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盯着她。
谈迎来不及撤回视线,像条搁浅的美人鱼,乍然撞见渔夫。
“不想看你可以闭眼啊。”
轻声提醒里灌满暧昧的挑衅,周寓骑顺势活动了一下双臂,年轻与活力流动在每一块舒张的肌肉上。
这一刻,谈迎似乎默认了阮茜霖对他的溢美之词。
他是迷人而出众的,也许她自身也不算泯然众人,自恋曾经蒙蔽了她的部分视野。
“这可是我家。”
谈迎如同初识那日,大喇喇回应他的目光。
周寓骑将短袖随手一卷,投进茶几旁的垃圾桶。
在谈迎看来,那不止是一件衣服,而是四位数。
谈家虽然家底殷实,父母职业的关系,从小用廉洁之美熏陶她,谈迎不算抠门,但也没大方到随意丢弃四位数的衣物。
若是一会谈政玫看见,说不定要捡起来试试能不能洗干净。
谈迎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寓骑已经把初恋留下的灰色T恤穿上身。
两个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的人,套上同一件衣服的感觉也大相径庭。
一个可能减龄,多了几分年轻的时髦感;一个原有的跳脱因铁灰色沉淀,析出些许成熟的冷酷。
第10章第10章
周寓骑过了那一瞬的愣怔,神思归位,站起来大方问候了谈迎父母。
“阿姨,叔叔,晚上好。”
要怪谈迎高中毕业后去外地上学,这种捎同学回家的机会变少,每一次都让父母提前准备,哪像现在招呼不打,半夜冷不防带一个陌生的大男生回家。
谈政玫和游宜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那年撞见女儿带着初恋男友从卧室出来都泰然自若,如今更加。
谈政玫笑道:“哎,你是她同学吗?看着不像,太年轻了一点。”
谈迎扯了一下周寓骑衣服侧腰,让他坐下,不必客气。
“妈,这就是租住我们家房子的小孩。”
周寓骑又介绍自己的名字,谈政玫连续哦了两声。
游宜伟看到周寓骑面前没有碗,便问:“阿迎,你怎么顾着吃自己的,不给你朋友盛一碗吗?”
周寓骑忙说:“不,叔叔,我不吃宵夜。”
谈政玫舀起一勺停留半空片刻,叫他看清晰一点,“他做的,厉害吧?他在翠月湾后厨帮工实习。”
谈政玫和游宜伟都是很出色的老师,对着周寓骑又是一顿夸,直把人夸脸红了。
周寓骑忙说:“听说叔叔您做海鲜的手艺是一绝,我只是班门弄斧而已。”
谈迎投去惊诧的眼神,还从未在周寓骑嘴里听到过正经话,连成语都出来了。
游宜伟自是自得大笑,邀请学生来家吃饭的热情又冒出来,“哪天你有空了,随时过来吃。”
谈政玫和游宜伟在厨房停留了一杯水的时间,便转身上楼。
游宜伟三步一回头,目光眷恋在周寓骑脸上,仿佛舍不得展览会上的艺术品。
谈迎熟悉他这种小眼神,轻轻跟他摇了摇头。
游宜伟轻叹一声离开。
谈迎忍不住回头揶揄,“没想到你在长辈面前还挺正经的。”
周寓骑嗤笑,“我在你面前不正经吗?”
谈迎干完两碗甜酒圆子,时间已过十点多,“我让我爸送你回怡香园。”
周寓骑忙摆手,“我叫车了,你回去吧。”
谈迎只好让他到地方给个消息,等网约车消失在路尽头,才回到屋里。
两位老师跟审判员一样坐镇二楼客厅,八卦的劲头战胜了疲倦。
谈政玫问:“真是那个小孩?”
谈迎蹙眉道:“一惊一乍干嘛,我又不是第一次带男生回家。”
谈政玫咋咋呼呼道:“除了你以前那谁,还从没见你单独带过男生回来,以前不都是呼啦啦的一群,男男女女叽叽喳喳。”
谈迎给逗得咯咯发笑,“方sir不是吗?”
“拉倒吧,方sir看上的是猴妹,别以为我不知道?”
谈迎讶然,“妈,你也看出来了啊。”
谈政玫说:“猴妹到底看出来了没意思,还是没看出来啊?”
谈迎莫名庆幸话题跳跃了,含糊道:“都有吧。”
游宜伟像盯乒乓球一样看着母女俩开弓,终于等到沉默的一瞬,急忙发言:“阿迎,我跟你商量个事——”
谈迎往他眼皮底下摇了摇食指,“不可能。”
游宜伟满腹冤屈:“我一个字都没说呢。”
“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谈迎故作严肃盯着他,“你想让他给你学生当人体模特。”
游宜伟一拍膝头,“最多就露个上半身,小男生打球之后不是挺喜欢光膀子,露一下没大事。是很正经的模特。”
谈政玫挑眉道:“难道以前找过不正经的?”
