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再次涌进了她的大脑——疼,她的头忽然好疼,好似有人在拿针扎她一样。
她死死地抱住自己,拼命呼吸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尖锐而又迅烈的疼,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记忆,大量的记忆纷沓而至,几乎要把她的神经压断,叫她失智。
残魂归体,主魂与最后一缕残魂在融合,化整归一。
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带着愤恨。
“啊……”她忍不住,蹲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妘黎,慢慢站起来,用一种阴晴不定的眼神盯着她,语气森冷:“你怀孕了?”
“……”双眼红红的小可怜不说话,护着肚子的动作更紧了些。
她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很可怕,充斥着怒火,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想把她撕碎。
冷飕飕,空气潮湿又黏腻,堵着她的呼吸,叫她有些喘不过来。
妘姒怕得不行,急速地拍门,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黑得剔透,又隐约泛着点红意——赤煞的红,若隐若现。
自己的脑中塞进了好多好多东西。
狭小阴冷的山洞里,就只剩下了她和姐姐两个人。
想哭,但是又知道不能哭,只能忍着,忍到鼻子红红,眼也红红。
身后便是石壁,退无可退的妘姒,双瞳微微放大,颤颤。
“啊——不——”
第3297章最后一个世界(108)
桃林。
血月复白,渐渐地,褪去了那妖冶阴肃的颜色。
明亮冷清的月光下,桃花落了满地——沾着血,在月色下,触目惊心。
纯洁的桃花染了红,落在地上,冷冰冰,了无生息。
尚未来得及带走的斗篷,就这样,被丢弃在地。
现场的打斗痕迹少,但四下的血,却分明在提醒着——这里发生过冲突,甚为激烈的冲突。
风吹来,是暖的,却似乎无法让此刻来人的手回温——手指冰凉,凉得刺骨,完全失去了血色。
冷清清的月色之下,那双象征着绝对上位者身份的尊贵紫眸,此刻,一点一点,染上了妖也的似红。
紧攥的骨头关节处完全泛了白,掌心的东西,几乎要被碾碎,化作沙灰。
眨眼间——那一抹温慈的白不见了。
燧罗跪在地上,抬头,惊愕,“陛下的意思是——”
赤红,嗜血,残暴,杀戮……面如佛陀的神,一身无暇,双瞳却好似凝聚了这世间一切的黑暗面。
开始滋生,侵占,掌控。
风吹过,无形之中变得分外寒肃的风,将地上沾着血迹的桃花吹起。
……
唯有那抓着怀中衣物的手,在冷冷的月光下,暴露出了那原有可怕的一面——青筋惊人暴起,肌肉迸发,一条条,一根根,清晰可见。
没有笑,面容冰冷如霜,好似坠魔的神,双眸,红得诡谲。
魔界。
蹲下,轻轻抚上那发了冷,已经没有了暖意的嫣红斗篷。
从来都是温和有礼,宽以待人的神,从来……都是保有余地,不过分赶尽杀绝的掌控者。
极怒,这是他极怒失控时的表现。
怀中的漂亮斗篷被他抱着,很快便温暖了起来,他慢慢将它折叠好,垂眸。
四下静静,冲突过后,再没有了人声。
从来都是克制自持的温柔模样,此刻,他抓着那没了余温的软布,一点一点,捏紧。
冰冷的月光之下,那一袭不染风尘的雪白身影,站立在遍地残血中央。
柔软轻盈,尚残留着些许女儿家暖香的斗篷,被他捧起,慢慢地,抱在怀里。
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风,和满地的空寂。
没有声音,整个人都没有声音。
“什么?!”
男人低着头,整张面容隐藏在月光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整个人,静得可怕。
……
呼呼,风声依旧,低吟悠悠。
……
“怎么?听不懂?”正在换上战袍的敖锐,面露不耐,“事不宜迟,杀了云姒,就现在。”
一直以为这样能积攒善报,换来他想要的福赐,但现在……
低着头,不过是静了片刻,他便慢慢站了起来。
一句话都没有说,置身于满地鲜血之中,月光照耀他身上的雪白——白得神圣,似佛似莲,绝对无瑕,宽厚仁慈。
空了,一切都空了。
燧罗眼神一闪,问:“属下能否知道……这是为何?”
