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都是冷汗,汗水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湿哒哒的头发贴着她素白的小脸,整个人看着像是马上就要碎掉般,柔弱而又盈盈不堪一折。
香甜的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香气摄魂,惹人血热。
很疼,很疼,疼得就像是脖子要断掉一样。
即便是体内的灵力在拼了命地帮她愈合,止血,但刀在,就始终无法完全愈合。
第3301章最后一个世界(112)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死掉了——不仅仅是身体,她的灵魂,好像也要死掉了。
虚弱的身体,虚弱的灵魂,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一直不断被人追杀的夜晚。
那一晚,也好疼。
疼得她泪也流干了,血也流尽了,什么都不剩下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体,还有满地的寒凉。
那时的她,好像也是被什么东西给刺穿的——是什么呢?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力气在快速流失,很冷很冷,全身都像是冻僵化了一样的感觉,格外痛苦,也格外窒息,叫人绝望。
风,强劲的风,犹如暴怒的巨兽般,呼啸而来,天地俱震,剧烈摇晃,沉重而又坚实的山脉根基在顷刻间破裂,化作碎砾砂石。
即便是向来不要命的魔物,也像是弱小的蝼蚁般,仓皇逃命,妄图逃过一劫。
疼得她好想躲起来,想躲回家里去。
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破声——遇神杀神的匕首根根寸断,化作了稀碎的粉末。
虽然,她也想遵守诺言,想活着,可是……她好疼,疼得不管不顾,只想解脱。
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死掉了的缘故,她忽然觉得好遗憾——不能再回去看看,真的好遗憾。
“快点,杀了她!”怒吼的尖叫声在她身旁响起,几乎要将她的耳膜给震破,震耳欲聋。
飞禽走兽,四相奔走,疯狂逃离。
她死了,他会伤心吗?她忽然在想。
所及之处,化作灰烟,神的怒火,几乎将这里的一切全部毁灭。
她想到了很多人,有对她好的人,也有对她不好的人……想了很多很多,最终,她想到了那令她最牵挂的人。
还记得他说过,她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希望她好好活着。
现在想想,还好当时她没答应他——这样,她也不算上是一个会违反诺言的骗子了。
清晰无比地,感受着当时的感受,乃至更甚。
“簌簌……”
砂石抖动,尘土飞扬,铺天盖地的神压犹如巨人之掌般降下,山洞内,潮湿的石壁发出了“咔嚓咔擦”的声音,裂纹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布开,脆不可堪。
大概会。
脑海中有很多记忆闪过,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快速而又缓慢地闪过。
好疼啊……她在想。
家,她想家了,想回去。
那种感觉令她很害怕,至今害怕,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怕自己——再次置身于黑暗之中,冰冷而又漫长的黑暗。
不知何时起,地面的砂石在抖动。
而此刻,那种感觉,她好似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起初只是一阵轻微的颤动,仿佛是人的错觉,但很快,颤动开始加剧,变成了叫人恐惧心悸的存在。
地面震颤的那一刹那,敖锐脸色一变,上前,一脚踢开燧罗,自己拿刀,往虚弱的云姒身上就要一插。
虚弱的云姒,瞬间倒入了一处温暖的怀抱。
熟悉而又温柔的气息,回来了,在她的身侧。
第3302章最后一个世界(113)
“……”她微微垂颤着软睫,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他,只是……她真的好困,身上又累又冷,好想睡一觉。
知道他来了,她可以放松些了,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安静靠在他怀里,闭眼。
眼角渗出的泪水被抱着她的人温柔抹去,她听到耳边轻唤着他的那颤抖声音:“姒姒……”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开口说自己没事的,也想挤出点笑安慰他——只是她太累了,又累又疼,一点都做不来。
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整个身体冷得像是死人一样,一直在发抖。
此刻脆弱不堪,白得像是瓷娃娃一样的人儿,已经不会回应他了。
孩子还在。
“……”端着水盆的男人,停了一会儿,没说话,慢慢走进来,把水盆放下。
呼吸轻轻,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要说抱,他便轻轻抱了上去,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平静:“好些了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君九歌轻轻颤着,眼都红了,抚上她瘦了整整一大圈的脸,一点力都不敢用,怕碰碎她。
他好像生气了,她心里直打鼓。
想到什么,她抬头,转身,就要往外喊:“九——”
站在门口,一直站着,一直看着她,也不知看了有多久。
……
