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暖的光照出来,斜斜的光映着那张有些陈旧的牛皮纸。
“送……送你的。”
云姒把糖放进布袋子里,系好。
有种望眼欲穿的架势。
小男孩儿没有说话,脸颊红扑扑的,盯着她。
上次她送了他一颗糖,后来他就跑了。
一眨眼就不见了,小身子融进黑暗里。
小孩子都爱吃糖,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馋糖不奇怪。
是小孩子。
她微微定住。
有风吹来,穿过敞开的门,吹进屋里。
出口,入口,闸道,暗道,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路……
有些冻裂的小嘴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到。
小男孩儿看着有些傻乎乎,很馋糖,竟然还懂得礼尚往来的道理。
密密麻麻,如军事布防图般。
等了好一会儿,但胆小的小人儿才慢慢探出头,露出一双略带羞涩的大眼睛。
她看了看,捡起来,解开牛皮纸上的绳子,打开。
小布袋敞开着口子,坐等着她的糖。
她看着那小身影藏着的地方,没有第一时间关门,等了等。
是上次那个小男孩儿。
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像是颗圆圆的红苹果。
她的腰上,忽然多了双手。
这件事云姒原本都忘了,现在看见他出现在这儿,她有些意外。
门前的灯笼暗着,被吹灭的蜡烛染着冬夜的寒霜,冷飕飕。
带着厚厚的毡帽,躲在扶手后,看着她。
“姐姐好。”
细胳膊细腿,穿着厚重的衣服,跑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笨重。
而小男孩儿,此时又回到了阶梯的角落后,看着她。
旁边放着一张牛皮卷,用绳子捆着,她疑惑看过去,“这是……”
剩下独站在门口的云姒,还有那躺在雪堆里的牛皮纸。
她定定地看着,莹白的手指微缩。
云姒和他对视,大眼对大眼。
从后面抱住她,男人冰凉的气息靠近,语气微诡。
“在看什么?”
第2687章山贼(41)
“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地合上了牛皮纸,转头,“你醒了?”
连外衣都没披的男人,单着身子,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
漆漆的眸盯着她,情绪不明。
像是在盯着正在出轨的妻子,当场捉奸在床。
她眸光一闪,在他的凝视下,莫名起了心虚。
这似乎才是她要离开时,他真正该有的反应。
这才是他该有的反应,而不是像昨夜那样,平静得没有一丝表示。
随即,她反问:“你不希望我走?”
“你要走?”
他这般,她总得守着才安心。
冷清清的雪仿佛也因此变得温暖,柔软,宛若一层层棉花。
屋里。
他微微抬首,鼻尖贴着她,眼底的血丝微浮,模样脆弱。
“不许走,不许走。”
耐着性子,她顺顺他的背,好声好气。
面对他,她的脾气已经是很好很好很好了。
小小的火苗贪婪地吞噬着那张牛皮纸,将其化成灰。
姜佞不说话,直接将牛皮纸丢到火炉里。
缕缕的白烟冒出来,带着烧焦羽毛的气味。
怎么都不愿伤了他。
他不应,微微佝偻着身子,低头埋在她颈间。
这句话几乎是神药,他不说话了,箍着她的力气也小了些。
他丢了牛皮纸,转身就抱过来。
明显不对。
她看了一眼,有些惋惜,但又不得不顾他的情绪。
“……”她叹了声,“不走。”
象征性地咳嗽一声,揽住他,把他带回屋,顺手关上门。
炉子里的火原先都要熄灭了,只剩下点点火星。
屋子里静悄悄,云姒安静地看着他。
低垂下脑袋,贴着她,情绪似乎缓了下来。
像是要哭了。
抱得紧紧地,有些失控。
旁的似乎都没听到。
“不许走。”
这样的反差,让她愣神了一下。
他会不安,会慌乱,会暴怒,会阴晴不定,像个疯子。
虽然能猜到那是什么,但她也没有要躲着他私藏的意思。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孩儿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力气大得都要把她的骨头给揉碎了。
她嘶一声,“姜佞。”
“我们先谈一谈,好不好?”
