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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山而行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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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好吃,还要有力气,完全是个技术活。八十年代的时候,信众及游客很多,信众往往会组团来,全国各地都有,一来就是七八十个乃至上百个。一般人锅铲都翻不动,更别提别的了,这些事,几乎都是师爷一个人操持,可见其技术了得。师父总说自己厨艺不好,但年年还做泡姜,罗师父做的糟豆腐也特别好吃。想起来觉得有意思,师爷的徒弟们在这方面倒也都有所继承。

提起师爷,无论是师父还是其他认识她的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老师父人歪得很。”这个“歪”字在四川方言里是指一个人脾气不温和,为人刚烈。春天时,有幸和学院里的师生一起去彭州阳平观参访,席间各位师父们在一起聊天,偶然听郑当家说起往事,提起师爷,她说师爷凶得很,她怕得都不敢拜她为师,可见师爷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可师父也和我说,师爷刚烈的性格是那个年代里不得不养成的,否则如何守住这方道场呢?

以前出家的师父不像我们,庙务做完了还可以在空闲时间学习。彼时生计艰难,既要卖酒、卖茶,又要接待游客,老师父们巴不得年轻道徒没日没夜地干活,最见不得人偷懒。师父没出家时,中午都有午睡的习惯,到了上清宫后,每天中午都要忙着接待信众及香客,有时候靠在柱子上打盹儿,要是被师爷看见了,师爷不说话,“棒棒”就直接打到师父身上。

有一回,师父生病起不来床,偏偏那天香客又多,师爷就在楼下骂人。那会儿出家的人多,老师父们是要骂人的,道徒却都受得住,用老话说来就是:“披蓑衣的走了,戴斗笠的又来了。”不像现在,出家的年轻人太娇贵,别说打不得,连话说重了也不行。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师父给师爷送饭,我听了不禁发笑。有天中午,师爷在殿堂值殿卖酒,平日里师父去送饭要看准时机,人多了不行,得找人少的空隙送过去,不然要被骂,偏偏那天人一直很多,师父就端着饭在殿堂下等着。不一会儿就听到师爷在殿堂里骂,大意是说:这就是孝徒啊,我都要饿死了啊。旁边的游客听了觉得奇怪,不知道她在骂谁,师父也只能木木地在下面听着。

然而,提起师爷的脾性时,师父都是抱以一种理解的态度,她说那是有时代的因素,那时候道徒不过是身体上累一些,干好活就行了,而老师父们不仅要操持庙务,还要和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斗争,性格上稍微柔弱一些,就只能被人欺负。为了保护名胜文物,师爷还曾与妄图窃取庙内财物的宵小作斗,观中文物这才得以完璧存世,像她这样的老师父还有许多。在过去动荡的年代,许多道观、寺庙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而青城山的文物却保留得非常完好,这要倚赖于老一辈师父们的拼死守护。

除了严格,师爷对徒弟是非常公正无私的,她一共收了五个玄裔弟子,住在本山的现在还有四个。师父总说,同门师兄弟之间关系不好处,若是当师父的偏心,底下就难搞好关系,而师爷对每个徒弟都是公允的,因此徒弟之间非常团结。

虽然住在同一座山上,我真正去上清宫的次数却不多,除了冠巾后上去给师爷上香、磕头,其余时间很少去。记得去年秋日,银杏叶刚刚泛黄的时候,我去过一次上清宫。道人们住在食堂背后的小院子里,院中植了许多花木,虽是深秋,并不觉萧瑟,连菊花也是绿瘦黄肥。右侧的木屋里供着师爷的相片,彼时山清人静,我上完香、磕了头站在院子里看花。想起庄子说的“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天地之间,生灭是常事,人生短则数十载,长亦不过百年,或为名或为利,或为情或为痴,然而在这样的无常中,道人们却恒常地坚守着一份素朴的生活方式,来去无声。或许在世俗人看来,师爷的一生没享什么福,但她留下的坚毅正直的品格,却影响着一代代后辈门人。

丁亥年七月初六日午时,丹书速召,青鸟高飞,师爷于此时仙游九天,享年八十七春。十方道众信众听闻后,齐集送行,遥祝天福。她的碑记里有一首偈[1]:厚德载物身度外,守真抱朴灵性开。清静和合生万象,无私无物无我在。善人善心善面俱,置善其身筑丹田。脱尘超俗虚怀谷,两露升华若水来。

如今算起来,师爷安葬在上清宫也快十年了。上山时,快到上清宫那段路有岔路口,我往往绕右边走,这样会路过师爷的坟。坟两边的两棵银杏树渐有合围之势,古人常说“荫庇子孙”,而今那树长得如此葱郁,或许正是仙逝的师爷对后辈门人无言的护持。

