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殿下,接旨吧?”
少年伏跪的身子动了一下,
半响,
他慢慢地抬头,黑得诡异的眼珠子盯着如神祗般的素衣国师,唇边,缓缓露出了一个诡秘的微笑,
“儿臣,接旨。”
满是伤疤的手,以虔诚的姿态将圣旨接过,
冰冷的指尖像是不经意地触碰到女子温暖的手般,轻轻划过,不露痕迹。
他慢慢站了起来,身躯依旧羸弱,
尚未完全褪去稚色的面容,精致,又仿佛蒙着一层阴霾,
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唇角含着平静的笑,
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丝绸制的圣旨,开口,
还略显稚嫩的少年音,交杂的几分成年人所有的沙意,显得莫名地温柔,
“谢父皇,也谢.国师大人。”
国师的眼睫颤了一下,平静地收回了手。
少年接下了传位圣旨,即刻,即成为了新帝。
他转身,面向了所有臣民,
臣民皆跪,声音洪重又整齐,“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本站在最高位的国师,也走下了台阶,伏跪,
以最臣服的姿态,跪在新帝脚下,语气很轻,“陛下万安。”
新帝平静地站立着,黑如漆的眸,毫无波澜地俯视着众人。
一身服丧素衣,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子很好地遮挡住,
如同在睥睨众生的弑神,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和慈爱,
登上了高位,只会让他手中的权利加大,也容了他,更多肆意妄为的机会。
他慢慢俯身,将伏跪的国师扶了起来,
冰凉的掌心触碰上她的手,力度不大,
但无形之中,却是有什么情绪显现了出来,
黑深的眼珠子,平静地盯着她,唇色寡淡,弧度渐深,
“国师大人,不必多礼。”
第194章我可以抱你吗(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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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雪还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下着,伴随着宗庙里的香火,下了整天。
这一天里,
楚国,迎来了第五位皇帝——楚熙帝,字珩。
......
......
三年半后。
......
......
皇宫内殿。
静谥的花园里,雅致清幽的水帘亭内,
一身轻盈红色花瓣襦裙的女子,懒洋洋地靠在围栏边,捻着淡粉色的莲花糕,将其揉碎,洒在了亭子下的水池里。
那香甜的碎渣漂浮在清澈的水池面,引得池底下的鱼纷纷游动了尾巴,浮了上来,
争先恐后地争夺着那莲花糕的碎渣,将其吃得一点不剩。
雪白的细指涂着艳丽的豆蔻色,色泽明艳,又不失清丽和精致,
散漫地一点点揉着碎渣,瞧着池底下的鱼,对耳旁絮絮叨叨的话感到无奈。
「太傅先生,陛下又做什么了?」
老太傅愁苦着脸,跪着,道,「国师大人,您去说一说陛下吧,陛下又杀人了。」
「微臣告祷陛下,为政要励精图治,善于纳谏,能够关心百姓,忧百姓之所不能忧。」
红纱裙顿了顿,艳丽绝伦的容颜缓缓显现,「然后呢?」
「然后,陛下说,宫女太监是早晚要死的,与其让他们担忧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不如直接杀了,让他们死得其所,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云姒:「......」
「大人,您去劝劝陛下吧......」
老太傅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
「再这样下去,陛下只会变成残暴不仁的昏君啊......」
云姒的脑门直发突。
「陛下现在何处?」
老太傅立刻抬起了头,「陛下此刻在御书房与王爷议政。」
云姒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太傅先生先请回吧,本宫会与陛下好好谈谈的。」
「多谢国师大人,」
可怜的老太傅被折腾得头发都白完了,走路似乎都没了力气。
云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问,
「小翠,什么时辰了?」
侍女行礼,「回大人,午时了。」
云姒从衣襟里掏出一条手帕,随意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
「午时......」
该和大崽子一起用午膳了。
「大人要去见陛下了吗?」
贴身伺候的侍女再明白不过这每日固定的流程,恭声问。
云姒点了一下头,「我们走吧。」
再不去,恐怕某只崽又要生气了。
「是,大人。」
侍女恭声应下。
......