游宜伟咳了一声,试图说服谈迎:“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特别好吗,五官那骨相,多正啊。他要是能来,我学生的热情一定会比往日高。”
谈迎冷笑,怪声怪气:“爸,我骨相不正吗?怎么不找我?”
谈政玫侧身坐扶手,轻拍游宜伟后背,“就是啊老游,让女儿挣个兼职钱,肥水不流外人田行吗?她不正好有空。”
游宜伟扶着膝头笑叹起身,准备回房休息,“我说不过你们俩。——阿迎,认真的,你帮我问问,多好的机会。当帮爸爸一个忙,好不?”
“行吧,”谈迎拖腔拉调道,“不过我先给你打预防针,人家不缺钱,不一定稀罕兼职。”
谈政玫也起身准备离开客厅,眼尖瞧见几乎盖在垃圾桶的一坨奶绿色布料。晚饭后她带走了垃圾,垃圾桶应当是干净的,于是她顺手拎起来。
第11章第11章
谈迎前一晚用一锅甜酒圆子抵消的不快,又重新破土而出。
眼刀飞去,肘子同步抬起准备反击。
周寓骑早提防着她的套路,提前捂着胸口闪开一步,似在未来式被她击中。
他不恼反笑,“让我猜一猜,你妈妈是不是体育老师,或者武术老师?”
谈迎眼里闪过意外,“你倒是观察仔细。不过你可别忘了,我还有一个阿sir好友。”
周寓骑煞有介事点头。
谈迎继续前头话题:“是正儿八经的模特,我爸的学生都是未成年,应付一下考试,尺度不会太大。”
周寓骑挪近一步,若是她不留心,都能蹭到他的臂膀。
“我要你全程陪着我。”
谈迎抬头瞅了他一眼,跟看叫人陪去上学的低年级小孩似的。
周寓骑重复:“我要你陪我。”
谈迎不解他的小题大做,满口答应:“当然,你自己可能找不到地方。话说,你在哪个学校学厨艺?”
周寓骑目光闪躲,甩着纸袋跟她拉开几步,“我无师自通,不用上学。”
兼职时间在次日午后,谈迎载周寓骑来到游宜伟画室所在的培训基地。
这片办公区的房子白墙黛瓦,像个小型度假村,中央广场的小叶榕旁还配套了健身器材和滑梯。暑假开始,来学艺的学生多起来,没课的喜欢在这里嬉闹玩耍等家长。这里说是少年宫更为合适。
画室所在楼房相当于叠拼,带了一方院子,给打理得跟谈家的不相上下。
还没到上课时间,小教室只有游宜伟一人。
游宜伟挂着一件棕色围裙,指着四五个画架前的高脚凳,“坐吧。”
周寓骑看了谈迎一眼,仿佛她是监护人,他得得到许可。
可实际谈迎跟要“买”他一个小时的老头才是一伙的。
谈迎示意他去吧。
游宜伟在角落一个桌子上削铅笔,头也不抬:“阿迎跟你说过注意事项了吧。”
周寓骑坐过去应了声,再看谈迎的一眼,像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
游宜伟说:“那脱吧。”
昨天在他答应兼职后,谈迎补充说他的肌肉线条很优美有型,想深入研究一下,恰好学生临时请假,画师只有她和她爸爸。
“画深入又全面的肌肉线条,”她原话这么强调,双手比划了一个葫芦般的人体轮廓,“整体全面,你懂吗?”
这简直是循序渐进的套路,周寓骑“勉为其难”答应。
他抓着谈迎昨天送的T恤下摆,一把子掀开,半身肌肉随之灵活律动,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动感美。
这一幕在她的脑袋里后退,重播,慢速,一帧一帧地强调重点,刺激她的眼球。
然而更令人脑袋充血的永远是下一幕——
伴随金属撞击的叮叮响,周寓骑解开了工装裤的皮带扣。
再下一秒,也许能看见一片茂密缭乱的毛发。
谈迎脸上出现微妙,唇角浅浅勾起,似在暗笑。
游宜伟闻声抬头,诧然划过双眼,爆喝一声像保护女儿免遭流氓调戏:“你干什么!”
有谁能承受住正在换衣服时被吓一跳?
周寓骑还算淡定,已经解开裤头的扣子,露出底裤的灰色,正准备划拉链,此时迷惘回视:“脱裤子啊。”
游宜伟威吓不减:“脱裤子干什么?”
周寓骑挺无辜:“不是说要‘深入’画肌肉吗?”