下一秒,山洞骤然轰塌。
话还没喊出来,一转身,便看到了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雪白身影。
君九歌动作轻轻,温柔的手覆在她脖颈处的伤口上,一边为她疗伤,一边,慢慢看向那正意图逃跑的敖锐。
“对不起,我来迟了。”
眉眼带着亮晶晶的笑意,似乎是在想,自己和九歌的孩子生下来时会是什么样。
确认了这一点,云姒不自觉松了口气,慢慢撑起自己,坐起来,摸摸肚子。
双瞳一秒变得幽红,妖冶,诡谲,带着滔天翻涌的杀意。
熟悉的胸闷感又回来了,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下意识抚上了肚子。
微微隆起的肚子,孩子……
再次醒来时,她也不知自己睡了有多久。
……
也不知是不是过去了些许时日的缘故,她和孩子的感应牵连好像强烈了许多,能叫她感觉到——孩子很健康,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肚子里,一点事都没有。
虽然是已经要当母亲的人了,但看着还是格外懵懂,不知事,只会傻乎乎地高兴,完全掩不住。
……
“抱。”
云姒做了个梦——一切,都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一样。
直到她转身,两个人对视上,云姒看着他静得可怕的双眸,心脏漏跳一瞬,下意识地,她张开了双臂,对着他。
还有就是……
大概很久很久,因为醒来时,她的头晕晕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四肢酸软无劲,肌肉完全退化了一样。
周围是熟悉的房间环境,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低着头,格外温柔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睡着时,手还始终记得放在肚子上,护着,下意识保护。
这是……没生气?
云姒缠住他的脖子,回抱他,笑眯眯:“没有没有,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第3303章最后一个世界(114)
其实不太好——若是此刻有镜子照着她,只会看到一个瘦得不行,脸色过分苍白的可怜人儿。
脸瘦了,身体也瘦了,整个人轻飘飘得像是一张纸一样,堪堪易碎,一碰就要倒。
偏偏她自己没发现,还自我感觉良好。
“我睡了很久吗?是不是让你担心了?别怕别怕,我现在没事儿了。”
轻轻抱着她的男人没说话,落在她腰上的手,甚至都不敢用力,只温柔地抚摸,一点一点。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我就不担心了。”他说。
“我这是……怎么了?”
她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在他怀中,听着他这样说,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宽大的衣袖下,只看着——那纤细得一只手都能握住的手臂,在她的动作下若隐若现,白得晃眼,却瘦不可堪,好似一碰就要折。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这样啊……”
湿意化开,无声凝聚在有些发红的眼梢间,他安静抱着她,含笑的唇在发颤,冷得厉害。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忐忑,欢快中,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似乎是怕他会不喜欢,就此不高兴。
“……”云姒眨眨眼,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就是……我有件事……嗯……我不知道对伱来说算不算是惊喜……”
她……生病了吗?
君九歌看着她,没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眶似乎都变红了。
她的手……好像瘦了些。
轻轻推开他,捧住他的脸,摸摸。
削瘦纤长的手落入她的眼中,她看着,愣了一愣,最后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手。
“嗯?”
她轻轻收了手指,目光怔怔落在自己的手上,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她变得有些茫然,孩童似的茫然。
隐忍到极致,满腔的情绪被生生压下,不得显露。
软乎乎的肉少了,手指冰凉,苍白无色,一层薄薄白白的皮下,青筋脉络根根如丝,好似随时要断掉一般,薄得透明,触目惊心。
眼珠轻轻发颤,颤得厉害,垂落在两侧的手握拳紧紧,他扯出一抹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安抚:“没事,你只是……睡得太久了,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自然就会瘦些。”
声音依旧温柔,温柔而又极具说服力,总是让人愿意去信服,不加怀疑。
强烈的酸楚压在喉间,他的喉间细微滚动着,一度要哽咽。
“嗯,没事的。”他格外轻地抚着她的背,低头,呼吸温暖,依在她的耳边。
闻着她身上淡淡好闻的花香味,他垂敛着眸,眼睫轻轻颤着,好似带着些许浅浅的湿意。
偏偏,她还没有察觉,还在一无所知地依赖着他,还在笑,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黏着他,唤他的名字:“九歌呀……”
是想要依靠着她的姿势,只不过,是轻轻的,一点力气也不敢用的。
“……”君九歌埋首在她发间,没有说话。
半响,才低敛着声音,温柔问:“是什么?”
