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战场变数不定,朝中亦有人对我虎视眈眈,这些风险不该放在你的肩上。”
顾铎道:“这叫有难同当。”
虞知鸿啼笑皆非:“不必,这些本就是我的事。”
他这些天一直强行摁住那些不好的念头,连想都不敢细想,唯恐自己的一缕思绪招来什么不祥。
但心声还是忍不住在问:是不是十七部落另有埋伏,会不会被围困了?他那位出其不意找麻烦的大哥,这次会不会找上了陆小七?
虞知鸿实在心有余悸,好像除了自己眼皮子下的一亩三分地,哪都有危险。
顾铎忽然问:“对了,如果军队里有别人的眼线,你会怎么处理?”
在长久的药物作用下,虞知鸿的心力愈发不禁消耗,此时迟迟有些交瘁,没发现这个问题实在突兀,而是像平常一样有问必答道:“按叛国论处,就地正法,以安军心。”
顾铎的心沉了下去。
与十七部落第一次交手时,蛮族士兵尚有一战之力,打出了绝地反击的气势。
按照原计划,前锋队伍需给敌方造成一种占据优势的假象,引他们去往一处开阔平原,再由虞知鸿包抄。
而两军对垒,一方拼命,一方且战且退,后者必要憋屈吃亏。眼见形势不好,顾铎当机立断,与几名副官知会一声,便下令全力反击。
新征北军立即变成了乘胜追击。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是明枪不够多。顾铎身为主帅,一马当先,迅疾如雷地杀入敌阵,左右俱是来势汹汹的致命攻击。
他正挑敌军于马下,身后同时袭来一刀,回防已来不及,他左手横劈出去,一记空手入白刃却劈了个空——原来他身后有同袍。
那人替他挡刀,肩上被划开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顾铎顺势将其拉到身后,从容不迫地斩了敌人的脑袋。
顾铎道:“别跟着我,你往人少的地方去!”
那人道:“主上有令。”
顾铎这才发现,这个替他挡刀的竟然是十七:“打仗听我的,你一边呆着去!”
十七的肩伤汩汩冒着血,人已意识不清。顾铎不能见死不救,抽空把他提到自己马上驮着,依旧英勇无双地冲锋陷阵,气势逼人。
战后,顾铎送佛送到西,把他提去伤兵营,恳切提议:“打仗听我的,你就别跟着了。我比你能打,还得照顾你。”
十七满脸血污,脸皮侧面有点卷边,可能是带着一张仿,看得顾铎直想去撕下来。他呆愣半晌,说:“谢谢。”
顾铎忍着不动,无奈道:“你听没听我说话?”
十七声音虚弱,气息沉不下去,飘在嗓子眼:“听了……但你何须照顾我?我就是为替你挡刀而来的。”
顾铎说:“你挡死了怎么办。”
十七回答:“自然有别人顶上。”
顾铎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十七兄还有这样的「义气」,受宠若惊:“那有点费人,不用。我泡过药池子,比你们耐砍。”
十七嗤笑道:“可不。你泡过药池子,一天用药就花纹银百两,命比别人贵出一截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我们是死士,贱命一条,被主上派出来那一刻,哪儿还用留着命回去。”
顾铎趁机道:“瑞王对你们不好,正好别跟着他,你以后就留在这当兵。”
十七说:“哈?我留在这儿,虞知鸿就能留我性命么?他杀戮成性,更无人道,此次还让你冲锋陷阵,自个儿舒坦……”
“误会,虞知鸿他——”顾铎不愿意听他这么说,既想要解释,又怕被发现自己更倾向虞知鸿一边,绞尽脑汁道,“我觉着他人还行。战略部署也是我定的,你别误会。万一他能留下你们呢?”
十七闻言,神色变了几变,最终道:“不管如何,都谢谢你。救命之恩,十七不会忘。”
顾铎顿时有了种责任感,好像被人性命相托了一样。
此刻听完虞知鸿所说,他惴惴地想:“还真不能告诉他十七的事。”
虞知鸿解释道:“军队不同别处,务必纪律严明,不可有半分松懈。或许不近人情,也是不得已。怎么想起问这些?”
顾铎问:“我算瑞王派来的细作么?”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虞知鸿无奈道:“你不一样。”
虞知鸿向来只教顾铎打仗,别的是非一概少谈,这个话题点到为止。
顾铎继续去清点战利品,虞知鸿道:“我去看看扣押的战俘。”
十七部落以阿尔金氏为首,联军由阿尔金纳仁率领。在虞知鸿的设想中,此人应该在那失散的小撮队伍中,趁乱跑了。
然而跟随顾铎到达关押战俘的地方,贤王殿下一眼就看到,这位纳仁大将军被脱了裤子,光天化日地捆在角落里,羞愤欲死。
不止是他,这场的蛮族士兵,都是一个待遇。
虞知鸿:“你这是做甚?”