谈迎之前打招呼可是把他的长腿也夸了一遍,什么笔直笔直,一米二长腿,恨不得拆装到她身上云云。
周寓骑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受用。
“谁叫你脱裤子!”游宜伟刚吼完,只听见熟悉的窃笑,他的宝贝女儿已经捂着肚子跌坐椅子,笑得花枝乱颤,跟被人拨动的不倒翁似的。
游宜伟用铅笔隔空戳戳她脑袋,爱恨交加地咬牙笑骂:“又是你这个坏蛋!”
“……”周寓骑后知后觉,也狠狠剜谈迎一眼,讪讪扣上扣子和皮带头。
他耳朵全红了。
都已经做好了为爱献身的准备,谁知道只是献“半身”。
谈迎趁游宜伟不备,朝他吐舌做鬼脸。
周寓骑歪头做鬼脸,跟吊死鬼一样。
然后,不约而同的笑意激活了默契,周寓骑打心底原谅了她的恶作剧。
游宜伟削好铅笔,递一支给谈迎:“你也来练练手。”
周寓骑同样施压:“你也画,我想看看你的水平。”
谈迎抱臂避开,摇头:“我好久没画人体,生手了。”
像她们这些美术生,急着吃饭供房的大多跑去干设计,累死累活,哪有闲心提笔。
游宜伟眼角扫了一下周寓骑,话里有话:“我看你就是没法专心。”
“那是,”谈迎咕哝一声,低头调转椅子,扶着椅背骑上去,“我现在不想工作不想画画,就想咸鱼躺。”
周寓骑像被某句话敲通了任督二脉,忽然成熟而沉默,不再如小孩争执,安安静静做好人体模特的本分。
第12章第12章
如果备注为“爸爸”的电话不来,周寓骑本可以圆满结束这平凡又不平淡的夏日。
周致霆的声音像本人一般,带着一股严厉的威慑感。
“听说你在海岛每天过得挺开心,难怪从来不见你打电话回家。”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周寓骑想都不用想,唯一的信息泄漏口只有朱远润。
他中弹一般倒在床上,但预估错误,租房的床垫并没有翠月湾的那般柔软。
他嘴角抽了抽,决定要怂恿谈迎让他换一块床垫。
周寓骑闭着眼说:“老朱下了班还得陪女儿,你总给人家增加盯梢任务不太好吧?”
周致霆冷笑:“你也知道心疼老朱的下班时间,我倒要问一下你,是谁放着酒店的套房不住,差着老朱租下一个破房子?”
周寓骑没心没肺道:“旅游旺季就要来了,我给老朱腾出房子,多增加点业绩,不挺好的吗?”
“你知道业绩要紧就给我快点回来,”周致霆恨铁不成钢,声如雷鸣,“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你看人家菲菲跟你同龄,已经跟着她爸打理公司了。就你天天长不大似的,总想着当小孩子,总想着玩。”
周寓骑胸膛起伏,胸腔里滚着闷雷,隆隆作响,几欲炸开。
他恨不得摔掉手机。
但最终他只是紧紧握了又握,要把手机边缘烙出防滑条一般。
“能不能解决问题我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信的一点,可以不用听您唠叨。”
“你——”
回应周致霆的只有嘟嘟忙音。
周寓骑单方面挂断电话,顺手开启了飞行模式。
对了,这套房子似乎没有WiFi,明天他得问一下谈迎。
想到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周寓骑像割裂了与昨日世界的联系,浮现一抹如果周致霆看见、会称为诡异的微笑。
周寓骑含含糊糊睡到天亮,虽然丢开了手机,睡眠统计显示质量很好,但他一点都不妙。
出了一身凉汗,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打捞起来一样虚脱。
关掉飞行模式,他期待的头像并没有动静。
有一点失望,但饥饿感更加强烈,然后妈妈的语音消息来得比早餐及时。
白韵还是那股温柔又鼓舞的语调,说:“儿子,你不用跟你爸爸一般见识,我已经臭骂他一顿了,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你在那边该玩就玩,该吃就吃,不要为了气他亏待自己。
“我听你朱叔叔说你租那个房子是老破小,比翠月湾差多了。既然是度假,就该住酒店嘛,又不缺这一天两天的营业额。再说外面也不安全,听妈妈一句劝,回翠月湾住吧。”
周寓骑不由苦笑。
这对夫妻总是这样,严父慈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大棒后甜枣,多年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有些中年发迹的夫妻早就劳燕分飞,这俩性格契合得跟卯和隼一样,拼合在一起连苍蝇都找不到缝隙。
既然是白韵官方承认的度假,周寓骑就没正行地回复:“妈,那你多给我点赞助呗。”
他需要泡妞资金。
周寓骑退出聊天框就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