[1]道教、佛教术语,译曰“颂”“称颂”或“了意”的意思,全偈总共四句。

唯书与美食不可辜负

我会庆幸自己离开得早,记得的都是好的,后来也没有太多顾念之情。

读傅芸子的《人海闲话》时,没有太用心看,所以翻了好久也没读到头,但此书并不厚,早早读完又觉得多少有些可惜。这本书的出版说明里,赵国忠感慨,傅芸子有许多谈论旧京风物掌故的小品,但散佚于旧时报刊,很是遗憾。书的名字,据说是止庵先生的建议。赵氏还提到清初诗人查慎行的《人海记》,该书是查氏客居北京二十年中耳闻目见的风物掌故,包括饮食、建筑、名胜古迹、诗词等,承袭了明清小品的优雅闲散之风,常有使人涵泳之辞。查氏爱好苏子瞻,“人海”即取名于“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 ,后来,“人海”这个词就特别指向北京了。

说起傅君,我之前读过他的《白川集》和《正仓院考古记》,是他去日本东渡间所写的文章,其中涉及游记、戏曲、文物等,尤其写正仓院内藏的中国隋唐时代流传到日本的奇珍异宝的篇章,读来令人艳羡称奇。那两册书的内容偏知识性,鲜少有直接的情感表露,但我读后能感觉到作者性情中的温柔敦厚之风。读傅氏的文章,总会想起周作人,感觉他们的文风有某种相通之处,明明知堂的文字清苦许多,但始终觉得二者很亲近。之前一直也没有想得太明白,这几日读《人海闲话》,才知道,他们俩原彼此相惜,我心里丝毫不觉得诧异,甚至有某种喜悦。

之前并不太了解傅芸子的生平,在这本书里读到了比较完整的介绍,粗叙一二:傅君是一九〇二年生(也有一九〇五年的说法),一九四八年逝,系满洲富察氏后裔,北京大兴人,原名宝珍,字韫之,别号餐英。幼年时家道艰难,曾在“燕京华文学校”图书馆任职,做过《京报》记者,主编过《北京画报》,总之从事的大多是报刊编辑之类的工作。爱交友,兴趣广泛,在家中创办曲社,参与振兴“国剧”的活动,曾东渡扶桑讲学治学。只看这些介绍,也会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书中有一篇是说杏仁茶。

“这种‘杏仁茶’普通清晨街上卖的,大概为‘遛早弯’的人们预备的。至于街巷里喊着‘杏仁茶呦——’的行商,却多卖给儿童,大人饮用的反少——除了病人以外。以前杏仁原料很多,所以味很香美。近年卖的也大不如昔,还有另外加些半个杏仁在里面的,好像表示原料丰美的,实则是近年兴的骗人的伎俩,不可信的。”

好多在故都住过的人都提到那里的吆喝声,我没有听过,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大约从前的街道比较安静,车马没有现在多,担货之人的吆喝声显得格外明晰,剃头发啊、磨剪子啊、选首饰啊,一家一家喊过去,不知道自己想象的对否。

对于吆喝,记忆较深的是幼年夏季里卖凉糕的吆喝声,那时候有担着凉糕到乡下卖的商贩,通常是比较壮实的男子,肩上一根扁担,两边挑着用竹子编的筐子,里面装着米白色的凉糕和红糖水,凉糕一块钱一方,吃的时候用刀简单地划成小方块,再倒入红糖水就可以了。听大人说,凉糕要用石灰才能做出来,所以不能多吃,但孩子们总是盼望那吆喝声,毕竟平日没有什么零食可吃,解馋都要等到赶集的时候,而卖凉糕的人一来当然就是惊喜了。

多年后我回故乡,镇上也有卖凉糕、凉面、土豆花的,不过是一个妇人在卖,身边带着个小女孩。镇子不大,盛夏里她俩就推着车挨家挨户卖,有的时候也在十字路口停留着,等客人过去,但却不是人在吆喝了,换成了劣质的扩音喇叭,录着尖声尖气的“凉糕!凉面!冰粉!”老远都能听到,下午完全无法安心入睡。那声音成了我和弟弟回忆里的阴影,后来一提到那个在故乡度过的夏天,就会说起那对母女。这并不是个例,似乎是所有乡镇的缩影,嘈杂纷乱,早已不是记忆中安静祥和的画面了。有时,我会庆幸自己离开得早,记得的都是好的,后来也没有太多顾念之情,今日写起这些,虽然尘土气重,但多少还有几分念想。