......
云姒来到御书房门口时,
门口的陈太监一看见她,立刻眉开眼笑地挽着拂尘,迎了上来,
「国师大人来了,陛下已经在等您了。」
云姒淡淡看他,出声,「王爷不在?」
陈太监立刻回道,「王爷刚走,陛下此刻正在里面呢。」
云姒没再说话,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随身的侍女安静地退在门口,守着。
亲眼看着那抹嫣红的身影走进去后,陈太监终于松了口气,暗自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国师来了。」
方才陛下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的眼神都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要不是他机灵,说国师马上就到了,恐怕他现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
第195章我可以抱你吗(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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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身的重压终于被拿了起来,浑身轻松地站着,安静地在外面等着传召。
进了门,
门外的侍女将门贴心地关上。
云姒双手交握,放于小腹前,安静地看着龙椅上的男人,缓缓行礼,「陛下。」
龙椅上,
一袭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微微支着脑袋,依靠在扶手边,没有动。
眉飞入鬓,狭长的凤眸漆黑如渊,
他生得极其阴美,像是长着血色的食人花,漂亮,又无比地危险。
浅浅的阴霾笼罩在他的眸底,瑰丽的唇色甚至还有些糜烂,
白皙的长指,落在面前的书桌上,不轻不重地点着,静得有些可怕,
一旁的香炉内,很浅的龙涎香在点着,有安神平息之效,
但坐在龙椅上的人,眉宇间的阴戾和暴躁,就像是即将要爆发般,阴沉得可怕,
伴随着他轻点的指尖越变越慢,整个宫殿内的氛围,都变得极其沉重,甚至压抑。
云姒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抬脚,慢慢走了过去。
绕过书桌,走近他。
无奈地坐在他身旁,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我今天没迟到。」
她依旧像是哄崽子一样,哄着已经很高大了的男人。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一下子就箍住了她,将她抱进了怀里。
抱着她,很用力,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一言不发。
云姒拍了拍他宽厚的背,软了眸,声音很轻,「干嘛又生气?」
「不是跟你说了么,生气会使人寿命变短的。」
「......」埋在她颈窝处的男人不说话,抱着她的腰,箍得很紧。
他总是很喜欢抱她,还喜欢一个劲地蹭在她怀里,像个崽子。
明明他已经很高很大了,但脾气却是越来越古怪,喜怒无常。
长大了的崽子,越发像一只桀骜难训的野狼,戾气越来越重,
那两颗眼珠子平平无澜地看过来时,明明没有什么表示,但就是下一秒,能血流成河。
云姒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好好养的崽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他曾经那么乖。
「姒姒。」
埋在她颈窝处的男人沙哑着声音,在她脖子上吐着热气,平静,又透露着几分诡然,
「糖......没了。」
他微微伸出舌头,像是小兽般,安静地舔舐着她的脖子,
湿软的触感,触碰着他的唇,温度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灼热,
云姒忍不住动了一下,心跳又开始加快,
「又......又吃完了?」
「嗯。」
「......那我等一下再给你装两颗。」
云姒探出手,摸了摸他腰间系着的空荡荡的糖袋子,
他吃得一颗都不剩,干干净净。
云姒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忧愁,
那些糖真的很补……
他每天都吃那么多,个子的确长高了,力气也变得极其地大,
但是——
每天吃这么多,她真的很担心他......补过头了。
「陛下,我听说......你又乱杀人了?」
云姒坐在他腿上,顺着他的背,问。
男人不说话,安静地舔舐着,将她的脖子糊满了口水。
湿湿乎乎的,黏人得紧。
(
第196章我可以抱你吗(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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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抿了抿唇,忽然捧起他的脸,很认真,「陛下,你答应过我,不乱杀人的。」
「……」唇色悱靡的男人,沉默地盯着她,眸子漆黑。
不说话,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云姒捏了捏他的脸,没好气,「坏崽崽,说话。」
