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才做得快一些。其余的衣裳、脱生符由别人负责。坛中用的符章、疏文、表文,样样都是细致活,有的信众临时才想起来要做超度或者祈福,大家就只能在当天赶工。
“窗外的桂花还没开,面前摆着一堆没写的袱子。”
翻看那些天的日记,寥寥数语,没有再多的话了。 “好热的天,傍晚练拳后浑身都冒水。”
伏天里驱寒是最有效的,一入伏,大家就做起艾灸来了,身体一灸全是水。我在热天里“好动不好静”,那几天闷热得很,练拳时汗流不止。
我对夏季里的花没有太多记忆,到这里后,觉得紫薇开得很准时,都是赶在入伏后开。上个月月末,在城里已经能看见紫薇了,而靠山的地方气温低,花开得晚,譬如我们院里的紫薇,这几天才完全开。最近总是在忙碌,连广玉兰什么时候谢的我都不清楚,也许今年花期太短了,记得去年很热的天里花都开着。夏季还有青蒿,蒿的品种很多,有的可以当菜吃,有的可以当药吃,有的没什么用处。青蒿的叶子细密柔软,茎很修长,味道很好闻,不用煮来喝,闻着即有消暑的功效。有一天,有师父折了青蒿放在桌子上,我觉得那颜色特别好看,是青幽幽的绿,但不知道她在哪里折的,后来去客房开锅炉电闸,才发现坡上种了好多,因长得太高都倒在地上了。地里还有铧头草,铧头草很能长,砖墙缝隙、花坛,随处可见,任师父年年都要晒许多。
今夏总觉得有些遗憾,想起去年,和弟弟一起看了绣球花,今年是眼睁睁看着时间过去,恁是没法子。春日里在步月湖看青桃、荷叶,自言桃熟时要去摘的,也只能辜负了。而此时,院中没嫁接过的毛桃子都熟透了,一阵暴雨过后,满地都是桃子,只能任其腐烂掉。阿姨捡了一些好的分给大家吃,虽然很小个,味道确实不错,但真正收拾起来,却并没有太多人吃,也就是尝尝鲜罢了。前几天去买日用品,归途看见深紫色的大丽花、紫红色的木槿,还有彩色的晚饭花,这些我们院子里都没有种植,若不是在山下看见,我几乎要忘记了。
◆ 三天的法事。自己并不觉得累,因为是很欢喜做的事。
晚饭花紫色的居多,也有白色的,前天和一个小师兄散步,他摘了花后神经兮兮地看着我,问我知不知道怎么玩,我拿了一朵在耳朵上比了比,他十分无语,说想不到啊想不到。他是之前提过的那个小师兄,一如既往地逗,这回也来帮忙做法事,所以天天都有趣话听。尤其是他讲川剧的词儿时,笑死人了,那天他师父也在,他兴致来了,说以前读书都没认真读,就听戏去了,然后唱了句“人家的男人才像男人呐,我家的男人他像个灶神啊”。师父一听捧腹大笑,看旁边还有游人,急忙叫他住嘴。我从前没怎么听过川剧,一路上听他说剧情,才晓得川剧真是很有意思。
这个时节,老百姓们家家做酱,做满满的一大缸子,停停当当地摆在门口的树下,红的红绿的绿,看起来就很香的样子。我喜欢看别人门口晒的食物,一年四季里也就夏季晒得多,辣椒是最常见的,小时候帮大人收菜,好像比现在看到的品种更多些,除了辣椒,还有白菜、大头菜、豇豆等。
遇到卖莲蓬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莲蓬十块钱一束,我买了其他东西,身上钱不够了,就要了比较小的三个,五块钱。她说她平日都在集市摆摊的,我要买就过去。莲子当天就被我吃完了,我剥莲子时不喜欢取心子,嫌弄得黏糊糊的,但那苦心不去,吃起来就不大好受了。
还是再来念叨几句法会吧。三天的法事,其实并不觉得累,因为是很欢喜做的事。最后一场是施食,民间叫“放焰口”,那天天公作美,一整天都没下雨。坛场照例还是摆在山门口,没有拉电线,掐着时间,快结束时天才黑,又因为有烛火和月色,并不觉得暗。
周围的老百姓三三两两来听经闻法,夜色渐渐暗下来时人就少了,烛火摇曳,经书上的字影影绰绰,人的脸颊看起来比白日里更红润。曾几何时,也是在这扇门旁,我听经师们唱着“一片贪嗔痴,到底成苦海”。心下惊觉,如闻霹雳。而今,人还在这里,唱着昔日听过的词。花幡随风飘荡,接引亡灵前来听法,正是“香烛花中不夜天”。这是经文里的形容,我喜欢“不夜”二字,好像时间是绵绵不绝的,坛中尘秽俱净,清辉彻骨。
那些调子,觉得很熟悉,一唱就想起来什么似的。好比做救苦时开头的韵,“初分道以斋为先,当自云囊究本源。”一唱三叹,如闻故曲。