敖锐停了停,睨他一眼,冷笑:“怎么?我现在做什么,还需要专门解释给你听了?”
第3298章最后一个世界(109)
“……”燧罗低下了头,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给我少废话,滚去照做!”
敖锐可不傻,知道虽然成功把人抓来了,但难保能在他手上待几日。
君九歌那个老狐狸,一旦发现云姒被抓,定会追来,不计后果地与他拼命,要置他于死地。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了君九歌,叫他跪着,死在他面前。
却不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敖锐走到他的跟前,慢悠悠打量了他一圈,嘴角露出一抹玩味,说:“既然要杀人,不如……我去现场看着,你没意见吧?”
睡着了,明显是因为不舒服,突发高热导致的短暂昏厥,她紧蹙着好看的眉,满头是冷汗,整个人睡得格外不安稳,好似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
力量之大,寻常人轻易扛不住。
“杀了她,现在,马上。”他慢悠悠道。
即便是山洞外来了人,本该万分警惕的她,也没有苏醒。
燧罗无言,将敖锐带去了关押着云姒的山洞里。
敖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微微眯眼,“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先杀了她,再杀你?”
身体颤颤,冷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好似纸片一般,马上就要倒下。
“……”燧罗没有接那把刀,双手微微握成拳,低声:“这是属下好不容易抓来的,陛下若是此刻把她杀了,往后君九歌就没了弱点,到时候还怎么威胁他——”
疯疯癫癫,早已没有清醒神志的妘黎,似乎是被打晕的,整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动不动,没了声音;
“……”燧罗低头,安静看着那把通体发黑的匕首——那把匕首,他知道,是用来弑神的。
冷,很冷,又是在阴嗖嗖的山洞里,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变成了小小的一只。
山洞里光线暗淡,没有点灯,只有墙上镶嵌着的夜明珠在发着光,照亮洞里的一切。
燧罗走进来时,洞穴里关押着的两个人,都睡着了——
如此划算的买卖,他怎么可能容许自己错失——事不宜迟,他要让君九歌,绝无赶来的可能。
燧罗停住,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但走了两步,身后,敖锐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燧罗低着头,不说话,起身,就要去做。
而云姒,一身单薄,本就瘦了不少的人儿,此刻缩在一处小角落里,抱着双腿,闭着眼,双面潮红,似乎发起了高热。
所有可能,通通都要扼杀。
进到山洞,燧罗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有些挣扎。
但还没动作,随后进来的敖锐就递给他一把刀——特制的刀,能够轻轻松松杀了像云姒这样的妖。
“废话这么多,怎么?不想听话了?”
至于云姒——他们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一死,君九歌不死也伤。
不敢,就只能照做。
山洞外有魔军把守,而里面,则一片寂静。
这才有意思,才畅快淋漓。
“……”燧罗低垂着眸,没有与他对视,只拱手:“属下不敢。”
此刻用不到神的身上,就用在明显很虚弱的云姒身上——
敖锐,当真是毒。
第3299章最后一个世界(110)
力量之大,寻常人轻易扛不住。
此刻用不到神的身上,就用在明显很虚弱的云姒身上——
敖锐,当真是毒。
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他的喉咙好像被封住了,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封住,无论如何也发不了声。
无法说话,也无法反抗,燧罗那有些发颤的手,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给控制住了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握住那把寒冷刺骨的匕首,把它紧紧握在手心。
握好,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主动抬起,被迫地,行动极其迟缓地,迈着分外沉重的步子,朝着云姒而去。
……
只看着,那阴影,慢慢地,举起了那尖锐无比,削铁如泥的刀物,对着她的脖颈。
向来温柔有耐心的男人,想了想,问:“是如何对立呢?是水火不容,但是……”
这回轮到云姒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答,答案还是她。
无法两全,那便牺己,以己保所有。
云姒唔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天,你要面临一个选择,一边是天下人,一边是我……你会怎么选?”