第3304章最后一个世界(115)
半响,才低着声音,隐隐颤着,问:“是什么?”
“唔……”
云姒轻轻推了推他,想要把他推开些。
奈何他的动作看着温柔,实际上,他想要抱时,她一时之间也推不开他。
两个人贴贴,他黏她倒是黏得格外地紧。
云姒无奈,只能抓过他的手,将他的手小心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叫他摸摸。
“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紧张。
紧张之余,又带着些许忐忑和期待,想看看他的反应,“我……我怀孕了。”
“我们以后……要有孩子了。”
……
……
……
“孩子,会是孩子的原因吗?”
几日前,君九歌站在屋外,闭了闭眼,努力冷静问:“是因为孩子,才让她魂体如此不稳,灵力尽失,身子难以支撑下去的么?若是把孩子拿掉……她是否就能好起来?”
被请来的司病神君微微俯身在他一侧,摇了摇头,说:“不是孩子的缘故。”
“云姑娘受了魔族那失传已久的功法,魂体重塑,本就不是一件轻易能成的事。”
“那些个家伙,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旁门之法,从来都是以量取胜,只要一百个人中有一个人能成,这个歪门法子就能传下来,流传至今,被他们奉为古法秘术。”
“如今云姑娘受了这种功法,虽残魂成功归体,但……就像是原本被盛满了水的罐子,被强行灌入更多的水般,罐子被挤破了,水也无法被安置,变得动荡不安,云姑娘的魂体破碎,难以聚合,本体承受不住也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孩子的存在尚且能稳住母体,为母体注入源源不断的魂力,减轻云姑娘的痛苦,但……长久来看,恐怕还是……杯水车薪。”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君九歌慢慢睁开了眼睛,清冷冷的紫眸,此刻已全然布满了耗尽心力的怖人血丝。
不知有多久没睡了,他的眼睛下,暗沉沉的乌青凹陷着,大块大块,深不见底。
密密麻麻的胡茬长出来,遍布下颌,也不再去打理。
面容沧桑,脸色憔悴,他的唇很苍白,干燥,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
两侧的手,都用绷带紧紧包扎着,随意包扎。
绷带之下,肉眼可见的刀伤触目惊心,一刀刀,一道道——好了又划,划了又好,血流,始终没停过。
失血大量,心力交瘁,这些都始终没让他倒下。
犹如一座山般,稳稳地撑着,不会倾倒,只叫人安稳依靠。
受了伤的双手,因为握得用力,血,又慢慢渗了出来,一点一点,染红绷带。
司病神君看着,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静默了许久,开口,说:“以血相饲,绝非良方,也绝无法长久,还请您……多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以神血喂养,只能救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此刻云姒的身子就是空的——没有生气,残破不堪,像是个巨大的无底洞一样,不管投喂什么下去,都无法填满。
第3305章最后一个世界(116)
孩子无法填满,他也无法填满,不管做什么,都无法。
身体承载不住魂体——愈发孱弱,就愈发承载不住。
到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
“天意不可违,生死有命,还请您……节哀。”
花落了,窗边那绚丽明艳的彼岸花轻飘飘地落下。
花瓣破碎支零,飘落在地,黯然失了色,一点一点,化作缕缕轻烟,随风散去——那是云姒当初一时兴起之余在这里种下的。
原先只能生长在地狱尸海中的彼岸花,在她的照拂下,也能在这里长得很好,生得旺盛,勃勃生机。
但现在……
房间里的人儿静静沉睡着,双眼垂闭,像是个没有生气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