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重要,自从把心思放在虞知鸿的伤势上,他已经太久没考虑过喜不喜欢的问题,对不上这个话题的频道,只理解为虞知鸿在帮自己说话。
于是他扬眉吐气地对虞明道:“就是,你这么好奇干什么?你也想去看花魁么。”
虞明是棵墙头草,哪有好处往哪倒,分不出好赖话地觉着这事好玩,蹭去顾铎的旁边,怂兮兮悄咪咪问:“她好看么?如果她不是坏人,我们就去看吧!”
熊孩子尚以为人能一概而论,简简单单分为善恶是非好看赖看,美丽的就想去看,坏的就不搭理。
“花魁都漂亮。好坏不知道,我又不认识她。”顾铎征求虞知鸿的意见,“你想不想看?你要是想……”
“不想。”虞知鸿听到这句「不认识」,心里无端一松,“快宵禁了。”
顾铎立刻敬谢不敏:“也对,那还是回去吧。”
宵禁不得外出,赶上了就得住在永安河上。顾铎对「夜宿花街柳巷」一事了解有限,却知道那地方离皇宫太远,得额外早起半刻钟才能赶上早朝会。
朝中有不少风流种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总往秦楼楚馆跑;但其中必然不会有顾铎,寸金难买寸光阴,什么样的姑娘都比不上早晨的懒觉。
当然,这样想的时候,顾铎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栋驰原侯府,比贤王府离皇宫还要近些。
去看花魁的行程就此取消,虞明小嘴一扁,虞知鸿便和他讲起「如何把永安河上的钱分给馄饨店」。
虞知鸿说:“先自己想。”
虞明憋了半天,回答:“让小七演大侠,去劫富济贫?”
顾铎配合地问:“抢哪家?”
虞明有理有据分析:“最有钱的,这样抢得多。你多拿几张银票,但是不能被人看到脸,要蒙起来。”
这两人商量得煞有介事,好像真要去抢劫似的。虞知鸿无奈道:“国有国法,虞明,你身为皇族,怎可随意抢掠百姓。”
虞明老老实实认错,重新去想,却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顾铎也陪着琢磨了一会,可他不耐烦这些事,渐渐偷懒走神去了。
虞知鸿给出答案:“以经营行当区别税收,减轻小商小贩所交税额,再对永安河上收重税。”
虞明在脑海里找寻一阵,才想起「税」是个什么东西来。他小手一拍,很是敢说:“那明年就这么收吧!”
虞知鸿回答:“此事非你我能决定,须由陛下定夺。”
顾铎听着好像很有道理,问:“我去写个折子?”
虞知鸿哄完小的,还得给大的讲道理,又耐心解释道:“话虽如此,京城势力盘根错节,并非一朝一夕可改。”
顾铎说:“慢慢来嘛,改了总比不改好。”
马车的窗户是打开的,顾铎坐在窗前,从虞知鸿的角度看,他身后就是灯火明明灭灭。明的是一家团聚,秉烛夜话;灭的是为了省钱,有的人家干脆天黑就睡觉,早熄了灯。
本朝允许寒门科考,还有穿着破烂衣裳的穷书生蹲在别人家的窗户下,赶在宵禁前,争分夺秒地看书。
虞明触类旁通:“他们不点灯,也是因为没钱么?”
虞知鸿恍然回神,道:“对。”
虞明已知道读书是件有用的事,问:“我可以把灯送给他们么?”
“你只有一盏灯,天下有万民。”虞知鸿示意桌上的油灯,“你如何决定赠予谁?”
虞明稍有点犯难,趴在窗口往外看,找到一个顺眼的,指着说:“我要送给他。”
虞知鸿问:“为何。”
“他好看。”虞明说,“我喜欢好看的人。”
第45章生辰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铎没反应过来,还是瑞王使了个眼色、让站在顾铎前边的人尥蹶子,才把这位梦游的小侯爷踹回人间。
顾铎:“啊?”
顾铎:“说媒?算了吧,我和她没仇没怨,娶她干什么。”
众人:“……”
礼部尚书:“您……您何出此言呢?”
顾铎莫名道:“我又不喜欢她,无缘无故耽误人家一辈子,不是有仇是什么。”
此言委实超出寻常人的反应,礼部尚书听得干瞪眼,虞知鸿和瑞王纷纷开始规劝。
虞知鸿先说「驰原侯心性单纯,恐怕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瑞王则道「令爱才貌双全不愁良配,何必急于一时」。
待这两人劝完,皇帝才得空细问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还忽然求起亲了?
