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双眼和嘴巴一样长到他后脑勺,诡谲地注视她。
谈迎怀疑他不是翘课,是借离校实习之机放浪形骸,有幸签在一个家人朋友当老大的工作单位,裙带关系护体,那更是浪上生花,妙不可言。
哦,想起离职风波,她可真受够了裙带关系。
相亲对象拼命找话题,或说拐弯抹角确认她的情况。
谈迎就是典型的“三高”女士,高个子,高学历,高收入——当然暂时赋闲这点不在谈政玫的公开范围,对外还是宣称女儿暂时休假——相亲对象甚感为难。
这位忙于学业、疏于了解女人的男士想法十分传统。
谈迎只有高收入这个“弊端”。高个子可以中和他的平庸基因,配合高学历母亲带来的教育优势,以后可以养育出卓尔不群的孩子。
当然对方没有明面说,只是夸赞难掩想吃干抹净的野心。
同样是直球路线,相亲对象身后那位奶绿弟弟的路数可单纯多了。
第7章第7章
阮茜霖的准老公是工作后相亲谈的,分分合合三年多,到了年龄被催婚就顺水推舟进了婚门,领证一起买房还贷。
谈迎接触次数不多,也就逢年过节她回岛可能碰上一面,每一次见面他都比上一次胖一点。肥胖速度在领了证之后达到最大,谈迎怀疑他会把九十来斤的阮茜霖榨出汁。
但男人是别人的,她除了心中哀叹,从来没说过什么。
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把1603的门敲开,谈迎仗着人高马大,帮闺蜜先给了渣男一拳头。
然后便是相扑净含量50%的混战,这对野鸳鸯只穿了内衣裤,以为外卖才开的门。
谈迎帮看住陌生女人,给她一条马上穿衣服的生路,这位老手立刻规矩了。
阮茜霖个头小,胜在灵活,在渣男还晕拳时,立刻往命门补了一脚。反正以后也不想用了,干脆玉石俱焚。
渣男疼痛难耐,屈膝倒卧在地板。
真正的外卖员抵达时,差点帮忙报警。
阮茜霖补了最后一脚,由谈迎搀扶离开1603。
进入电梯,阮茜霖还在激愤之中,悲伤还没降临,拳头紧了又松,还想再干一场。
“阿迎,你知道吗,我现在想的竟然是,幸好他不是嫖……”
谈迎默了默,揽紧她的肩头,“但是你不知道这是第一个还是第几个。做个检查吧。”
阮茜霖恍恍惚惚应了声。
回到大厅,还是谈迎帮阮茜霖想起她落下一个妹妹在这里,待找到人时,小姑娘跟没事人一样,在角落一张桌子上吃起椰仙糕。
“完事了?”周寓骑起身说。
谈迎交替看着狼吞虎咽的妹妹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目光定在后者脸上:“刚才的事……谢谢你。”
十来分钟之前,她可是狠狠嫌弃他插手。
如今无形一巴掌似乎扇在脸上,肌肤底层火辣辣的。
“哦?”周寓骑逼近一步,耳朵稍转向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好在谈迎不是个别扭的人,没有给这股羞恼压迫,反而柔和一笑,清晰道:“我说,谢谢你,告诉我们房间号。”
周寓骑本想逼急她,反倒给她的温柔裹挟,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经历过的情愫。
预期的无措反弹到他身上,周寓骑捋了一下刘海,闪现出光洁的额头,发丝几乎一根一根回到远处。
谈迎闪过一个念头:在后厨油烟那般重的地方,刘海还能保持干爽,要不抽油烟机功力足,要不他又偷懒了。
“妹妹,走了,”谈迎朝下面招手,顺便跟他挥了下,“再见。”
她不但温柔以待,竟然还跟他说再见。
周寓骑揣着这个念头,双手抄兜,神情跟面容同步恍惚,目送她们离开。
谈迎把阮茜霖姐妹一并载回家,小电车晚一些让熟人顺路骑回来,不然以阮茜霖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会有二次事故。
回到家楼下,让妹妹独自上楼,阮茜霖终于得到一个安全而隐私的空间,起先骂着渣男,后来不知不觉战栗、抽泣,直至嚎啕大哭。
谈迎好哄歹哄,帮她骂渣男,替她展望以后单身的阳光大道,让阮茜霖停止哭泣的不是话语的力量,而是现实压力——
她要尽快收拾好心情,吃饭洗澡,一会7点要到校开每周一度的教师大会。
阮茜霖用纸巾印着通红眼角,自我安慰道:“其实早点知道也好,像我们学校有一对,男的是主任,把一个女老师从实习老师扶持到学科带头人,后面等女儿高考完毕才跟原配摊牌。三个都是我们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原配怄气不怄气?”