……
那该是他。
朦胧的桃林里,两个人相依着,手牵着手,依在树边,贴耳亲昵。
……
化身僵硬的木偶,大脑中唯有一条指令——杀了她,立刻,马上。
“……不需要再想想吗?”
话落那一瞬间,他倏然愣住,抱着她的手微紧:“什么?”
“假如,是假如啦。”云姒察觉到他的紧张,连忙补充,“就不是真实发生的,是一个设想。”
她是第一位,是他万般私念下的唯一任性,天下是第二位,是他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的责任。
这样,他心爱的人,和他必须要保护的天下,就都能好好的了。
停顿两秒,只在那过分的寂静中,迅然往下狠狠一插——
所以,如果必须有人要死的话……
“什么?”他温柔疑惑。
潮湿的山洞,昏暗的光线,渐渐靠近的高大阴影。
“我都要。”他回答。
云姒:?
“不行,”她有些不高兴了,“必须二选一,要么是天下,要么是我,我们是对立的,只能选其中一个,不能都要。”
热恋中的女人,大概都喜欢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没头没尾,主打一个心血来潮。
云姒眉眼灼亮,弯着眸,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紧抱着,分外黏人。
“九歌,我看到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凝着她,摸摸脸,浅笑,“傻姑娘,如果真到了必须死一个人才能保天下的地步,那该是我,而不该是你。”
“我选你。”他看着她,说。
他嗯了一声,摇头,“我不想你受伤,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就如果伱选了天下,我会死。”她脱口而出。
“那天下呢?”
这样的回答,叫云姒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有些不满意——但仔细想想,却又挑不出错处。
不说话了,她重新埋在他怀里,抱住。
第3300章最后一个世界(111)
哼哼,分外黏人地蹭着他。
“好吧……勉强算你过关。”
头上落下一声轻柔的笑,他摸了摸她的头,说:“姒姒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无可替代。”
“……”她没作声,嘴角却上扬了些许。
喜欢他这样的温柔,所以她可劲儿地往他怀里钻,想整个都缩到他怀中,黏人得紧。
“不许推开我,我冷……”
耐心又温柔,摸摸她,亲亲脸。
“醒醒。”
她很虚弱,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站在几步外的敖锐,看着她这样顽强抵抗的动作,玩味一笑,赤沙双瞳微眯——
脖子上剧烈似腐蚀般的疼痛传来,她疼得干唇发抖。几近发不出声音。
意识回笼,她骤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清灼透亮,还带着些许茫然。
“快起床啦,起来的话,我给你亲好不好?”
他下达了最后的死令。
一阵有些寒冷的风吹过,残忍的风,在将一切都抹去。
“醒醒,莫要睡了。”温柔的声音,像是在哄正在赖床的小懒虫般。
温暖的气息在侧,他没有推开她,只轻轻纵容似地笑:“姒姒。”
那被操控着的燧罗,瞬间肌肉暴起,将僵持在空中的匕首往前推进了一步。
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一度发了狠,颤颤着,用尽了力要刺穿她。
而她,即便是知道此刻的局势对自己不利,也在顽强地支撑着,拼尽全身,扣着他的手,想把匕首推出去。
但现在,向来没耐心的他已经没了这样的心情。
冰冷的手轻颤,云姒那快要被冻僵了的手,几乎要脱了力。
云姒一愣:“什么?”
“杀了她,立刻。”
冷得牙齿颤颤,四肢酸痛,头疼得像是要爆炸一样。
“嗯?”
大梦初醒,不知何处是何处。
但即便是此,在那把高高落下的锋利匕首,即将刺入她脆弱脖颈的那一刹那——
她还是反应迅速,稳稳抓住了来人的手臂,死死,挡住,叫那匕首无法刺入半分。
抚摸着她的大手消失,她贪恋的温暖怀抱消失,令她熟悉而又极具安全感的气息……也消失了——她突然变得好冷,好冷。
他的声音在耳边,莫名地,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低声悠悠,虚无缥缈,轻轻地唤她。
是个好东西——彼岸花妖的血,万年难得一遇,若是在之前,敖锐定是要好好收集一番。
僵持,就这么僵持着,眼看着云姒马上就要占上风。
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她娇嫩的皮肤,血珠渗出,一滴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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