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听王誉说,你在看兵阵。这是我出京以来整理的,多针对十七部落的作战习惯,你拿去看,能省些时间休息。”
顾铎收下册子,喃喃道:“哦,那我是醒了。你在梦里很少让我读书。”
虞知鸿不禁问道:“那我在你梦里,都会做什么。”
“做饭,喝酒,出去玩。”顾铎回答,“喝多了就睡觉,我喝的多,你喝的少。”
虞知鸿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觉得自己并不该将顾铎带上战场,这人该活在太平盛世,没事逗猫玩,而不是来看这些生死。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道:“打完这仗,我带你去喝酒玩乐。”
“还是别了!”顾铎敬谢不敏,“你沾酒就醉,拖着还挺沉的。”
虞知鸿:“……”
顾铎想了想,又道:“你能带我出去玩别的么?不喝酒的。”
对上这人充满期待的眼神,虞知鸿哪还有拒绝的余地,他无奈地说:“好,待战事结束,都听你的。”
顾铎遂心满意足,拍拍衣袍站起来:“对了,在梦里,你还用嘴嘬过我。”
虞知鸿:“?”
顾铎指指自己的嘴,说:“就嘬的这,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虞知鸿:“……”
顾铎还没完全清醒,说话不大过脑子——当然,以他现在脑子里现有的内容,就算仔细想过,恐怕也并不知道这话不妥在哪。
他说完,自觉功德圆满,没什么遗漏的了,便挥挥手,没管僵在原地的虞知鸿,去演武例行巡视。
各营是分开训练的,冲锋陷阵的先锋队练得热情洋溢,主管物资的辎重部队难免偷懒。尤其是管事的张全今儿闹肚子,总去茅房,他带的老油条纷纷偷懒,队伍站得乱七八糟,凑成一堆堆地聊天扯淡。
顾铎趁其不备,绕到其中一伙人身后,突然大声道:“说什么呢!”
“啊!!”那一撮人当即立正,吓得一哆嗦,发现来的是顾铎,却又大松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铎佯作生气道:“过分了啊,见着将军还没个正经,该不该罚?”
领头的连忙告罪:“报告,我们这是心虚,说张老大的小话呢!”
第25章初胜
没想好让你答应什么,先留着吧!
蛮人没什么信用可言,战书上的日子很可能是个摆设。提前五天,顾铎便率领大军出发,陈兵于大齐边境线上,以防十七部落突然袭击。
孙其尚抽掉北境驻军的五成兵力,镇守在后,以备不时之需。
顾铎晚上睡不踏实,忽然想:“我想去找虞知鸿。”
转念他又意识到,人家巴不得躲他远点,不乐意当他媳妇,去了也只是徒惹人头疼,没必要。
这么一想,顾铎把自己生生郁闷得睡不着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叫外边值守的巡逻兵睡觉去,自己坐过去吹风。
在这寂静的军营中,彻夜难眠是常态,尽管原因不尽相同,每个睡不着的人,却都在仰望同一片夜空。
顾铎这一夜共蹲守到了三波同病相怜的。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王誉,这人没精打采地从帐篷里飘出来,游魂似的朝顾铎飘来,走过去又折了回来:“你怎么在这?”
顾铎道:“等你呗。”
王誉:“等我干什么?”
顾铎十分无聊地道:“等你出来,问我在干什么。”
王誉:“……”
随军是不是少个给人看脑子的太医!
王誉去放完水,回来坐在顾铎旁边,安慰说:“打都要打了,不行还有王爷在,你担心也没用。”
顾铎听到「王爷」俩字,顿时更纠结了,道:“你还是睡觉去吧。”
送走王誉,没过多久,又迎来了周至善。
周文书和王誉住在一起,估计是被喊出来的:“小将军,如果连你都夜不能寐,将士们何以安睡?”
顾铎无言以对。
周至善道:“你们上战场的,都去养精蓄锐罢,不如今夜我来守。”
周至善能言善道,只要他想,歪理都能给讲成道理。
顾铎见他诚然没有一点睡过觉的样子,恐怕也在失眠,而且劝得十分真心,便免得他多费口舌,说:“那你来吧,有事记得吹哨。”
可回去也只能硬躺着,他磨磨蹭蹭地拖着时间,走得一步一顿,恨不能自己活在什么小说里,最好写一句「一夜过后,天光大亮」就能直接跳过晚间。
蹭回营帐前,他听到附近有人,敏锐地抬起头,却看到了虞知鸿。
顾铎已经一连几天没私下见过虞知鸿,这事不稀罕,他们俩之前也不常聚,只是「不想见」和「见不着」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乍一碰面,顾铎居然能从自己心里咂摸出一点「思念」来:“你怎么在这?”