现下突然来了燃物,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黑漆漆一片,再也看不清。
给了就给了,很坦然。
炉子里的牛皮纸还在烧着,火苗旺盛,将纸上的内容全部抹去。
她被迫踮着脚,“……我不走,你先冷静一下。”
从不动手,容忍他,尽量尝试沟通。
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她艰难地推了推他,“伱……你冷静一点,先松开。”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不走?”
寒风被阻挡在门外,屋里温暖的光穿透纸窗,直直映在外面的雪。
不动,他听不进去。
她把牛皮纸递了过去。
姜佞扫了牛皮纸一眼,然后盯着她,情绪似乎有些不稳。
两只耳朵长着,像是摆设。
这回,他的耳朵只听进去了三个字——她不走。
真的要哭了。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姒低头,问:“为什么不想我走?”
第2688章山贼(42)
云姒低头,问:“为什么不想我走?”
他抱得又用力了些,像是在说,就是不想,不管。
耍无赖了属于是。
她戳戳他,“回答我。”
“……”他不动,低着头。
“你说过喜欢我的……”
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也怕自己是真的滥情,同时爱上了两个人。
距离他很远很远,他摸不到,触不着,什么都感知不到。
她愣了愣,“我说过?我什么时候说过——”
时间久了,这让他一度以为,她只是他脑海中的虚构,不成真的,现实里不存在的。
她默然了好几秒,微微一叹。
她很好奇。
是在预料之外,仔细想一想,也能在情理之中。
曾经他梦着她,她只是一个幻影。
他扑倒她那次,她为了安抚他,让他停下来,顺嘴说的。
此刻他就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狗狗,垂着尾巴,慢慢摇晃。
安安静静地抱紧她,说他也喜欢她。
记忆很清晰,到此,她微顿。
但尽管如此,想要辨认一个人也可以很简单。
那一次他主动抱了她,是冲动,也是想要赌一赌。
他懂医术,知道人的样貌是可以换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没错。
模样能骗人,但人的习惯骗不了人,尤其是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小动作。
她问。
表白了好一番,还一直黏着她。
他沉默了半响,哑着声开口,“你说喜欢我的时候。”
明明可以开口问的,可他始终不敢。
刚开始有感觉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一直在反复怀疑自己。
他一直在观察,眼神不自控地追随着她。
毕竟样貌不一样,正常来说是不会认成同一个人的。
那天夜里黏了很久,导致她一直脱不开身。
果然,预料中的可能成真了。
……确实说过。
刚要问,脑海中的记忆片段闪现。
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有了这样荒唐的念头,还越来越想要去相信。
这段时候和她在一起独处,他会不自觉地去观察她。
明明,一开始他把她当成了旁人。
一言一行,动作神态,还有说话的语气。
只要医术高超精湛到一定程度,一个人可以有好几张脸而不露痕迹。
“……那么早??”
说了之后,他确实停了下来。
“不早。”
其实,已经很晚了。
面对她时,梦里的那般心悸感会再次出现。
浮光掠影般出现,没有一丝真实感。
也不知是怎么了,心中那荒唐的念头在一点点变得强烈。
说是喜欢,可他不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她和她是同一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只差一个验证。
在梦里。
要么就是他滥情,要么就是……
她还总觉得他没有察觉,一直把梦里的她和现实的她当成两个人。
“你……”
遇见了她,她和梦中的她虽然样貌有相似之处,但到底还是有所不同的。
抱上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已经异乎寻常。
心中的猜忌犹疑,仿佛在那一瞬间,消散了。
第2689章山贼(43)
什么都不剩下了。
只有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她。
分明,就是她。
他是个蠢蛋,明明心心念念了她那么久,每每都会想着,等她出现了,他要如何做如何做。
脑中模拟了场景千百遍,结果,当她真的出现了时,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对她态度不好,还凶了她。
本来应该顺着他的话说不生气的,但……
“信我好不好?我不撒谎的。”
怕她真的要走,他什么脸皮都不要了。
讨厌也没关系的。
“当时,我记得你是很讨厌我?”