顾铎自豪道:“脱了裤子,他们就不敢跑了,能节省看押的人手。这办法不错吧?我算了一下,对面大概还有三成的兵力。估计再打一回,就差不多了。”
虞知鸿:“……”
虞知鸿说:“或许用不着来。纳仁将军,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被脱光了扔在一个屋子里,有人进来,你先捂哪?
阿尔金纳仁:谢邀,手被捆住,只想咬舌。感谢在2021-03-3123:59:37-2021-04-0312:0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老酒馆
你,有喜欢的人了?
泽安十三年,六月二十五,大齐筹备了数月之久的征北一战戛然而止,十七部落因主帅阿尔金纳仁被俘,不得已鸣金收兵。
战况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皇帝乐得差点再给顾铎封一个「大齐吉祥物」之类的称号,又八百里加急地送来一位和谈使臣。
前线一片茫然,连虞知鸿都赢得措手不及,勒令新征北军不得松懈,严格驻守,谨防有诈。
——但他实在是多虑了,就算兵不厌诈,也没人会把全军主帅送去当战俘,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这场胜利介乎于闹剧和奇迹之间,搞得大家像捡了银子的穷光蛋,因为惊喜太大,乐都不敢乐开花。
回到阳东城,顾铎望着城楼上高悬的三个大字,茫然道:“这就……打完了?”
虞知鸿回答他:“打完了,赢了。”
顾铎道:“好吧,那还挺简单的。”
一众人马听到如此感慨,纷纷哭笑不得。王誉想要给他解释,被虞知鸿抬手制止。
这仗打完,虞知鸿一心希望把顾铎摘出去,而非留在军营,因此并不想再教他什么是真正的战争,只道:“或许简单,有人却未来得及看到胜利。”
顾铎说:“打仗容易,活着不容易,那就……让还活着的大家好好开心开心?”
众人一片欢呼,虞知鸿只好说:“好,今晚暂作休息。”
话是这么说,顾铎的心却早插好翅膀,等不到天黑已展翅欲飞。回到驻扎的大营,他一扭身就跑去四处乱窜了。
虞知鸿也不再摁着他做事,默默接回指挥权,直接安排起战后的收尾事宜。
顾铎先流窜至伤兵营,顺路探望十七。
喜气已经传到了这边,往日的伤兵营尽是沉闷的呼痛声,现在却掺合了欢声笑语。那些伤情不太严重的凑在一块,大谈特谈自己是如何英勇负的伤,牛皮吹太大了,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十七不会掺和这些,他性格孤僻,还央求顾铎给他安排了独居的帐子。顾铎直奔重伤患修养的地方,听到里边有人走动,掀帘直入,果然找到了人。
十七背朝门口,低低喝了一句:“谁!”
顾铎故意大咧咧地凑过去,好奇道:“我我我。你干什么呢?”
十七强行止住攻势。
他今日没戴面具,尽管极力低着头,还是掩盖不住真正的模样——那是一张伤疤纵横的脸,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貌,令人触目惊心。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抬起头:“你随便坐会儿,我这样没法子见人。”
这帐子统共没多大,顾铎讪讪坐到他床边,想到自己刚刚存了试探的心思,惭愧地问:“需要帮忙不?”
十七说:“不用。”
没过多久,十七说:“好了。找我有什么事?”
他带了一张仿人·皮的面具,估计是有些匆忙,没铺平整。顾铎示意他再摁一摁边角,他肩伤还没好,修补得十分艰难。
见状,顾铎干脆上手替他摁好。
十七道:“多谢。”
“没事。”顾铎道,“这回看着舒服多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没事闲着才来找你。”
十七:“……”
顾铎:“……”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十七道:“你没在阳东城玩过吧?城南外五里有个好去处,夜间爬到那座山顶上,能瞧见红色的月亮。”
顾铎眼睛一亮:“红的?我今晚区看看。你……哦,你还病着呢,我自己去吧。”
十七说:“山路不好走,你最好与人同去。你不总是和贤王一块儿?”