每天院子里都是念经的声音,那声音很是缥缈,很远都能听见。
散场后,人该走的走了,东西该收的收了,我抬头看了看天,月斜风清,才忽觉已是秋日了。
这些日子里几乎都在学经韵,别的书也没有怎么看,前几天做接待,看经文总是不合适,空闲的时候就翻了翻《百年文言》,里面有一篇弘一法师的《西湖夜游记》,很短的文字,里面有这么几句:“岁月如流,倏逾几年。生者流离,逝者不作,坠欢莫拾,酒痕在衣。刘孝标云:‘魂魄一去,将同秋草。’吾生渺茫,可唏然感矣。漏下三箭,秉烛言归。”
幸甚至哉,歌以言志。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理想生活: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忽然盼望春天,野菜遍地都是,可以和师父去摘野菜,山中有油菜花、辛夷、桃、李,春茶也开得好,多么好的时节。
师父从武当回来,带了榛子、枣子。以前没见过榛子,乍一看还以为是板栗。许多果子以前都没吃过,比如罗汉松果。罗汉松大多矮矮的,长不了太高。之所以叫罗汉,大约是因为它果实的形状。罗汉松结出来的果实都是两个果子叠在一起,像叠罗汉,下面那个是红色,上面那个是绿色,一大一小,吃的时候吃红色的,颜色若是深红偏紫,味道更佳。果子有点涩,甜味也不明显,大概野生的果实都是这样,味道并不纯,而且比较复杂,酸甜苦涩,都能微微尝出来,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吃的家种果实,例如梨子、樱桃,也不是一味的甜。
山上梨子很多,土黄色,皮很厚实,长不了太大,就是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叫“藤梨”的品种。市面上出售的藤梨很大个,是打药的,自然长的梨子很难长成那样。在工地上干活时,阿姨们每天都会提一袋梨子来,累了我们就啃梨子。听她们说是村里有人卖梨子,人家都挑走了卖相好的,留下丑的,她们就去摘了来。有些梨子果肉很硬,是被蜜蜂蜇了,除去那部分,剩下的很好吃。我们笑着说,蜜蜂都觉得好吃,肯定是好的,若是动物都不肯吃的东西,一定是有问题的,人吃了要生病。
夏季蔬菜很多,但记得的也就那几样,大概是因为来来回回吃得多。叶子菜就是藤藤菜,炒着吃、煮着吃、拌着吃,奇怪的是,从小到大没吃厌过。此外就是豇豆、四季豆,占了很重要的地位。豆子类的食物多有清热祛湿的功效,山里湿气重,斋堂隔三差五会煮豆子汤。
丝瓜、南瓜,到了秋天都还有。瓜的季节是很长的,书上说“夏月食瓜”,事实上,到了秋季,瓜还要生长一段时间,但身体寒凉的人此时就不要贪食了。
庙上生活清淡,几乎天天就是这些菜换着吃,有菇类和豆腐的话,就像过小年。今天中午斋堂煮了扁豆汤,说实在的,我不太爱吃扁豆,但扁豆花真好看,像一只只小蝴蝶。舅妈家门口就有扁豆架子,开粉紫色的花,极美,有太阳的午后,站在豆子架下,什么也不想,就很好。
外公身体不如从前,不再种苦瓜,从前他年年搭着瓜棚。听母亲说,他的精神已经开始失常,总是拿着菜刀在堂屋里打转,说满屋子都有蛇。荒芜的不仅有大舅的田地,还有外公的瓜藤。可又如何,还是要天天煮饭吃,吃了饭带孩子,一代代人,就这样过着。
曾经读过一篇小文,作者是江阳人,写的是寻常的蔬菜。他说,多年后,那些藤藤菜、瓢儿菜、笋苞菜、豌豆尖儿,让人思念不已。乃是某种情感上的喜爱,或许真正摆到桌上,也并不觉得多好吃。忽然盼望春天,野菜遍地都是,可以和师父去摘野菜,山中有油菜花、辛夷、桃、李,春茶也开得好,多么好的时节。
坦然是解决烦恼的最好方法
人与地,人与人,虽是咫尺之遥,却总要走很久,这是常有的事。
近日的天是真凉了,要穿两件衣服。
院子里几十株桂花,是十几天前开的,没有注意过桂花会开到什么时候,但知道是一茬一茬地开,前几日的烈日晒透了香气,昨天几乎就闻不到了,晚上淅淅沥沥落了雨,今早起来,空气中又有了淡淡的花香。
