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护住。
被人追赶的画面莫名闪现在眼前,身体好似回忆起了当时的恐惧——血腥味,污泥味,锋利刀刃挥下残暴的铁锈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怀孕,又是要弃他而去——
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孩子,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它的存在。
陈旧的玉佩递在她的手心,他深吸一口气,颤声:“这个,这个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从前一直随身带的……现在物归原主,你看看,看看好不好?”
难受,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像是有人在拿棍子拼命地在她胃里搅动。
“你先松开我。”
“你是姒妹啊,你是我的姒妹啊……”
她现在是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只能先否认,否认它的存在。
“……”一直被他抓着不放,云姒也有些冷了脸,说:“我如何不关你的事,你好像弄错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弄错!”他突然变得很激动,像是被她刺激到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他看着她明显怔神的表情,皱眉问。
物归原主,冰冰凉的玉佩被强硬塞入云姒的手心,有那么一瞬间,一抹流光闪过,变得格外地烫,像是火烧一样。
“怎么样?你想起来了吗?”他似乎已经魔怔了,紧紧抓着她,全然不顾她的难受。
妘央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沉沉地看着她:“难不成,伱打算要这个孩子吗?”
在她懵懵懂懂的意识里,怀了孩子的头几个月……好像是不稳的,会容易遭受意外而流掉。
“……”云姒没有接话。
但面前还有人,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快就暴露出来,她只能尽力保持冷静,深呼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答:“……没有,你弄错了,我没怀。”
孩子……她——她有孩子了?
烫过之后,又感觉一阵暖意传来。
不知道该是惊喜还是惊吓,那一瞬间,她没法思考,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去作何反应。
胸口处一直闷闷难受的堵塞感消散了些,好似让她好受些了。
呕吐,反胃,尖叫,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绝望情绪,就像是厉鬼一样,肆意贪婪地缠绕住了她。
若是在之前,云姒的反应也许不会那么强烈。
但现在……也许是因为身体变得有些虚弱的缘故,她吐得厉害。
第3293章最后一个世界(104)
灵魂在恐惧,发抖,寒颤,即便是她竭力想控制住,也无法。
那段已经被剥离,本该消失了的记忆,此刻疯狂地挤入,密密麻麻,想要侵占她的大脑。
反胃,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只能吐出酸水,不停地咳嗽。
胃部难受,但小腹却热热的——似乎是孩子,孩子感受到了她的不舒服,在努力地想要保护她。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
云姒的双腿有些软,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了,慢慢,单膝跪在地上,低头,冷汗直冒。
那块玉佩,不知是什么东西——叫她看见了太多太多梦中见到的画面。
即便是她躲在结界内,不出来,也不着急。
没有什么东西可吐,只是极致寒颤下的生理反应。
模糊的画面变得真实,变得叫人难以接受。
喉咙火辣辣地疼,口中苦意粘稠,叫人作呕。
“你先……放开我。”
“呕——”她又吐了。
但那个始终执着于她的疯子,目光恻恻,紧盯着她,口中似乎在喃喃说着点什么。
血,用他的血,以血为契——他要叫她苏醒,彻底苏醒。
失去感情,双瞳赤红,冷冰冰,只按命令办事。
恢复理智不过眨眼之间,定住的那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散大了。
“你逃不掉的……我们是至亲……一脉同源……我们的血是一样的……”
虚态一出,妘央看着,连忙就要松开。
她真的好难受,好难受,身体冷得厉害,控制不住地在抖。
“……”脸白得吓人的云姒,目光冷冷,虚弱地坐在地上,没有说话。
皮肉被划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的脸色也不变一下。
但下一秒,他定住。
已经成魔失智的男人,面无表情,侧身一闪。
松开了她,目光却紧紧锁定,像是知道她逃不掉了一样。
头疼恶心到爆炸的云姒,被那匕首的寒光一闪——
