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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山而行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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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天晚上,我和一个来自台湾的坤道住一起。客房在斋堂的上面,一房两铺,门不能上锁,进门要伸手进窗户拧开开关。那客房成了我的噩梦,一看就是一年半载也不换床单,铺上还有蟑螂爬来爬去,死飞蛾更是四处都是。我当时就后悔了,后悔没有自带床单被套,或者带个睡袋也行,但既然已住下,就不能显得自己娇气,于是放下东西,和台湾坤道打了招呼。

晚间睡觉时,浑身发痒,尤其是手臂,因为穿的短袖,皮肤贴着床单,一下子就过敏了,后来索性不睡觉,起来看书,现在还记得当时看到的一句:“少年羁旅,可念也。”子时左右,同屋的坤道还没回来,我渐渐有了困意,怎么也得睡一会儿,倒下去不久就听见门口有男子说话的声音,当即吓了一跳,赶紧裹上床单。原来是台湾的坤道回来了,但我诧异为什么有个男的送她回来,这是不合适的,却也不便多问。

她进来躺下后,我们都睡不着,就开启了深夜聊天模式。起先没有话题,她说床上有蜘蛛,我说窗边有蟑螂,她说虫子爬到耳朵边了,我说飞蛾在头上晃。有只萤火虫,一直在屋子里转悠,要是平时,我会觉得萤火虫很美,但彼时明显没有那样的情怀和精神。萤火虫飞起时有很大的噪音,但一闪一闪的,颜色确实漂亮,想起上次看萤火虫,好像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夏天常有萤火虫在院子里飞舞,可我没有捉过,因为怕虫子。我们俩都盯着萤火虫看,无奈催眠无效,后来好像是我先起的话题。

想起她从台湾来,我忽然有了兴致,台湾,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先提到了侯孝贤的电影,接着是朱天文、朱天心,后来还提到好看的校服。听到这儿,对方就笑了,说那并不是现实中的,校服确实有我说的那种民国样式,但要在贵族的女子学院里才有。她还说台湾物价很高,人们通常不做饭,都是吃快餐,所以她吃得那么胖,还说到台湾人很多,地很贵,街道上的人不会随意鸣喇叭。最后这点我刚听时以为是素质差异,后来知道是治安差异,据说台湾街上许多带刀带枪的人,随意鸣喇叭可能被打,我感叹了一句暴力的有用性。

她说得最多的还是台湾的道教。我们这边偶尔有台湾道友过来交流,但都很官方,难得听到这样家常的讲述。她说台湾信道的人很多,民间道教团体有上万个,但也不一定就是信太上老君,他们供奉的神像三教都有,而且信仰偏向灵通,所以出现了很多骗人钱财的团体,也有很多人被骗得倾家荡产。她说自己以前学过密宗,后来学道,但一直没有找到正统的法脉,后来皈依了二王庙的当家,宗字辈。我一直不知道她姓什么,却记得她丈夫姓戴。那天夜里那个男子送她回来,我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就猜测他们是夫妻,但又觉得奇怪,全真道冠巾怎么可能让夫妻一起。听她说起后才明白,在宗教活动这方面,对台湾放得很宽松,比如,全真道,对内地冠巾弟子的要求是要无家室,但对台湾人就放宽了,只要想入道,基本上是一路绿灯。她说自己和先生也是找了很久,才有机缘来到四川,那次冠巾法会很难得,他们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参加,因为平时她和先生是要上班的,不像我们这里的道士一生住庙。她还有个儿子,比我小几岁,现在在当兵,听她的语气,对孩子倒是很放心。

我们这样闲闲散散地聊到半夜,两人都有点困了。我以为一夜就这样过去了,不承想,她打呼噜是我生平遇到的最恐怖的,她自己都会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那一夜我基本没睡,凌晨三点钟就起来了,到走廊里看看雨停没,晃了一圈儿又回房,还是睡不着,翻来翻去,后来天总算微微亮了,赶紧穿好衣服去公共洗手间洗漱,回去时她还在睡。

那实在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与其从众喧哗,不如一人独乐

屋檐上的青瓦,或是修补过的,有沉郁的和谐,想起一个词,叫“向隅而泣”。

在鹤鸣山冠巾时,有些许空闲的时间,原计划去看药师岩,据说是唐代留下的大型石刻,但去那儿的路不好走,又不在旅游线上,加上头天晚上下了雨,地面泥泞,大家都觉得不适宜爬山,就又改变路线去了就近的地方,叫佛子岩。去佛子岩之前,我们先去了川王宫。川王宫建在公路边,开车去很方便。我们去的那天刚好是逢戊[1],车一停,刘道长见门口有些妇人在烧香,还以为有什么活动。川王宫门口有许多石碑,还有棵大树,我本想看看,但同行的人说那是仿制的,也就没看。