昨夜枯坐灯下,听到窗外有起起伏伏的虫鸣,很清晰,愈发觉得秋夜清寂。收起书本,走出门,从森森的树影下路过,抬头看了看天,无星无月,耳边流水缓缓。便想起欧阳公的《秋声赋》,全文读起来虽有些肃杀之气,但我少年时尤其羡慕那样的时刻。欧阳公子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方来,令童子推门而望,但见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从前读书,知道古人很喜欢写秋虫之声,但那些文章多是羁旅之作,读后往往使人不乐,但这几日夜里,虫鸣入耳,却宛如清音,叫人十分好眠。蚊帐上挂着端午时道友亲制的药囊,现在隐约还有药气,记得当时他还送了一大包药粉,说药囊没了气味可以自己再装,但我太懒,一直没动手,所以药粉一直还放着。前天夜里停电,静坐在烛火旁,彼时心目内观,恍恍惚惚,眼前如隔氤氲,想起一些事,却又无关紧要。
半月前,和刘道长一行人去了趟太清宫,那宫观偏僻,许久前我曾说要去一次,但一直没有去成,那天中午,刘道长他们去看望老师爷,说要过节了,代师父看望老修行,这是老一辈的礼数,即使年年只去一趟,也要去的,一行人中还有一个准备换装的师兄,顺道量尺寸做衣服。
山路崎岖,车子开得并不快,探头就看见了窗外的山、土地。有长得很高大的红蓼,开得很自在随意,我在故乡看到的蓼花没有长这么高的,花影后是一方窄窄的土屋,大概是住家户闲置起来堆杂物用的,淡淡的黄土,令人有桃源之思。路旁还有许多腊莲绣球,花形和琼花有些相似,中间呈紫色,周围开白色的花朵,远看蓬蓬的,很可人。到了公路尽头,车子往右拐,进入了一条幽静的石板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叶子还是青青的。继续往上走便看见了老百姓的房子,门口种了些瓜果,其余空地里除了时令蔬菜,都用来种了紫薇和桂花。
太清宫的宫观是建在坡上的,从下面看不出是个道观,往上走才能看见殿堂。小师兄一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们,请我们吃茶。左手边就是茶棚,老百姓搭的,接待一些闲散的香客,有木桌、竹椅,有黑漆漆的猫咪,几个游人坐在那里正喝茶闲聊,穿着小褂的师父在忙着什么。不冷不热的天,烟火和香火混在一起,真是世外才有的事。我看他们都像是天外的人,但大家都不觉得自己清贵,真是简静的好。
◆ 早已破旧了的磬,信众叩拜时道长会敲击,音声幽远,让人警醒。
我们一行人并没有坐,先去殿堂磕了头,又问小师兄师爷在不在,小师兄说师爷年年这几天都要出去一趟,也不知去哪里了。我们把东西留下,四处看了看。小庙香火冷清,师父们的日常和乡里的老百姓一样,种地养猪,修房补屋。我对小师兄说:“你真是自在。”他说:“是啊,天天像个野人,不能像你一样住大庙,大庙规矩太多了。”我笑了笑,“那是,可我也住不惯你们这里啊,我不会种地养猪,所以来看看你就好了。”
灵官殿前有个很宽的空地,左边有一株很大的藿香。院子并没有栏杆,底下全是桂花树,但听说有好多都不开花的,此外还有两株盛开的紫薇花,浅紫色的。当时想,深秋时坐在这院中,一人,或二三人,饮茶闲聊,应该也是美事。但其实心里也知道,真到了那时节,未必有闲暇过来。人与地,人与人,虽是咫尺之遥,却总要走很久,这是常有的事。
临走时,小师兄站在坡上对我们挥手,说人都来了茶也没喝一口,感觉很对不住我们。那场景让我想起幼时随大人走亲戚,那些住在很幽深的大山里的,平时几乎不走动的亲友,难得见一面,我们要走很远的路去看望他们,吃顿中午饭,又匆匆离去。多年后,除了那些人,我更记得山中的小路,路旁的野月季、枸杞、黄荆花,还有山里人种的韭菜、红萝卜、橘子。不知怎地,越是久远的事,我记得越清晰,而对眼前的事,大多时候只是寥寥几笔,一带而过。
雨天里有时会想起读过的游记,以前的人也很爱出门的,去山上看月访仙,后来月亮看到了,仙人却没遇到,然后就会唠叨一些山家人无忧无虑,尘网相缠脱不得身之类的老话。前段时间我读到知堂住香山的一段记录,觉得有些新意:
“寺内的空气并不比外间更为和平。我来的前一天,般若堂里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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