月影朦胧,暗沉沉的云慢慢散去,肃杀冰冷的月光直直照射下——刺眼的光影闪过,寒刃无声无息出现。
看着她,掏出的匕首握在自己的手心,狠狠一划——鲜红的血瞬间爆出,哗啦啦。
阴冷,对她势在必得。
眼神变化,变得呆滞,木讷,像是被无形的线给牵制住了般——变成傀儡,只在顷刻之间。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那锋利的锥子疯狂地锤打她的脑袋,要把她的骨头打碎,血浆打浑,杀死她的意识。
危险,悄然临至。
云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本能只叫她快跑,跑回安全的地方去。
大概是觉得他疯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全然没了心智——她不再搭理他,慢慢撑起身子,忍着那剧烈的头疼,想要回去。
刺眼的光,叫她反应迅速,瞬间就爆发了力气,炙热的烈火熊熊燃起,失了控制,狂啸着朝他而去。
“姒妹,该随哥哥回家了。”他慢慢露出一个温柔怖人的笑容,说。
巨大的冲击下,她再次干呕一声,捂着肚子,身体摇摇欲坠。
身后的动静传来,她回头看去,模糊间,好似看到了一幅白骨——粼粼白骨,被风沙掩埋千年,尘封于漫长的黑暗之中,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那是……她的双眸微微震颤。
第3294章最后一个世界(105)
那是……她双眸微微震颤。
一眼陌生,细看却无比熟悉,那是她再清楚不过的。
这个疯子,竟然跑去把她出生地上的女尸白骨给给挖了出来,简直——
无名怒火冒起,她扶着树站起来,咬牙。
那可是护她长大的恩人,她明明有好好供起来的,他竟然敢这样挖出来,试图侮辱它。
是可忍孰不可忍,怒火甚至驱散了全身的虚软,叫她连那阵强烈排斥的恶心感也不在意了。
唯一的理性告诉她,不能给自己染上杀债,也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还在喃喃着手中的动作,持续不断。
随风而动的花,好似化作了利刃,一片片,一块块,出鞘凌厉,利而有锋。
真真不耐,想要杀了他的,但尖锐的匕首就要刺入他的脖颈时——她闭了闭眼,努力保持冷静。
无论云姒的怒火有多猛烈,他也不停,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畅快癫狂的笑——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不在意他,只在意那被他挖出来的白骨——那是她的恩人,她心疼得紧,绝不容许别人碰一下。
这是亲人的呼唤,至亲至浓。
漂亮惊灼的双眼充斥着怒意,双瞳幽幽,赤煞如血。
解开斗篷,平铺在地,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地上被血染得脏兮兮的白骨给抱起来,想放在斗篷上,用斗篷包着。
血,大量的血,流到他怀中了无生气的白骨上,让鲜活的血浸泡着它。
月色暗红,好似被粘稠枯败的血给浸染透了,浑身是血的他念完口中喃喃,慢慢仰头,看向天上的月。
痴痴地,好似在呼唤着什么,被割断声带的喉咙艰难发声,气音嘶颤。
“回来吧……回来……该回家了……”
只是,在触碰到血白骨的那一刹那——
深呼吸,她忍耐着,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重重砸到一边。
花瓣化作利刃,狠狠地插进他的身体,四面八方而来,刺入大脑,脖颈,四肢,躯干……
带着未加克制的杀气,直直朝着燧罗而来——动了杀心,她想让他死。
血月,无星,万籁俱寂,唯有风声。
触电般的感觉,叫她忽地定住。
风起,沉寂的桃林,狂风骤起——吹得树上枝叶摇晃,地上落花掀起,花雨纷纷。
天上的云,暗沉沉,将那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的月遮挡。
掉落在地上的染血匕首被捡起,被彻底激怒的云姒,闪现在他的面前,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忽然就不疼了,身体那一直强烈难忍的恶心感也消失了,她的身体,好像好了起来。
她定着,触碰着白骨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把他插得血肉模糊,宛若筛子,他也似感觉不到疼般,丝毫不躲。
头……不疼了。
头疼到爆炸,她此刻甚至都感觉自己没法正常思考。
血色的眸清光盈盈,目光落在地上的白骨上,好似闪过了一丝迷茫,柔软无助的迷茫。
月照之下,红衣白骨,旧血新魂……
第3295章最后一个世界(106)
一切,都集齐了。
那被重重砸到一边,满身是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幕。
笑,他的嘴巴,一直在咧开笑。
难以发出声音,只是稍稍动一下,被割断的喉管就被鲜血浸透了,他开始咳嗽,剧烈不断地咳嗽。
咳到满口血都出来了,他也还在笑,笑得癫狂。
白骨之上,那纤瘦的人儿一动不动,还在维持着最初触碰白骨的姿势。
潜意识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不能离开,但哥哥却和她说,这里很危险,他们要尽快走。
走?可她不想走。
“回家?可是——不是有坏人?”
