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充满爱意的目光,对女性饱含体恤)。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正确的。
不管是哪种性格的人,必然会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因为具有读心能力,七濑已经成为了出色的人类学家,因此她对这些非常清楚。不过两对男女竟然会以如此明确的形态背离各自的长处和短处,也是相当罕见的例子。
无论对他人怀有怎样的误解或错觉,其中也必然会包含一定程度的真实,七濑以前就这样认为。但是,这两对男女假如更换一下排列组合,是不是真的能够一切顺利,七濑也不知道,说不定还会变得更糟吧。也有试一试的价值,七濑想,点把火看看吗?
照现在这样下去,应该一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两对男女的良知大概会让他们避免采取轻率的行动。但是,如果束缚各自配偶的只是表面的贞操观念,七濑觉得只要稍微用自己的能力动点手脚就可以轻松摧毁它。就算这样的手脚会将两对夫妇导向悲剧,自己也绝不会有罪恶感吧,七濑想。
不用说,她的超我有别于常人。在七濑的伦理观念中,她无法接受正常人的“愿望”和“行动”之间存在巨大的隔阂。让他们的空想变得易于实现,在七濑看来并没有任何不道德的地方。她心中只有对清教徒式的人际关系的严厉批判,以及探索人类精神世界的想法。在七濑的心中,连神明也不存在。所以她用自己的行为置换神明的行为,从不反省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可怕,当然也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虽然在市川家要忙着做家务,不过当省吾埋头工作的时候也能有片刻闲暇,每到这时候,季子和七濑就会一边休息一边聊天。季子频频向七濑打听高木家的事情,当然用的是不让七濑起疑的委婉问法。不过只要读取她的心,立刻就明白她想问的是“高木先生的日常情况”。
“一点到两点是休息时间,先生总是会去一楼的‘云雀’喝杯咖啡。因为那个时间夫人基本都不在家,回去也没用。”七濑知道季子总是在那个时间段出去买东西,便若无其事地告诉了她。
季子的心中一阵悸动,决心明天迅速买完东西去公寓一楼的咖啡馆看看。她预计如果自己去了咖啡馆,辉夫大概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而且和给自己看病的医生说话,就算被人看见也没什么可非议的。
(我问问失眠的事。)她解释给自己听。(毕竟不是什么大病,没必要专门去看病。)(高木先生一定会耐心给我解释的。)(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最需要点火的是季子的心,七濑想。最容易点火的是直子,所以不妨放到后面处理。
那天傍晚六点左右,七濑确定直子不在,便去高木家拿自己故意落下的化妆品。
辉夫刚刚从医院回来,一个人在家里。他立刻对七濑说:“不好意思,能帮我泡壶茶吗?”
要问我话了,七濑想。
他想向七濑打听市川家的情况,所以故意找事情留住她。
七濑给他泡了茶。辉夫从会刊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问:“怎么样啊,在隔壁还习惯吗?”
“嗯,非常忙。”七濑装出疲惫的样子,坐到辉夫对面的沙发上。
“是嘛,那真是辛苦了。”像是敦促七濑开口似的,辉夫把会刊放到一旁,拿起茶杯看了看。
“市川夫人在失眠。”
“这可不好,告诉她有时间到一楼来看看吧。”
“好的。”
“客人很多吗?”
“嗯,从早到晚一直都有。啊,您夫人也经常过来探望我。”七濑故意这么说,以刺激辉夫的嫉妒心。
(真是受不了她。)辉夫皱起眉,不过什么也没说。(反正不是为了去找市川夫人说话的吧。)(是想去见那个男的。)(那我是不是也请市川夫人吃个饭什么的?)(直子做的饭太难吃了。)(光明正大地说去餐厅吃饭就行。)(不过市川夫人有时间出来吃晚饭吗?)