礼部尚书答曰天时地利,夜观天象,觉得驰原侯是个人才,遂求亲之。
皇帝怎么听怎么离谱,痛斥一顿,勒令他不得以子女婚姻大事胡闹。
——这是整个泽安十三年里,顾铎最后一次在朝会上被点名。
此后,虞知鸿的回归如同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朝堂上的争斗,金銮殿活生生吵出养鸡场的音效,每天早上日出而鸣,时而高昂如打鸣,时而激烈似下蛋。
无论吵南北通商事宜,还是吵税收改革,都顾不上驰原侯这个吉祥物了。
唯有礼部尚书对他念念不忘,隔三差五提一提亲,满嘴「侯爷并非此境中人」,或者「您来日必可成仙飞升」,神神叨叨的,搞得顾铎避之唯恐不及。
但总体来说,他还是逍遥度日的——摸鱼偷懒为主,拒绝提亲为辅,偶尔做做正事。
混到虞明的生辰日,顾铎还请了一整天的大假,陪小寿星上房揭瓦。
虞知鸿忙到晚上回家,差点以为王府被拆了。
只见这一大一小骑在最后一片净土——墙头上,一人拿一根柳条,互相抽着玩。
这围墙少说也有两三米高,贤王殿下看得眼皮子直跳:“你们下来。”
他怕惊动这两人,声音都不敢太大。顾铎听到,却潇潇洒洒一挥手,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虞明,一同嘻嘻哈哈地飘然落下。
虞知鸿无奈道:“这样太危险了。”
顾铎茫然:“危险么?”
虞明也帮腔:“一点不危险,很好玩的!”
虞知鸿先为这两人讲了一阵道理,奈何顾铎实在领会不到「在自己家里飞上飞下」这事究竟哪里不合适。虞知鸿干脆如军令一样定下「家规」,才叫他乖乖听话。
但是也就当面听话,虞知鸿一转身,顾铎就悄悄和虞明说:“反正虞知鸿不常在家,我们偷偷玩!”
但随即,虞知鸿又将这些「不许爬高」「不得找厨房要甜糕」之类的规定告知宋大爷,彻底打碎了他们的最后一点侥幸。
“不可整日胡闹,”虞知鸿想了想,还是对顾铎叹道,“你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怎么还和小孩一般爱闹?”
“我就算长到宋大爷那么大,爱玩也要玩。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是你太闷。当然,我不嫌弃你。”说完,顾铎又警觉道,“你突然说这些,是不是礼部那个又去找你了?”
他记不住礼部尚书的大名,一概用「礼部那个」代指。虞知鸿不厌其烦地纠正:“是钱景开大人。”
顾铎不想娶一个没见过面的姑娘,而且尤为不想听虞知鸿提这件事,语气不善道:“我拒绝。”
“你对钱二小姐无意,我不会替你应允。”虞知鸿道,“但不是她,亦有别的人,你总要……”
总要娶妻生子的。
虞知鸿声音涩然,话没说完,顾铎却听懂了,顿时无名火起。
这火来得「没根没据」,顾铎不知道自己生的什么气。但他听得出这是一片关心,不准备发脾气,只抱起虞明就走:“带你玩去,不理你爹了。”
第46章新岁
欢欢喜喜过大年x
十一月后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已至年尾,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春。
大抵是因为带了一个「新」字,新的一年给人以「什么都能从头开始」的错觉,好像翻页的不止年号后那个数字,还有从前的一切烦扰,于是惹人翘首以盼。
先是小孩坐不住了,和伙伴挥着呲火的烟花棒满街跑,而后是摆摊写春联的、剪窗花的……“年味”顷刻席卷了整个大齐。
而万众期待的泽安十四年,注定要过得忙忙碌碌。
在虞知鸿的极力促成之下,南北通商事宜终于得到圣眷。周至善从西北带回一名工匠,懂堪舆、善修路;陛下责令孙其尚拨人进入北越关,配合这位工匠,修一条连通中原和北境的通商大路。
税收改革事宜也被提上日程,改多少、如何改,这些都已交由户部拟订初案,不日将到陛下给出的期限,如果顺利,正月一过就能实施。
这两件事如此顺利,首先不无瑞王没来插手搅局的缘故——他如同忽然转了性,除去牵涉到自己生意的问题,其余事情皆不置一词。
其次竟是顾铎帮上了忙,这厮闲久了闭不上嘴,没少跑来搅浑水,在朝会上奇言壮语,经常能化干戈为趣味。久而久之,连虞知鸿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意为之。
越是顺遂,贤王殿下就越是日理万机,连每天被摁着换药的时候都在看文书,甚至没空闲多看那药一眼,丝毫不知里边加了料。
顾铎的血诚然有效。只用了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虞知鸿就能放下手杖了,走路慢一些,几乎看不出与常人有异,更不会发作疼痛。
太医啧啧称奇,将贤王殿下的尊蹄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解释不出个四六,只能讲吉利话,说是小侯爷照顾得太好、其心意感天动地,才有这样的奇迹,兴许再休养一阵,王爷能恢复如初也没准等云云。
划破的次数多了,顾铎的手腕上留下来一道淡到几不可见的疤痕。虞知鸿曾发现过一次,捉住他的手问:“怎么回事?”