他不语,
只是忽然凑近,开始舔她的脸颊,
亲昵得不像话。
云姒:「……」
「姒姒……」他对她耳鬓厮磨着,似乎有些低微,
「崽崽没有乱杀人……他们,说了你的坏话,崽崽生气……」
云姒顿了顿,挑眉,「什么坏话?」
「他们说……姒姒是妖精,想要勾引我,扰乱朝纲……」
他的大掌抚着她的后脑勺,头抵头亲昵地蹭着,
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很轻,又似乎藏着一丝诡然,
「他们还说,姒姒想要嫁给我,想当我的皇后,然后迷了我的心智,让我变成傀儡……」
「……」云姒张了张口,哑口无言,「我——」
别说,
他们还真说对了一半,她是个妖精,想要嫁给他。
「姒姒,他们这样说你,我生气。」
十八岁的青年帝王安静地垂着眼睫,阴美漂亮的眼珠子似乎都红了,
温软黏人地抿唇,似乎还藏着几分不受理解的委屈,
见云姒在看着他,他红着眼眶,眼尾的湿意仿佛都要凝结成泪意掉落,
黑漆漆的眼珠子,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般,看不清其内的神色,只能感觉到——
他在难过。
云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毫无原则地软了。
「他们......真的这么说的?」
「姒姒不相信崽崽?」
云姒:「……」
说实话,不太信。
她到底是国师,
平日里,就算是她和他亲热,也只是关起门来,在无人的时候才放肆的,
哪里有人会看到他和她之间的亲密?
就算看到了,
以下人们在深宫多年磨练出来的性子,也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尤其还是对象是喜怒无常的陛下,说了,不就等于送死么?
云姒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最后,
她还是点了头,无奈,「相信你。」
你是九歌呀……
你是最喜欢最喜欢的人,怎么会不相信?
模样温软的天子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眼里的雾气似乎浅了些,
糜红的唇微微弯起,笑得乖巧又无害,
「谢谢姒姒。」
他像只小崽子一样,又埋在了她怀里,
蹭蹭脖子,又蹭蹭脸颊,
一如往常般,要亲昵好久,才会放开她。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说过去了。
云姒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只要一对上他发红的眼睛,可怜不安的模样,
她的话就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一声都发不出。
小崽子这些年的苦肉计真的用得越来越好了,
她真是一点都骂不出口,
明知道这样不对,但她还是只能宠着,纵着。
云姒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楚珩,不管怎么样,你答应我,不要乱杀人,好不好?」
(
第197章我可以抱你吗(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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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说,杀人只会让自己的罪业深重,难以弥补,
他不想她杀人,因为杀的人越多,她身上背负的业障也会越多,
到最后,
业障会反噬到她身上,毁其修为,灭其神根,
云姒不知道他会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她很怕,他会因为这一世杀了太多人,而亲手毁了他的纯白。
「楚珩,」
云姒难得地敛了温柔的纵容,抱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
「你答应我,不乱杀人,做个好皇帝,可好?」
埋在她怀里的男人一动不动,沉默至极。
冰冷的手指抓着她的纱裙,一圈又一圈地缠绕,
很安静。
最后,他狠狠的攥到了手心里,
「那么……姒姒呢?」
他平静地抬眼,阴戾的眉眼如同狼一样,乖张易怒,
「姒姒,真的没有一丝想法么?」
云姒一怔,「什么?」
年轻的天子静静地看着她,放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往上,
触及她的肩膀,慢慢摩挲着她的脖子,音色诡然,
「做个好皇帝……」
他的眼珠子越发地黑了,幽幽地,就像是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一样。
「姒姒,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这个皇位么?」
「如若不是因为你——」
他话一顿,紧抿着唇,
沉默了许久,
在云姒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带着了几分恼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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