虞知鸿回答:“等你。”
顾铎:“等我回来问「你怎么在这」么?”
虞知鸿:“猜你睡不着,我来看看。”
话是这么说,贤王殿下险些后悔来这一趟,这心比天宽的家伙真不见得需要别人操心。
顾铎嘴上问「你怎么知道」,心里却在想:“趁他今天不躲着我,我得好好看着他想一想,我真的喜欢他?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刚才问问周至善好了……不行,也不能让周至善知道。”
“经验。”虞知鸿道,“第一次上战场,战前大多睡不着。”
顾铎潦草地应了一声,请虞知鸿进自己的营帐,心里继续乱七八糟地想:“我要是喜欢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的?好像有句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现在看虞知鸿好看么?好吧,我第一眼看,就觉得他挺好看的,那可能是一见钟情。”
虞知鸿道:“不坐了,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可以和我说,说完早些睡觉。”
“那可太多了。”顾铎心想,“但是问你也不合适吧。”
他犹豫片刻,挤出一个正经些的问题:“如果十七部落偷袭,你——”
“嗖——”
顾铎话音未落,一记信号弹划破长空,在夜色里映照出地面上的铁甲凛凛!
虞知鸿:“……”
第26章驰原侯
战场上哪有一万?
京城的圣旨紧赶慢赶,在正式开战的前一天送了过来。上边说:皇帝为北境发愁已久,听闻新征北军一路顺利、初战大捷,认为陆小将军乃吉人天相,功不可没,遂封侯爵,赐号「驰原」。
顾铎茫然接旨,不懂这旨意是什么意思,侯爵有什么用——此人非常实用主义,只要不能拿来吃用,统统就是没用。
虞知鸿便与他说:“侯爵有俸禄。”
顾铎这才心悦诚服,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说:“贤王殿下与小将军好感情,想来二位配合默契,真是天佑我大齐。”
顾铎听不懂此等放屁一般的话,分不出孰臭孰更臭,虞知鸿便直接回答,不给他吭声说错话的机会:“天佑大齐。但战略诸事,总有摩擦,幸好分歧不至于太大,不至于上奏天听。”
“奴才明白,”传旨太监道,“王爷行军打仗,奴才不敢打搅,换好马匹就启程。万岁爷日理万机,奴才也万万不敢多嘴多舌、惹他劳心的。”
顾铎一头雾水地听完,还是王誉事后给他解释了一遍,才弄清楚。
虞知鸿之前兵权在手,颇遭人忌惮。皇帝怕他造反,瑞王与他有皇位之争,此外还有不少重臣外戚怕这个铁血手腕的王爷他日上位,整治到自己的头上。
之前他们刚刚松了口气,绝不会愿意转头再冒出一个能代贤王指挥作战、与贤王同气连枝的「驰原侯」。甚至比起北境战事的胜败,他们更关心的是,顾铎与虞知鸿的关系如何。
而虞知鸿所做,为的是把顾铎摘出来,借这位公公的口,告知各位「陆铎」没那项功效,打消这些疑虑,好在战事了结之后,让他继续那万事不沾身的自在日子。
“虽说王爷此举不全是冲着你吧,但他对你也是真好。”王誉知道此时应该话中有话,却怕顾铎听不懂,只能露骨一些说,“不管你从哪来的,往后怎么打算……兄弟一场,我真心劝你记着点王爷的好。旁的不说,咱王爷至少不干那些祸害人的事。”
岂料,顾铎更直接地道:“我知道。和瑞王比,我也觉着虞知鸿更像好人。尤其是打仗的事,我——”
“祖宗诶!”王誉一个脑袋两个大,匆匆忙忙捂住这厮的嘴,“隔墙有耳!”
顾铎道:“瑞王的人不在,被我派去跑步了。”
王誉:“……”
「十七」一直藏头露尾,顾铎次次佯作听进去他的话,实际上趁着巡营和人攀谈。
基本上猜到了此人身份,十分假公济私地天天让他那一队出去跑圈。
王誉要疯:“你就不怕他发现!”
顾铎不在意道:“反正我也没打算和他站在一边,就算发现了,他也打不过我。”
“瑞王那有没有你的把柄?”王誉道,“万一他威胁你呢?”