七濑立刻对辉夫说:“市川夫人确实很可怜,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哦,是吗?”辉夫像是有点失望。(只能好好利用她来看病的时间了。可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七濑偷偷笑了。明天辉夫在咖啡馆里看到季子后,一定会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利用那个机会。
七濑又和辉夫说了些市川省吾如何神经质地朝季子怒吼的事,煽动他的同情心,然后回了市川家。虽然觉得七濑今天的话有点多,不过辉夫应该也不会对直子说的。
第二天下午过了两点,季子回来了。她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她和高木辉夫约好,明天中午在附近宾馆里的一流餐厅一起吃饭。她忘我地回味与辉夫的交谈,在她心中看不到半分对丈夫的罪恶感,在她的自我之中甚至还开始萌发出对直子的优越感。对于内向的季子而言,这不是巨大的进步吗,七濑想。
季子习惯了被丈夫骂成是“蠢货”“笨蛋”,但是忽然间,自恋与自尊心在她心中复活了。知性、姿态优雅、身材高挑,而且比自己美丽——原以为自己望尘莫及的直子,忽然间显得低了自己一头。与此同时,她记起了自己原本不以为意的直子的态度——那种无视自己的高傲态度。季子甚至涌起了一种复仇心理。直子的丈夫不露声色地发泄了对妻子的不满,同时不露声色地夸奖了自己。季子因而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满足感,但还是感觉缺少了什么决定性的环节。
不过,这样的感情还没有浮出季子的意识表面,因为她再次急急忙忙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去拿药,顺便吃个饭,没什么关系。)(除了那个时间,别的时间也见不到。那个时间刚好是高木先生吃饭的时间。)
“我听火田说,您在失眠?”
“嗯。”(是娜娜自己告诉高木先生的吗?还是高木先生向娜娜问起我的呢?)
“那可不行啊,我给您配点药。”
“啊,可是,我随时都要起床的。要是吃了药睡得太死也不好。”(为什么我的回答这么无趣呀?)(难得高木先生说要给我配药。)
“哈哈,没事的,我也听火田说了您很忙。那不是安眠药,是精神安定剂,没问题的。”
“啊,那太感谢了,劳您这么费心。”(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讽刺吧?)
“夫人真是沉静,和我老婆那种性格完全不一样。”
(高木先生笑了。)(温柔地笑。)(高木先生温柔地笑了。)(我就像是个笨蛋一样,只会皮笑肉不笑。)
“夫人,您这个时间比较有空吗?”
“啊,嗯,买完东西顺便……”(这算哪门子回答啊。)(啊,真丢人。)
“这个时间刚好是我的休诊时间,说起来应该给您做个检查。”
“不用了,给我配药就行了。”(哎呀,这么生硬的回答。)(肯定认为我是个难以取悦的女人。)
“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把药带给您。啊,对了,我在这个时间也要吃饭,您方便的话,一起吃顿饭如何?美食也对睡眠有好处哟。”
(先生的声音很沉着。我的回答声音很尖。)
季子忙于回味对话的内容以及思考明天穿什么衣服去,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七濑饶有兴趣地观察她。
另一方面,省吾的怒吼声自然比平时更大,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季子和平时不同的眼神,也没有发现她恍如梦游一般,做什么都显得心不在焉。他现在正在着手做不太熟悉的内部装修设计,因此非常焦躁、痛苦,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和季子过夫妻生活了。
第二天,季子回来的时候脸比昨天更红,心情也比昨天更加兴奋。长期以来占据了她心灵大半的琐碎家事,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占据她意识的只有和“高木先生”在宾馆餐厅的对话。高木辉夫的圆脸填满了季子的意识,显得更大了。
在去宾馆餐厅的时候,接待生问了他们房间号码,弄得两个人有点尴尬。季子心头燃烧着熊熊热火,回想着那段插曲——他们被当成是下榻在那家宾馆的夫妻了。
(如果高木先生和我是夫妻的话……)(如果我们回到宾馆房间去的话……)季子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发热。她因为自己的幻想而兴奋起来,又突然有些发慌。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角,把茶杯打翻了。季子顿时从幻想中惊醒,慌忙看看周围。
差不多要来真的了,七濑想。她觉得季子有点奇怪,又有点悲哀——季子好像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她对于自己的心理状态似乎很迷茫。
(又请我后天吃饭。)(我也想继续。)(继续的话……)(继续的话会怎么样?)(会被邀请去宾馆房间吗?)(高木先生会和我做那种事吗?)一想到要和辉夫做爱,季子便一阵眩晕。
每当“不忠”这个词在心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季子就急忙把它赶走。就算没有发展到性行为,从哪个阶段开始算是不忠,这取决于当事人自己的感觉,季子一直就这么想。以季子淳朴的道德观来看,仅仅是瞒着丈夫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就算是不忠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和“温柔的高木先生”交往离“不忠”还差得远。而且就算是想象与“高木先生”做爱,那也完全不能用不忠、通奸之类的肮脏词汇来形容,那是甜美、纯洁的行为,这样美好的事物几乎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只能在另一个世界中找到。产生这种感觉,原本就是不忠的征兆。只不过季子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七濑来市川家一周后,市川省吾在家里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七濑又回到了高木家。
“对不起啊,很累吧。”以前从来没有把十九岁的小姑娘放在心上的直子,这一次却亲热地向七濑打招呼,让七濑感觉很怪异。“你要不要先休息一阵?”