说起杏仁茶,看到书里的记录我很向往。傅君提到郝懿行《晒书堂笔录》,里面有关于杏仁茶的记录,卷四云:“杏酪古人以寒食节作之,其名见于《玉烛宝典》《荆楚岁时记》诸书及唐人吟咏屡矣。而其作法亦至今尚传。余尝询之鹿筼谷刺史,具示云:取甜杏仁,水浸去皮,小磨磨细,加水搅稀入锅内,用糯米屑同煎,如打高粱糊法。至糖之多少,随意糁入。”

制作的方式很简单,书里写得也很明确,自己可以试试,不过不知为什么在寒食节做。唐人储光羲有“杏酪渐香邻舍粥”之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有一册郝懿行的《尔雅郭注义疏》,一直觉得这样的训诂家会很古板、无趣,读到这里时特意搜了《晒书堂笔录》来看,一看目录,是很有趣的书,日后要寻来看看。

借酒浇愁,越浇越愁

世上的酒喝多了,好像苦多过甜。我遇到的爱饮酒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忧苦。

“昔有人名玄石,从中山酒家沽酒。酒家与千日酒,忘语其节。至家醉卧,不醒数日。家人不知,以为死也,具棺殓葬之。酒家至千日,乃忆玄石前来沽酒,醉当醒矣。遂往索玄石家而问之,云:‘石亡已三年,今服阕矣。’于是与家人至玄石墓,掘冢开视,玄始醒,起于棺中。”

书柜里有一本《太平广记》,是之前有善信捐赠给道观的,中华书局的老本子,封面已经掉了,闲暇的时候,我会随意翻翻,有一天正好看到里面专门谈酒的篇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千日酒”的故事。醉生梦死,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世上真有这样一种酒,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尝试,至少能暂时忘却忧愁。

天气冷下来后,师父们把坛子里的桑葚酒舀了出来,给我们尝了尝,用的桑葚据说是地震前在崇州摘的。那是一片很大的桑树园,果实熟了掉在地上烂了都没有人捡,师父们经过的时候摘了许多。今时我们喝着酒,那片桑树园却没有了,说是地用来修了高楼。我虽然没有去过崇州,但对它的印象很好,不仅因为桑葚酒,还有柚子,崇州柚子很好吃,年年立冬后,师父们专门开车去崇州收大量的柚子回来。柚子能储存很久,赠人也方便,果肉食用后,把柚皮晒干,熬水泡脚、洗澡都很好,能驱寒气。

桑葚酒的颜色很漂亮,深沉的紫红,喝到坛底的时候酒变得很黏稠,一杯能抵普通的两杯。酒很补,大家都不敢多喝,只是浅浅饮几口。桌上摆着素饺子、莲藕汤之类的食物,味道清淡,喝了酒就觉得暖暖的。

想起过年时,和师父去师伯家,喝了好几杯花雕酒,是很美好的回忆。那晚有师父、师伯、师兄,大家围在小院子里烤红薯、粽子,师伯亲自下厨做了酸辣粉,至今我还怀念那味道。还有从江南寄过来的时新蔬菜,一盘炒杏鲍菇,一碗素汤。屋子里的水仙花正开在势头上,有甜甜的香气,师父不胜酒力,喝一点点就上脸,我却觉得那花雕酒很甜,连着喝了好几杯,被师父看了几眼,才放下杯子。临走时,师伯给了我一把烟花,让我回去放着玩儿。

饮酒的经历并不多,但几乎每一回都是欢喜的事。读书的时候,曾一个人去云南旅行,住在沙溪一个白族人开的客栈里,那次正好赶上火把节。夜间,客栈的叔叔拿出自己珍藏的玫瑰酒,请住在客栈里的客人喝。那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结了很大的果子,还没完全成熟,树并不很高大,正好遮住大半张桌子。一群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就这样坐在树下喝起酒来,那酒有一种独特的香气,入喉的时候有些辣,身在异乡,竟然很放心地和陌生人聊了好久,连着喝了几口,现在想来有些不可思议。喝到后面,头有些晕乎乎的,于是放手,独自走回房去。步子是虚的,像踏在云端,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忽闪忽闪的,月光漏在青砖上,白白的。回房后倒在床上,见窗外花木扶疏,也染了月色,迷迷糊糊中就沉沉地睡去了。次日醒来,雨声不断。

有一位故人爱喝酒,他说喝酒不宜沉醉,微醺就很好,喝多了身体受损,适当喝一些,可以活络筋骨,亦可解忧。他这话说得稳当,但我们仅有一次对饮,却多少有些不乐。那次喝的是米酒,足足有半斤,俩人就着一碟花生,不知不觉就喝完了。听他讲了许多,是关于往昔的,遗憾、别离……都是些寻常的人情故事。我没有什么故事,只是觉得酒很好喝,然而米酒的后劲很大,回去后头疼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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