顾铎搪塞道:“小花抓的,没来得及好。”
虞知鸿虽短暂地感觉不对,可是又一沓子关于税改初案的文书被呈了上来。
在当下,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细节,过眼即如云烟。可日后的虞知鸿回想起这一天,连天上落下的初雪都能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他无数次想过,倘若能回到这时,问清楚这一切,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未来再多的回忆,也挡不住眼前的时光一去不复还。匆匆忙忙到了腊月三十,周至善前脚送走堪舆修路匠人,后脚便风尘仆仆地潜进贤王府书房。
他拿来一壶酒,放在炭火上温,人就在边上取暖:“王爷,我昔年投靠您时,您无意与瑞王相争。如今的情形大有不同,恕我冒昧,您的想法可有不同?”
虞知鸿回答得直截了当:“我如今有意。”
周至善从桌上拿了一只杯子,斟满酒,敬了敬,一饮而尽:“您想通了就好,周某没跟错人。”
“世道不易。”虞知鸿没接酒,示意不喝,“我身居此位,当做些什么。”
周至善笑道:“我还当您要趁伤远离朝政,彻底当一个闲散王爷。您可算是戒酒了?”
虞知鸿坦然道:“想过。小七不让喝。”
一口烈酒下肚,暖回来身子,周至善笑着摇了摇头。在书房里将家国大事聊完一遍,他又披上斗篷,悄然到了贤王府的后门。
不巧,正撞见顾铎要出去。
周至善做惯了文书,做正事如行文措辞一样严谨,此行要掩人耳目,就连一丝一毫风声也不走漏,当即要避让;且考虑到顾铎的武艺高强,五感六识超乎常人,同时想出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可顾铎完全没发现什么,行色匆匆地出门,好似顺便魂游天外。
第47章思人
年后二三事
自从回到京城,顾铎很少再这么搂搂抱抱,虞知鸿一恍神,徒然伸出手,做出了相拥的姿态。
可顾铎已转头跑去抱虞明,只留下满怀余温。
虞明不像是刚刚出宫,倒像是刚刚出狱,对自由的向往突破天际,双手环在顾铎的脖子上,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开始喊着要「举高高」和「抛远远」。
顾铎是真的敢扔。虞知鸿那点心猿意马登时全都止如静水,他匆匆阻止了两人胡闹,还没来得及闲话两句,又被一封线报叫回了书房。
新的一年,北境十五部落要来送岁贡了。
蛮子出乎意料地讲信用,竟然真老老实实地做起属国。送来的东西足斤足两,品质上乘,挑不出一点错。
验货的是张全——皇帝想起来还有这号人,寻思着边关太平无事,物尽其用地下旨,令其护送十五部落的使臣进京。
虞知鸿看完,批上已阅,收进了抽匣。
他进书房的时候,那一大一小都跟过来,趴在窗口看热闹;就一会的功夫,再推开窗,外边玩的却只剩下虞明和刚刚跑来的小花。
虞知鸿问:“小七呢?”
虞明踮起脚告状:“他和别人出去玩了!”
虞知鸿从没听说顾铎还认识什么朋友,便多问了一句:“和谁?”
虞明想了想,比划着说:“一个男人。大高个,很瘦,声音特别难……特别粗。他跑得特别快,嗖一下就不见了。”
声音粗砾,轻功冠绝。虞知鸿听罢,对上了一号如今在京城的人物——贺林。
此人接了顾铎的班,是现任武林盟主,江湖人称无影侠,轻功一绝,乃上上任武林盟主的嫡传弟子;曾遭投毒暗算,虽被人所救,留下一条性命,但从此嗓音如破锣,嘶哑难听。
生拉硬拽地算,虞知鸿与他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顾铎当年在北境失踪,他让周至善去武林盟打听;第二次是在悬崖上遇刺,十七雇来的刺客是武林盟的人。
虞明自小就被教导不能背后讲人是非,刚刚险些脱口而出贺林的声音难听又吓人,心虚地捂了捂嘴巴,想「将功赎罪」,顺着窗户要爬进来说悄悄话。
虞知鸿伸手点点他的脑门:“走正门。”
虞明便乖乖小跑绕了一圈,从大门进来,拉着虞知鸿的袖子,用气音附在他耳边说:“还有,我悄悄听到,那个人住在瑞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