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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山而行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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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掰,按照地名就把该来的亲戚算完了,如此才好安排饭菜,不至于太多或者太少,此外更要记清楚的就是谁家送了多少礼,下次有机会得原数补上,不然就是礼数不周全。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大家看起来都是欢喜的,互相置气的夫妻虽然不坐一条板凳,人前也客客气气。暮色中,饭碗的声音碰得叮当响,小儿女嬉戏于堂前。

◆ 上图:乡下做豆花。每次看到就不由得想起些什么,虽然没什么关联,但令人心安。 ◆ 下图:日落时分,站在舅舅家楼顶上,望着远处的山,感觉自在而惬意。

乡下走亲戚很容易遇见故人,以前关系再好,现在也只是简单问候,寥寥数语后各自离去。碰到儿时的玩伴,俩人坐在屋檐下闲聊。空气里都是烟火气息,土灶烧火烟大,有点呛人。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抽烟时,我真没认出他,看背影,以为是个中年男子。和家人闲聊时,我听过他的一些近况,好像已经说了亲事,是相隔不远的女子。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什么,大都各自隐藏着,又透露些许,成为与对方一点谈资,不至于冷场。那一别之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后来从家人口中得知,他媳妇已经有了身孕。像这样的相逢,在回乡时经历了许多,儿时可以互相安慰的人,再见面时已经很生疏了,很多时候干脆只是打个招呼,言多了,彼此反而尴尬。

“人生宛有去来今,卧听檐花落秋半。”晚间的乡下很冷,风灌进脖子,冷得发抖,心里想起龚自珍这句诗。我们每个人都在忙碌地向前,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情感拿给过去消耗。所谓的怀念,不过是,疲惫极了在树下休憩,偶然看着树荫里落下了一点星子,也不知道那是花还是光,又或者什么都没有。这些我都是一清二楚的,也很少有可惜的心情,如同站在槛内玩耍,看着门前的人来了又去,一遭又一遭,偶尔有能说上几句话的,又或者进来喝杯水,更多的只是淡淡望了一眼,不久就忘了。这样薄凉的姿态,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深情确实是不能勉强的,这是我对人世的歉意。

想起废名《桥》里的《窗》中写到:“这个梅院通到鸡鸣寺的观音堂,小林起初只看见有一扇门,不知有观音堂,这门却给了他一个深的感觉,他乃过而探之,经一走廊,到观音堂,细竹在前院梅树底下玩,他则徘徊于观音堂,认识佛像了。”又如“他仿佛什么都得到了,而世间一个最大的虚空也正是人我之间的距离,咫尺画堂,容纳得一生的幻想,他在这里头立足,反而是漂泊无所,美女子梦里光阴,格外的善眼天真,发云渲染,若含笑此身虽梦不知其梦也。”

我像是书里的小林君,忽然地又被抛回故乡,人还是以前的人,景也没有太多变化。漂泊无所,却是数十年如一日,没有什么改善。旧日家中常飞来燕子,没见过它们落地,一直都是很客气的样子,为此家人也很喜欢。但若我将自己比作那寄居的燕子,家人听了会不喜欢,女子要宜室宜家才好,这是他们的愿望。

报答师恩最佳方法,就是心怀感恩

雨落空山,那时候我如何想得到,原来这也是师父走过的路。

这一阵子雨水多,晚间入睡,总能听到流水声。

舅舅去世,表姐又要生孩子,弟弟考上了想上的学校,母亲把故乡的房子也装修得差不多了。

一转眼,黄瓜架也快败了,四季豆没有之前的好吃,老了后茎多得很,藠头好吃,可这里的吃法是不吃叶子,或许不知道藠头炒酸菜是多美味吧。秋海棠仍旧开着,她们似乎喜欢阴冷的地方,晴天就蔫蔫的,沾了水后灵气十足,像伶俐的小姑娘。

昨晚在师父房里翻相片,看到了伍师爷年轻的时候,那时他刚刚改装,回家探亲,和一家子在土屋前拍了照片,长褂、庄子巾,整个人清瘦俊朗,家中姊妹们都穿着小西装样式的翻领衣服,梳着辫子。人很好看,眉眼分明。

完全是看电影的感觉,有一张在家人的全家福,妻子很温婉,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得蓬蓬的,显得脸很圆润。年纪稍大的女士是妈妈或者婆婆,着黑色旗袍,胸前挂着珍珠项链,身量比年轻女子还纤细许多。两位男士都很书卷气,戴着圆框眼镜,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十分可爱。多年前在外公祖屋前,我们一家人,站的站,坐的坐,也照过一张类似的相片,屋门口水缸里落满了竹叶,土墙因为年月久远脱了土,露出了里面的竹片子。