顾铎不以为然:“我不怕威胁。”
顾铎将一切都想得顺理成章——除了小花,他没什么牵挂,小花远在贤王府住着。就算「十七」丧心病狂地回京抓猫,小花是一条性命,战场上是无数条,轻重一目了然。
至于师父,总归是他的师父,定然不希望他成为恶人干坏事。按着「十七」所说,师父对虞知鸿也多有误会,只消说清楚、劝他不要再和瑞王为伍就好了。
王誉劝顾铎去和虞知鸿商量商量,顾铎道:“我不想听他的,才会去和他吵架。我样样听他的,为什么还要和他说?我饿了,吃饭去。”
这几天的架吵完,顾铎又有了新想法,觉着自己或许不太喜欢虞知鸿——也可能是喜欢过,总之现在大概是不喜欢的。
毕竟,张全喜欢自己的媳妇,想到媳妇就开心得脸红。他想到虞知鸿,却只会联想到这个人躲他、又在战事上不合,别扭极了。
一个是欢喜,一个是闹心,顾铎顺理成章地认为不是一回事。这心事他没人可说,也没人可问,更没时间在上边耽误,所以遵循着本能,见面别扭,那就不见。
偶尔想虞知鸿了,他就想:去了也尴尬,没准过一阵不见,反而忘了这些纠结,又是能一块出去玩的好兄弟。
大概到回京时,他还可以带上小花,让虞知鸿兑现他比武赢的承诺,叫虞知鸿好好请他们吃顿好的。
反正王爷有钱。
对于封侯拜相之类的事,顾铎没什么认识,只当自己多了个领钱的由头,谁知到伙房打饭,却被团团围住恭喜。
他问:“大喜事?当驰原侯,每个月能领很多钱么?”
众人:“……”
还是虞知鸿和他说:“不少。你的俸禄一个月有二十两银,足够在京城自立府邸。爵位象征身份,如果你想,便可不必寄人篱下,受旁人辖制。”
说完,贤王殿下就发觉此话不妥——他原本是想暗指,倘若顾铎有意,大可从此摆脱瑞王的差遣。
但这人眼下寄的「篱」是他家,受的辖制,也是他虞知鸿越级下的军令。
顾铎说:“哦,那我可以自己留一两银子么?”
第27章万一
你不一样。
足足两天,虞知鸿没等到前线的任何军报,派出的传令兵沿着原定路线也找不到人。他唯恐前锋队伍出事,点出一队亲兵,亲自率军去搜查踪迹。
结果搜到了打扫战场的顾铎。
这厮悠哉游哉的,正在和身边小兵念念叨叨:“俘虏关不下来?我哪知道怎么办,问你的小队长去。诶,这枪不错,你先拿着,等回去给——虞知鸿?你怎么来了!”
顾铎满面春风,一看就是打了胜仗,小跑过来邀功道:“你来的正好。我看蛮子不太行,直接打过去了。抓回来好几个,没地方关他们,你顺便带回去?”
他俨然一副「来都来了,带点特产」的语气,就和肚子里头没长心肺这俩部件似的。
偏偏伸手不打笑脸人,虞知鸿的满腹担忧哽在喉头,在嘴里打了个转,挤成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为何不报军情?”
顾铎:“……”
顾铎迷茫道:“还要报回去?”
贤王殿下算是彻底没脾气了——是的,这位年少有为的驰原侯,熟读兵法,一手排兵布阵练得出神入化,三天就将十七部落联军摁在地上摩擦了好几回……可他居然不知道前线的军情还得往回报!
偏偏他此前还和虞知鸿大吵过一架,余下的大小将领摸不住新来的小将军脾性,不知道是不是要玩「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套,也不敢擅自联络。
顾铎解释道:“我以为没事就不用告诉你了,好吧,下次我肯定记得报信。”
虞知鸿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你不报军情,万一真的有事,我另作了安排、临时来不及支援,你该怎么办。”
顾铎丝毫没被吓着,潇洒道:“战场上哪有「一万」?真赶上了,我让他们先跑,自己认倒霉就是。”
虞知鸿:“……”
他搭档过的将军不知凡几,这么不靠谱的还是第一次见。贤王殿下实在没法放心,也不必带什么「土特产」了,直接下令将带来的人马并入前锋队伍,亲自看着顾铎,顺带看守俘虏,就地审问。
顾铎犹豫了一下:“不用吧,反正看样子这边也快打完了。十七部落挺扛不住揍的……”
虞知鸿长长叹了一口气,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一不留神,给了顾铎一个拥抱:“我跟着你,能安心点。”
顾铎浑身一僵,好像被戳中了什么大穴,连心跳都险些停了半拍。他「急中生智」,咬牙拍了拍虞知鸿的后背,语气像「哥俩好」似的:“可你有病啊,还在吃药呢。”
虞知鸿:“……”
贤王殿下有种挨了骂的错觉,缓缓放开了手:“不用担心我。这次是我忙中出错,本就该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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