不用读她的心也知道她是什么打算。在她旁敲侧击地开口询问之前,七濑直截了当地把她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她。“从明天开始,市川先生要去施工现场了。”
“哎呀,不是事务所呀。”直子似乎有点失望,她本来想去事务所玩的,“施工现场是指超市吗?那边不是还在搞基建吗?”
“不是那边,是旁边三丁目建的大杂货店。据说就快建好了。”
“啊呀,那边的设计也是市川先生做的呀。”
那个工地,七濑以前也曾经路过过,眼下已经开始了店内装修,因此在店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店内的情况。
直子的心中打起了小算盘。她当然是打算“路过”那边,把省吾约出来。不过她幻想和省吾一同吃午饭的地方,恰好和她丈夫与市川夫人享用午餐的地方是同一家餐厅,这让七濑不禁有点紧张。说不定两对男女会在餐厅撞见。不过她转念又想,真撞见了不是也挺好吗?趁这个机会,两对男女的行动说不定会变得更加大胆,反过来大吵一架而告终也是有可能的。不管哪种结局,都不会牵连到七濑。而且不管哪种局面,应该都有其有趣的地方。
辉夫并没有打算向七濑打听任何市川夫人的情况,他一直在回味市川夫人的态度。从她的态度中明显可以看出她对自己非常在意,这让他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心情十分愉悦。他反复幻想市川夫人与自己全裸交媾的模样——那是具体而猥琐的幻想,其中更有许多淫猥的影像,就连习惯了男性常有的这类幻想的七濑也不禁皱眉。
他常常露出笑嘻嘻的表情,然而直子一次都没发现。和市川夫人约会以来,辉夫也开始注重自己的装扮。即便如此,拿丈夫当蠢货的直子也没有注意。
第二天,也就是辉夫和季子约好吃饭的那一天上午,直子兴冲冲地去了省吾所在的工地。只要受到直子邀请的省吾没有提出带直子去他自己熟悉的餐厅,那就可以目睹两对男女在宾馆照面的趣事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七濑正在客厅里呆呆地出神,直子打来了电话。
“喂,娜娜,是我。”直子努力要恢复往日那种爽利的语调,但她的惊慌失措却仿佛隔着电话都能被看穿,“我老公回来了吗?”
她打电话回来似乎是想确认丈夫在那之后的行动。虽然不能透过电话读取她的意识,估计不过她确实是和省吾在餐厅撞上辉夫他们了。
七濑想象四个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几乎都要笑出声来。她强忍笑意回答说:“没有回来。现在这个时间,我想应该是去了诊所。”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直子急躁地说完这句,狠狠地挂上了电话。
听她的语气,显然和省吾的进展也不顺利,七濑想。看到被自己视为蠢货的丈夫和同样被自己视为蠢货的市川夫人关系竟然有所进展,恐怕她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也顾不上省吾了。在辉夫他们的刺激之下,直子也没有闲暇进一步发展和省吾的关系了吧。
两三分钟后,辉夫打来了电话。
“喂,啊,是我。”辉夫的声音在颤抖,“直子回来了吗?”
“还没有回来。”
辉夫也立刻挂上了电话。惊慌失措、提心吊胆,他肯定在季子面前丑态毕露了。当然,辉夫的表现如何,季子大概也全然顾不上了吧。她应该比辉夫更加惊慌。
约会的地点太糟糕了,七濑一边想一边窃笑起来。因为是在宾馆里,无论是谁都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辉夫似乎直接去了诊所,先回来的是直子。她心中全是嫉妒。以前从未嫉妒过丈夫的直子,由于丈夫的出轨对象是市川夫人这个事实而燃烧起激烈的嫉妒心,简直连愤怒都顾不上了。如果丈夫是和不认识的女人偷情的话,她绝不会感到嫉妒吧。
(那个婊子,肯定一直把我当白痴。)直子不知为何认定丈夫和市川夫人的交往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当然,她也认定丈夫和市川夫人发生过肉体关系。(每次休诊的时候都和她在宾馆里厮混。)
幻想那时的场景,她更加愤怒。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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