当时鬼使神差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被他这般一说,她才回忆起来,那次见面确实不算友好。
“我要是撒谎的话,就不得好死。”
道歉得太突然,她有些没跟上。
“对不起……”
“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夫德可谓是一等一的好。
在吃得穿的用的上,没有亏待过她。
她大抵骨子里就是个坏人,瞧着他这副温善可欺的人夫模样,她莫名有些心痒痒,忍不住。
他对她没有那么坏。
话刚一问,他定了一下,然后,抬脑袋,染着血丝的眸湿蒙蒙。
毕竟要换成是了她,有个人不打一声招呼就进了她的屋子,还拿刀胁迫她,生气还算是轻的,真要动起手来,对方至少得断条胳膊断条腿才是。
虽然性格冷了点,看着没什么人情味儿,但也没虐待她,没叫她做过什么活。
“没有,不讨厌。”
“第一次见面还拿刀对着伱,还凶你……”
现在回想起来,不讨厌的。
“想让我消气,总得有些表示吧?”
蹭一蹭,像只疯狂求主人关注的小狗,一颗心恨不得要掏出来给她看。
屋子里的清扫活都是他来做,炉子也是他来烧。
如果真的讨厌,他就不会留她下来,给她用他的东西,让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认错态度很好,低着脑袋,她还没怪罪,他就自己把自己反省了一遍。
她沉默了片刻。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死死抱着她,语气低软。
对比起来,他的脾气算是好的了。
只是冷冷看着她,没有做什么。
“嗯?”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她眼睛的缘故,但其实……
给她地方住,给她衣服穿。
他从来就没讨厌过她。
“你有什么错?”
“你信我,我没撒谎。”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仔细想一想,她其实不怎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没在意过。
“……”她眨眨眼,“其实……”
脾气已经够好了,对她的容忍度也高。
大抵是因为对方是他,因为是他,所以她会尽量去理解,心平气和。
姜佞看着她。
她轻咳一下,摸摸他的脑袋。
“……嗯?”
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她顿了顿,“那……既然知道错了,要不要补偿我?”
“真的不讨厌。”
叫人挑不出错。
她能理解。
既然有台阶可下,她顺势就娇横起来,下巴微微抬起。
“不管,我就要补偿。”
第2690章山贼(44)
话音刚落,他就亲了上来。
亲一下,贴贴。
“补偿。”
似乎觉得,她想要的补偿就是这个。
异常主动,连亲了好几下。
算是补偿,只是不知是谁给谁的。
总之,模样还是乖的。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很多很多。
“……”云姒有些猝不及防。
几乎是把她的命门拿捏得死死的,让她的心肠根本硬不起来,也狠不下去。
看着反倒像是他在占她便宜似的。
很难想象,明明他从没有过女人,也几乎不怎么关注女人,结果却能设计出众多漂亮的裙子。
模样莫名地可爱。
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他准备了很多。
本来该是初见面的时候送给她的,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
“听话……”
“那为什么不能算是补偿?”
生在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无欲匠人,只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手艺。
她微微红了脸,勉强压住想要向上扬的嘴角,绷着,很正经。
……
“这个不算,要换一个。”
手工技艺天赋点满的姜佞,制作什么物件都得心应手。
姜佞顺势低下脑袋,给她摸摸头。
这……
“……”
示弱的手段用得越发炉火纯青了,信手拈来,没有一丝痕迹。
“……好好好,可以算可以算。”
“真的?”
“嗯嗯。”
她摸摸他的脑袋,“只要……你乖一点,乖乖听话。”
他像是有些难过了,面容苍白羸弱,黑润的眼眸失落哀伤地望着她。
“当然啦。”
“……嗯。”
委屈又难过。
两人说开了之后,听话乖巧的姜佞默不作声地拉着她,给她看自己精心给她准备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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