进门是灵官爷,地上有个蒲团,垫子是手工缝制的,配色很美。往里走才发现,院子极大,结构似曾相识,故乡也有这样的建筑。从前我去过一个姓周的武举人故宅,宅子的结构和这个差不多,只是规模小很多。再往里走是个小院子,院里有两棵紫薇树,左边的紫薇树旁还插种了罗汉松,还有红苕花,有紫红色、玫红色两种。这样的院子适合抬头看,望出去没有尽头,大部分光线虽被绿荫遮住了,可并不觉得压抑。屋檐上的青瓦,或是修补过的,有沉郁的和谐,想起一个词,叫“向隅而泣”。

再往里走就是殿堂了,一眼望过去,有一条很长的走廊,同样有院子,有树,有花,还有香炉,因为并非旅游点,香炉中香火稀少,是绿色的香,土香就是这样的颜色。听鹤鸣山的刘道长介绍,里面住的都是老师父,难怪一路上也没见到年轻的道长。后来接待我们的道长一乾一坤,都上了年纪,走廊上还有个老妇人,大约是常住的居士。川王宫的特色之一是有活水,过了第二个小院就有亭台水榭了,水里金鱼甚多。另外,亭子建在水上,建得很高,上面有格子窗,亭子里面晾晒着青梅,有好几筐,同行的居士劝我吃一个,说解暑,她帮我挑了一个黄澄澄的,我一路揣回了鹤鸣山才吃掉。这样的亭子,适合拉胡琴,人走在亭子里很蹒跚,咿咿呀呀、拖拖拉拉的。

再前面就是主殿堂,殿堂很宽阔,去的那天,地上有只小花猫在睡觉,我逗了逗它,它很配合地翻了个身。站在殿堂前往回看,水边的栏杆上摆了许多兰草,走廊上很安静的样子,还能看见光,那里的光线偏白,依稀可辨出空气中的尘埃,有腐朽湿润的味道。这场景很熟悉:幼年时,家还是瓦房,只要有一点稀薄的阳光就能清楚地看见,光强烈的时候落在地上有个明亮的光圈,我很喜欢躺在床上看光线中的尘埃。

主殿整个建筑有好几层,第一层我们走到头,常住的道长领我们从楼梯上二楼,这也是格外开恩,游客是不让上去的,因为楼梯都是木质结构,怕被损坏。那楼梯又高又窄,我们走得很慢、很小心,到了二楼,四周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有些地方经久失修,常有雨漏下来,久而久之,木板都生霉了。空间很窄小,人不能完全直着身子走路。再往上走,梯子的扶手从双边变成了单边,楼道也越来越窄小,楼道中都有窗户,窗户并没有太多雕花,几乎都是小格子的,人踮着脚尖刚好能从缝隙中看到外面的风景。起初我们以为窗户是封死了的,拍照时专门找格子的空隙,后来才知道窗户可以转动。

阁楼最顶上供了女神,好像是王母,凤冠霞帔,最奇特的是脚上有金莲,且是真正的金莲鞋,用布一针一线做成的,窗户边上还挂着一双小金莲,用的是青色的布。四周还有壁画,由于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身边的道长似乎在讨论壁画的内容,我却只注意窗外的山水,什么也没听进去。神像顶上的横梁上刻了字,刘道长先辨认出了“皇图巩固”,我们就猜测还有“帝道遐昌”,因为早课念的经文里有“皇图巩固山河壮,帝道遐昌日月明”的句子。后来顺着看过去,果不其然。右手边有口钟,钟上系着红布带子。屋子里有两边是开了窗的,从靠后的那扇窗望出去,可以看到湖水和青山,风迎面吹进来。我靠着窗站了好一会儿,才随众人下楼。

下楼的时候,楼梯咯吱咯吱地响,空气中满是蝙蝠的味道,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蝙蝠是很喜欢的,加上人又少,建筑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楼上就成了它们的天堂。从上往下看,能看见亭子里晾的梅子,水里的金鱼。有一个楼道里供了一个名叫张圆堂的老师父的绣像,是十字绣,但神态绣得很逼真。那绣像对着窗户,窗户外是密密麻麻的青瓦,且刚好在一个漏斗处。漏斗是以前的排水系统,整个建筑有四个大漏斗,房屋在漏斗处从四周往中间倾斜,以便于排水,下面配套修建了一个大水缸,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会落在里面。我听常住的老师父说,雨水太大时,水槽里的水还是会溅出来。不过,我想,大雨倾盆的时候,譬如在一个暑热难耐的午后,坐在走廊上,听着雨水从屋檐上噼里啪啦往下落,应该是不错的。

