的良药,不惜一切的养好。
“怎么,小哥哥,你怕不会要一天全程监视我?”染白转身,似笑非笑地地看着少年。
司靳清浅嗯了一声,清冷自持:“如果可以的话。”
染白啧了一声,她看了一眼面前年轻颀长的身影,冲他眨了一下眼,然后伸手按住他的肩,电花火石之间把他推到旁边的墙壁上。
她前额抵着他,左手按着少年的肩,另一只手撑着墙,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墙咚。
司靳神情不变,只是眸色微微深了深。
“还想在我身上放监听器?”染白俯身,唇角微勾,问他。
“这倒不会。”司靳微侧了下眸,淡声答。
“嗯。”染白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然后将少年抵在墙角按着亲了亲,声线邪气撩人:“毕竟你在我心里,胜过一切监听器。”
她说话的时候很认真,不像是在撩,反而是在陈述事实。
司靳看了看面前这个撩人心弦不自知的家伙,微扯了下薄唇,清淡漂亮的眉眼没什么情绪,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扣住女孩的肩,眸色幽暗深邃,凉薄中带着点温软的气息就落在了女孩唇角,慢条斯理的深吻。
染白眯了下眸,唯一想法就是这人吻技还真不错。
引梦到后期的反噬,渗入骨髓。
就算是克制的药也没有任何作用。
更何况是药三分毒,之前服用那么多,到现在也只会化为副作用。
最初还只是蔓延到心脏,蔓延到全身的疼痛,时不时就会感到心口处一阵翻滚着的绞痛。
每次刺痛消失的时候,都像是濒临死境的人被人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情况救了回来,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就是慢慢的窒息,全身如同被冰封在冰块里。
就是那样。
就连呼吸都会成为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而最近,
会没有理由的猛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血来;
同样会忽冷忽热,冷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如坠冰窟,如同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
热得时候却又像是硬生生在烈火中被烧灼,亦或者在盛夏午后最浓烈的阳光下暴晒……
染白问过司靳,
你后不后悔。
毕竟如果当初坚持试药……
有了结果呢。
即使现实根本不可能。
但是司靳从来都是笑着答。
不后悔。
染白不知道司靳怎么想的,也没有再问。
司靳只是看着女孩笑,
后悔?
怎么会后悔呢?
这样子,
他求之不得。
房间中的深色窗帘是半遮半掩的,只留下了一小半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阿靳,醒醒。”染白沉默的看了看躺在床上苍白昏睡的少年好一会儿,才伸手很轻的晃了晃司靳,牵强地轻扯唇角,声音很轻:“你已经睡了好久了,一下午的时间都过去了。”
“你看,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染白伸手指了指窗外如血般的残阳,半边天空被映的通红,夕阳余晖是温暖又落寞的,笼罩着女孩的身影,她小声嘟囔:“很快就要到晚上了,到时候你要睡了……”
耳边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不清的,却又像是雨后时节从房檐上滴落的雨珠,撞落在地上,最后汇聚成一小捧清水,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音。
无论是哪种,都像是世间最好的催眠曲。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睁也睁不开,全身上下都如同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着,就连指尖都没有力气动一下,就想这样……一直睡过去好了。
但是不行,
他总不能就这么留着他的女孩一个人。
司靳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眼前昏暗的重影一片,那身影不断的重叠,又不断的晃荡……
“再睡会好不好,就一会儿……”大抵是因为常常嗜睡的缘故,他说出的话都有些沙哑,却依旧好听的很,他伸出手,费力地抱住女孩。
染白轻抿了下唇,眸色晦涩的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她除了这件事情,几乎什么都能惯着他,但是唯独这个不行。
“不能再睡了。”染白低声,耐心地哄他:“晚上再休息,你要是这样,又是一天都不能陪我了。”
司靳有些苍白的薄唇勉强勾起笑意,语气压的很轻,“都听你的,那就不睡了。”
修长少年就那么靠在染白的肩,房间的窗户被染白打开了,略微带着秋意的凉风灌了进来,吹的令人有几分意识清明。
最近每天都会昏昏沉沉,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仿佛整个人都在不断的下坠,下坠,直到被拉扯到深海中,直到坠落到深渊中,才肯罢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几乎清醒的时间不到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昏昏欲睡中度过,就是在昏睡中度过。
【2400+】
第2507章惩罚世界:病娇造梦师(90)
那些突如其来的胃部抽搐,恶心,反胃,根本没有胃口吃饭,就连早上吃的都会直接吐出来。
咳嗽、忽冷忽热、嗜睡、厌食、绞痛……
一个个,一样样,好像都是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定时炸弹发出来的最后的警示,最后,
“砰”的一声,炸开了,碎掉了。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染白看他,半分视线也没有离开,“安尔刚刚做了一碗粥,很清淡,也不腻,你要喝吗?”
其实司靳一点胃口也没有,无论是什么,他看到一眼,胃里都会翻滚着恶心的意味,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也不想让染白担心,于是就强撑着精神,将弧线苍白而漂亮的下巴搁在了女孩的肩上,笑着说:“好啊。”
染白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对着在门外的小机器人开口:“安尔,过来。”
安尔接收到指令,就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在很早之前,司靳就已经给安尔输入了另外一道指令,那就是以后……染白就是它另外一个主人,所有的命令都无需反驳,还有……一定要照顾好女孩,一定。
机器人是没有情绪的,也没有心,毕竟是司靳用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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