谈迎只能说:“幸好渣男要下乡,一时半会调不回来。明天我跟你去找律师聊聊?”
阮茜霖应下,“还好你回岛了,不然出事我都不知道该找谁。我就怕周围人都站他那边,说男人哪有不花心之类,最后让我心软。”
谈迎坚决道:“你放心,哪怕你凌晨要我开车载你去领离婚证,我也不会质疑你。”
阮茜霖破涕而笑,把仪表台上的纸巾团全部收走。
谈迎说:“你放那吧,一会我来收。”
阮茜霖置若罔闻,把垃圾带齐,“对了,明天你帮约一下小周。这件事他帮了大忙,我想请你们吃饭。”
谈迎担忧道:“明天来得及吗,要不缓一缓,你先放松一下?”
阮茜霖连忙摇头,“就明天,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期限,早点把事情办完。早死早超生嘛。”
谈迎没再有异议,点头应过。
目送阮茜霖进了楼宇门,谈迎拿出手机找到像眼唇的三个点。
“明晚有空吗,我朋友想请你吃饭感谢你。”
周寓骑全天候在线似的,语音回复很快:“你也去吗?”
谈迎为他的较劲嗤笑,也懒得打字:“我先问你,你回答我。”
周寓骑说:“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心领了。”
谈迎点的外放,磁性的男声充满车厢,消弭残留的那点不快,跟夏日序曲一样调皮而热烈。
她不禁笑了笑,“你明晚没安排,再翘课可不好。”
周寓骑立刻回复,句末掺杂着一点难耐而促狭的笑意,挠得她心头也跟着痒痒的。
“翘课也要找姐姐。”
第8章第8章
谈迎上一次跟人干架已是初中,原因尽然淡忘,当年的热血还涌动在胸腔。
她谨记先动手的吃亏,等对方拳头挥出,成功躲避之后才跟着出招。
阮茜霖的酒意给这阵势震散了,脑袋清醒一大半,身为一个人民教师,当然不能干有损形象之事,求和成了第一要务。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报警了!”她只能干嚎,想帮忙又害怕乱拳。
阮茜霖的劝架不幸成为威胁与压迫,对方拳势汹汹,势必要拿下三人一般。
谈迎没有趁手武器,被逼到狼藉餐桌边,摸到一盘虾蟹残壳就甩出去,准备声东击西趁乱揍人。
哪知周寓骑全凭体格和冲动当肉盾,挡到她身前。
一盘海鲜残渣尽数泼到周寓骑后背,渲出一片最抽象与时髦的扎染。
谈迎顷刻目瞪口呆。
周寓骑抽空扭头,同样哑然一瞬。
谈迎讪讪:“失误……”
周寓骑:“……”
然而敌方可没耐心看调情,乱哄哄要一起上。
谈迎既要自卫,又要护犊。她前后受制,头发竟成了叛徒,给丑男薅了一下。
谈迎恼羞成怒,猛然拧身,一拳揍进丑男的眼窝,反拧对方油腻的胳膊当人质。
下一瞬,两处疼痛同时并发,难怪谈政玫笑话她工作后体质大不如前,指骨和腰部严重警告她暗藏的风险。
谈迎倒抽着气,一边分神护住两个同伴,一边扬声示众:“还打不打,再打我把他胳膊拧掉!”
周寓骑往对方膝弯踹一脚,补刀小弟的戏份配合得默契十足,连谈迎也忍不住刮目相看。
“你可以啊!”谈迎总能游刃有余搭讪一句。
“还用你说。”周寓骑飘出一个自得音节,似乎已将泼油失误一笔勾销。
傍晚时分,海风街每个角落充斥着热闹,饭桌的觥筹交错,醉汉的狼狈吆喝,乐队的高亢热曲,一切的声音让夏日愈发燥热。
人们似乎没注意到这一隅的闹腾,唯有敬业的巡警没有错过。
民警光速就位,再慢一秒谈迎那一拳估计失去亮相机会。
民警之一也不是陌生面孔,她们的老同学方树宇似乎大跌眼镜。
阮茜霖这回彻底清醒,紧忙控告:“他们先动手的!”
周寓骑抖了抖衣服,弹掉谈迎赏赐的残渣,一言不发观察这个新出现的可疑男人。
谈迎看起来安然无恙,大姐头的风度不减,松开丑男,潇洒往后拨了下长发,“他要微信不成,恼羞成怒。”
派出所就在边上,方树宇刚刚半是路过,一起把人请进空调房。
幸好不是流血事件,问题不严重。民警处理这种小纠纷很在行,对丑男一群人很是熟悉。街头混子,花名在册。民警调解之后让其道歉,得到当事人谅解,流程基本走完。
谈迎过了拳头之瘾,不算吃亏,加之酒后头晕脑胀,只想尽快回家,当下便同意和解。
七点的光景,屋外晚霞未褪,紫红连天,仿佛天宫打翻了炼丹炉。
谈迎扶着后腰走出派出所,不禁仰头哀叹:“真是大煞风景。”
哪知她才是别人的晚霞,周寓骑扭头瞧着她身后的手,“你腰怎么了?”