这里安静得有些萧索,齐整得有些冷清,湿润润的,有霉意,烟火很淡,似乎是我最初出家时所期盼的修行样子。平常人在里面住久了,大概心也会“潮”,黏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办,会有沉重的心慌吧;但于道人而言,住在里面恰到好处的遗忘,偶有人来叩门,连奉茶也可以慵懒。

[1]也叫“戊日”,道教术语,道观诸多讲究之中最为重要的,也是仙道的禁忌,这一天不可烧香诵经。

自在的前提是节制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颇有混迹于江湖之感,看看走走,吃吃喝喝。

出川王宫,去了佛子岩。车程不远,很快就到了。

对佛子岩的记忆,印象很深的是那湖清澈的水,还有湖边的龙王象和烧香的妇人。有座殿堂供奉了弥勒佛,门口的柱子上有副对联,大意是说三教同源,从中可以感受到,道场的包容性是很强的。岩壁下塑像极多,佛道都有,印象深刻的是八仙和观音,色彩上得很清新,顶上的经幡绣着《心经》和《大悲咒》。越往里走道路越窄,但依然有香炉,去的时候有人烧了香刚走,很熏人。对壁上的神像我都没怎么注意,只顾着去看湖水了,恰好湖上有白鹭飞过。

临走时我们在龙王殿前坐了坐,半晌无言。消受了山水后,一行人驱车返回川主宫。川主宫是刘道长现在正在修建的庙子,就在鹤鸣山脚下。修建的木材正在处理中,主体建筑都还很陈旧,后面的院子里有几棵很大的小叶桢楠,此时阳光也烈起来了。他们知道我头天晚上没睡好,建议我去屋子里躺会儿。我的确很困,进屋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人在聊天。

窗户上挂的米白色的窗帘并不遮光,但我睡得很沉,都不觉得热,倏忽一下子就睡到了傍晚。听到孙师兄叫我,说刘道长已经把吴师爷接过来了,我们务必得回鹤鸣山,我才醒过来。睁眼时还昏昏沉沉的,左手边凳子上的水杯里,睡前我加了半杯水,起来喝了几口,拿着混元巾跑到隔壁屋,借了梳子,绾头发,理了理衣裳。用的镜子镜面很斑驳,照得人模模糊糊的,镜子旁边挂着朴真道人的一幅字,和我办公室那幅的内容、字体完全一样,只是纸张不同,我猜孟道长送出去不少这样的字。

现在想起来,川主宫虽然百废待兴,但人情味很重,这也是刘道长的初衷,他不喜欢庙子成为太严肃的地方,更希望来的人能轻松自在。那简陋的院子里有紫茉莉、仙人掌,都是很家常的植物,还有一只小奶猫,不怕人,总喜欢跳到桌子上去。茶席上有孙师兄摘的野花,里面有半枯的萱草。他自己做了香囊送给我们,我挂在包上,驱虫效果特别好,此前他寄过来的香粉、茶叶、药粉,也都很好用,因他自幼学医,对这些都很在行,平日里还定期给周围的老百姓免费看诊。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颇有混迹于江湖之感,看看走走,吃吃喝喝。

头天晚上和我一起住的台湾坤道,已经去和接待室的李道长说了,让我换个屋,不然我这两天根本无法入睡,我也乐得如此,但总怕给人添麻烦。后来,很巧的是,他们安排我和吴师爷住一屋,而这件事,大约是此行最深的记忆。

◆ 醒来心中恍惚,是故乡的树,故乡的影……

此前在院里见过师爷几次,她给我整体的感觉是人很清瘦,没有俗气。听身边的师父说,她是山上的女高功,师承江至霖大师,是传承道教音乐的代表性人物。有一回院里搞活动,山上师父都下来了,在斋堂用餐,我就坐在她对面,因为我吃得很多,师爷望着我笑,让我感到不好意思。

虽然是因和师爷在一起住,房间也比头天好一些,但被子明显是没换的,上面有很多头发丝,屋里地上还有虫子。师爷一见就摇头,把李道长喊过来,温声细语交代了许多,说这样的铺给人住不好,环境可以简陋,但卫生一定要做好。李道长人很活泼,平日里是个话匣子,十分热情好客。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后,又到外面屋檐下坐了好一会儿。我洗漱好后,坐在床上开始看书。

她们进来时,李道长手里抱着床单和被套。我起身帮忙装被子,铺好后师爷看了看我这边,建议我把被子床单翻个面,那样好歹睡着心里好受些。我看了看铺面上,有好几根短头发,果断照做,反面看起来要好得多。大概是我们俩平时都是单独睡惯了,一下子屋子里睡两个人,发出一点动静都十分明显,起初我们俩都没有睡意。后来,彼此聊了聊冠巾的事和其他琐碎的事。

第二天早晨,我要起来做早课,五点钟听见了钟鼓,以为是错觉,因为行程安排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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