顾铎默默记下这么个好玩的地方,又坐了一阵,和十七实在没话可聊,遂继续流窜,去各营找人玩。
虞知鸿来找他时,这人正在比武,让了对面那小兵一只手,左手持枪挽出一朵枪花,使的招式略有些像剑法。
这些剑招本该狠辣,皆指向要害。现在被作枪招用,兵刃长短不同,顾铎稍作了改动,竟然改出了一派潇洒倜傥。
打完,这人还十分嚣张道:“给钱给钱!拿我下注赢钱,还不分我一……咳,哦,没赌啊,我听错了,听错了哈哈。啊,虞知鸿你来了!”
后半句话转得突兀,明显是他看到虞知鸿之后硬憋的。这群军士听出不对,迅速原地站好,然后大家一块假装刚刚发现贤王殿下,又纷纷问好。
虞知鸿淡淡说了一句「下不为例」,示意各去忙各的。顾铎想混在人堆里一块溜走,结果被虞知鸿一把拎住了衣领。
他心虚道:“我刚刚真的没带头赌博,我发誓!”
虞知鸿不拆穿他:“你刚才去看战俘,又不让阿尔金纳仁穿衣服?”
第29章故人
你就很好玩。
顾铎不是能藏住话的人,能将心意从战前憋到战后已属不易,这会酒劲含含糊糊地上头,便什么话都照实说了。
“不知道。”他说,“我之前可能喜欢你,想和你成亲。也可能不喜欢,我分不太清楚。但你应该不喜欢我,我决定了,以后也不喜欢你好了,这件事真是太麻烦了。”
虞知鸿被这一堆「喜欢」「不喜欢」砸了个劈头盖脸,稍捋了捋,替他下定结论:“你并非想与我成亲。”
顾铎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喜欢」有许多种,譬如你也喜欢小花,却并不会和它成亲。你对我也是一样,许是听多了别人的玩笑,一时胡思乱想,才有这样的错觉。”虞知鸿回答,“想成亲的那一种喜欢,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由不得自己决定。”
顾铎点点头,豁然开朗似的说:“好吧,那我现在就不想和你成亲了。早知道你懂,我早该来问你!”
虞知鸿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孩子脾气,也好。只是不能总由着他这样,他已有侯爵,至少要学会一些必要的事情。”
至于什么时候叫他学呢,贤王殿下又想:“这一趟没少受累,且让他玩玩吧,过几天回京再说。不必急于一时。即便他遇到什么事,还有我在他身边,能暂时挡上一挡。”
顾铎继续道:“我能再问你几个问题么?”
虞知鸿说:“可以,自当知无不言。”
顾铎问:“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喜欢过别人么?”
虞知鸿一愣,声音蓦地轻了几分:“是。”
顾铎好奇道:“你喜欢谁啊?”
倘若放在平时,顾铎还知道有些话不能乱问,可酒后只剩下好奇心,像小花见着满天乱飞的蝴蝶,他恨不得扑上去看看究竟。
虞知鸿不爱将旧事挂在嘴边,已很久没提起过,他静默片刻,开口时仿佛都能感到生涩:“我曾和你说,有位和你很像的故人。”
这下,在军中听过的贤王八卦终于确切地串在了一起,什么「王爷情深」、什么「睹物思人」……原来都是一件事。
顾铎恍然大悟:“就是他?那你眼光很好,他长得像我,一定好看。那他去哪了?”
“他就在这。”虞知鸿说,“三年前,阳东守城一役,战死沙场。”
好奇心被满足之余,顾铎方才也有点莫名的别扭,这下听到「他」已战死,那别扭一扫而空,出于某种对生死的敬畏,他甚至有些肃然起敬。
他把酒碗倒满,郑重其事地往脚下的地毯上洒,因为忘了劝慰别人的那四个字是顺什么的便,还是便什么什么顺,只好诚挚地说:“对不起啊。那……你想他就看看我?我随便你看。”
那地毯是整块的虎皮,难以清洗又昂贵。虞知鸿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多谢,心意我代他领了。别往地上泼酒,店家还要清理。”
顾铎赶紧端好碗,把剩下的小半碗一饮而尽,念及这应该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迟迟有了打探旁人私事的惭愧,关切问:“那你要哭一会么?我哭不出来,但是可以陪你,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即使再难过的事,三年时过境迁,也早就撕心裂肺惯了,再叫这人一搅和,虞知鸿更是只剩下哭笑不得:“谢谢,不用了。”
顾铎南辕北辙地抛出下一个问题:“你以后还会见我么?”
虞知鸿莫名:“此话何意?”
“我听说戏本是这么唱的。一个人对公主说喜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