阮茜霖和方树宇也齐齐望过来。
谈迎立刻松开手,故作迷惑:“嗯?没什么啊?”
周寓骑多看两眼,倒没深究。
方树宇问:“什么时候回岛的?”
谈迎笑道:“真不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得了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方树宇只比周寓骑矮几公分,顶着比岛上普通居民还要黝黑一度的皮肤,看着比谈迎苍老几岁,整个人显得粗糙又踏实。再加上他的职业,给人安全感不是一般的强。
可对周寓骑来说,只有危机感。
他第一次接触到谈迎圈子里的同龄异性,而且不得不承认,作为男人这位方sir的确挺有魅力。
周寓骑观察,再观察,试图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似的。
方树宇的职业触角发现了异常,周寓骑收到一记不太友好的探视。
谈迎发现忘记介绍周寓骑,“租我家房的小孩。”
周寓骑从临近成年的“未成年”退化成稚童,微妙感在心头发酵,迅猛而庞大。天边的晚霞似扣到他的头上,福光加身,令他有被宠溺与庇护的错觉。
他薄薄的唇角翘成峨眉月,暂且消弭一半危机感。
方树宇又看向阮茜霖,“怎么回去,你老公接你?我今天好像看到他回来了。”
阮茜霖意识到在朋友圈公布消息的必要性,不然以后肯定天天被问。她手一甩,故作轻松:“离了。”
方树宇像没听懂,神情凝滞,有违职业的沉稳性。再开口时,他唇角翘得比周寓骑厉害得多。
谈迎不着痕迹碰了一下他手肘,轻咳一声。
方树宇回过神,抿唇掩饰笑意。而周寓骑的精神再度飞扬,危机感荡然无存。
两个男人的表情精彩而同步,可以归入同一个标签之下:怀春。
谈迎见多了阮茜霖分分合合的场景,最为淡定,“方sir,你送猴妹回去吧。”
第9章第9章
周寓骑按指示的地方放好药瓶和洗手,谈迎召他入宅的目的可能已完成。
他从茶几抽过纸巾擦手,犹豫是否告辞。
谈迎像刚才一样枕着手腕,“我很久没有往家里领新朋友了,哪里招待不周你别太介意。猴妹和方sir来我家都是直来直往,没那么客套。”
“哦。”
周寓骑嘴角掩不住笑意,原来他已经升级到跟猴妹和方sir一样的待遇。
谈迎忽然发现异常,撑起上半身,僵硬坐起来。
周寓骑瞪大眼睛:“你好点了?”
谈迎一手扶着侧腰,一手示意他衣服后背,“你衣服、脏了。”
周寓骑费劲扯过衣摆扫了眼,可能油渍会扩散,脏污范围比刚才大了。
谈迎轻轻一叹,“真不好意思,请你吃个饭还毁了你一件衣服。”
周寓骑刚想说“没事”,只听她继续道:“我给你拿件换上先吧。”
周寓骑立刻改口:“嗯。”
谈迎从冰箱给他拿了可乐,上楼找衣服。
周寓骑就近研究多宝格上的家庭相框,扫到谈迎一家三口在清华园门口的留影,似乎明白她张扬的底气从何而来。
相片上谈迎穿着学士服,目光锐利,精神蓬勃,比现在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脚步声传来,他收神转身,只见谈迎抖着一件九成新的灰色T恤下来,挺潮的印花,应该不属于中老年钟爱的风格。
“码数只有这件合适,将就一下。”
周寓骑接过一看,185的码数,照片中谈迎父亲身高应该只有175左右。
“你前男友的?”
谈迎没想到给逮到小辫子,眼神罕见一滞,蹙眉道:“洗了没穿过。”
这回换成周寓骑讶然不已。
“你还真诚实。”
这般刺探令她不快,谈迎闷闷道:“或者穿过一次。不穿拉倒。”
她想伸手夺回,扑了空,周寓骑护食般搂在怀里,低头确认一眼,也跟她赌气:“我就穿给你看。”
谈迎无端心烦意燥,琢磨不透彼此的心理,幼稚又计较,急躁又失控,简直不如往日。
她又趴回沙发,这回掉了头,脑袋冲着他这边。
周寓骑把可疑的“前男友遗物”搭在扶手,当着她的面,揪起衣摆就要掀开。
谈迎急忙喊停:“你去厕所换。”
可能刚撩起的衣摆盖住耳朵,周寓骑没听见似的,不答话,脑袋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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