妘姒总觉得自己好像暂时忘记了什么……
因为相信这一点,所以当哥哥半强硬拉着她走时,她虽然格外不情愿,却也无法。
良久,满身是血的燧罗撑着地,慢慢地,勉强站了起来。
“回家,回我们的家。”
“没有了,现在坏人被赶跑了,现在家里没有坏人,只有哥哥和姐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醒过来时,只觉得无端不安,迷茫。
是什么,她不知道。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睡得太久了,太久太久……过去的事情,她甚至都有些忘了。
周围是看起来有一点陌生的环境,陌生中,又带着过分强烈的熟悉感。
干净,明亮,柔弱,似小兔子,带着懵懂和迷茫,不知这里是哪里的迷茫,脆生生。
一步三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桃林,有些惶恐,也有些不舍。
“哥……哥?”
她轻轻迟疑歪头。
……
像是化作了雕塑般,身体静静,落在地上的影子也静静,好似与暗沉的月色融为了一体。
浑身是血的哥哥,把她带到了一处很可怕的地方——到处都是牛鬼蛇神模样的凶恶怪物,个个都用一种极致贪婪,叫人害怕的眼神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肥美的猎物一样。
深吸一口气,注视她,像是要验证什么般,对着她,轻唤:“姒姒?”
“哥哥……姐姐……”她有些迷糊地复述。
山洞外全是妖怪,而山洞内……是姐姐——看起来叫人格外害怕的姐姐。
血月之下,那赤红幽冷的眸,不知何时起,蜕变成了纯粹柔软的黑瞳色。
但面前的人是她的哥哥,哥哥是不会害她的。
那一直未动的人儿,红衣似火,明艳的素脸淡淡,慢慢抬头。
再次醒来时,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
跌跌撞撞,来到云姒的面前。
妘姒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有多久呢?大概是几千年那么漫长,长得恍如隔世,不知今夕是何夕。
妘姒很害怕,可哥哥却叫她别怕,不会有事的。
“哥哥……”
哥哥紧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一处黑乎乎的山洞里。
……
姐姐精神恍惚,披头散发,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子一样,正站在墙边,不停地用脑袋撞着墙。
一下,一下,撞一会儿,停下,口中发出呼噜难辨的声音,喃喃,像是在念咒一样。
第3296章最后一个世界(107)
妘姒看着,很不安——哥哥说这里是他们的新家,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喜欢?
不仅不喜欢,还很想逃离,想逃回刚才离开的地方去。
她想走,但哥哥却趁她不注意,把门给关上了,外面安排着人把守,叫她没了逃跑的机会。
“哥哥——”
刚刚醒来的妘姒,被吓到,害怕得双眼红红,不知所措。
“哥哥你别丢下我——”
她追到门边,拼命地拍门,想把头也不回的他唤回来,却没有用。
身体颤抖,在这阴冷的山洞里,只觉得冷得厉害。
“姐……大姐……”
她生扑了上来,犹如瞪眼凶煞厉鬼般,伸着手,长长的指甲对着她。
明显警惕,警惕地看着她,“你……伱别过来……”
退得太往后,她又撞到了那冰冷的石壁上。
疼得极致了,她觉得自己都好像有些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觉得……
“怀孕……你居然——居然——”
撞到背部,她下意识捂住了肚子,想保护肚子。
这样说,明显更刺激妘黎了。
整个都缩在一起,她想跑,但一抬头——妘黎那张枯瘦似骷髅的脸,放大,就这么在她面前。
“螭是我的,你敢怀上他的孩子,我杀了你——”
小兔子般的妘姒,被不知何时靠近的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站了起来,往后退。
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是云姒,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妘姒,又或者……都是。
很混乱,乱得她不知所措。
心跳跳得快,情绪变得太过激动,尖锐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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