吴师爷一直都很精神,她人高挑,在人群中一眼就被认出来了,模样也没有明显的变化。江师爷的白胡子很抢眼,其中一张,他在院子里精神洋溢地站着,侧身笑眯眯地对着镜头,简直就是活神仙。那时候山上经常下雪,所以好多雪景,师父穿着藏青色的棉袍,围了个白围巾,看起来比现在胖。他们在雪地里打雪仗、练剑,当年都是很年轻的人。也有在五洞天弹琴的画面,略刻意,或许是专门为了做纪念拍摄的。酒场的相片不多,其中有一张,师父靠在阳台的花盆边,身后的山是虚的,光线很明媚。几年前我曾路过那里,无意中听到墙内有二胡声,很凄凉,驻足了很久。雨落空山,那时候我如何想得到,原来这也是师父走过的路。她在上清宫的纪念较多,好几张穿的白衣,梳了发髻,没有戴头巾或帽子,周围很多月季,也有绣球花。记得她曾说,那一带黄花菜极多,以前几乎每天都吃炒黄花菜。

我也是看到图片才知道,斋堂门口那盆令箭荷花正是从酒场带回来的,一花一草都这么有年头。此外还有九寨沟的水、庐山的瀑布、台湾玉尊宫的雕花、衡山的石头、泰山的石刻、白云观道学院学生的合影、紫霄宫的屋顶。天南地北的事,大多是出游、访学。

我母亲爱拍相片,我和弟弟从小到大的图片她都收藏得很好。过去的人很看重照相,家里有人过生日的时候往往要去照相馆拍照,摆着郑重其事的姿势,老式照相馆里有印着风景的背景图,拍下来有些失真,但有很独特的色彩感。以前是胶卷相机,拍完就没有了,用的时候很珍惜,现在大都用数码相机,不满意的可以删除,储存也很方便,直接存在电脑里就可以,但我还是喜欢相片洗出来的样子。毕业的时候,曾和好友在校园里拍了一组纪念照,全部都洗出来了,互赠为念。

或许是知道,日子去而不返,不得已用这样的方式做个念想。

生活青睐有准备的人

“愿你此生有树可依”,也想起这样的祝愿,是从前说给别人听的。

(一)

回乡前,师父装好了首乌和黄精,让我带给母亲煲汤。我原本觉得并没有什么能捎带的,山里有的乡下也有,住在城里时没有的乡下又有。

下午到了市区,表哥来接我。路上自然说到我出家的事,起先他并不知道,只是说姨妈谈论起我的时候支支吾吾的,没有交代清楚。他没有说支持或反对,只是不能理解,好好的女孩子做什么不行。“哥哥,你以前,也有过自己想做的事吧?”我看着他开车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却成了今天的样子。”我知道他的压力,上有老下有小,最难的是自己还没足够长大。

好多人似乎都是这样,明明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就被生活推到了某一步。对于这些寻常事,我并不擅长宽慰,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平凡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苦乐夹杂,挣奶粉钱的时候觉得苦,看着孩子笑的时候又觉得自己饿两顿也是值得的;看着孩子不成器时很生气,等过了些年孩子要结婚买房的时候还是不遗余力地掏出家底。养生丧死无憾,这是圣人说的梦话。

舅妈家门口的路,还是原来的样子,左边种着桂花苗,右边是梯田和菜地,菜地边上有一棵槐树。地里搭着瓜架子,有许多花。一时想起那些少年时候的妄言,也终于如云似雾。只是睁眼看见这从容的河山,月落星隐,瓜藤牵缠,还是没有徒然经历一场。“愿你此生有树可依”,也想起这样的祝愿,是从前说给别人听的。

走到门口,哥嫂跪在草垫上迎接来往宾客,频频下跪。母亲坐在洗衣桥边的凳子上,头上戴着长长的麻布,我们并没有说上一句话,只互相点了下头。在车上时,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眼泪的,但听到舅妈说:“你大舅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你。”还是忍不住放声哭泣。三个头,一炷香,一直念着“太乙救苦天尊”,希望舅舅走得自在。

从灵堂退出来后,母亲为我戴上孝帕子,这是我第一次戴孝。

道士们敲锣打鼓,几个孙儿轮流跪灵,孙儿的眉心点了红,看起来像画里的人,白帕子把头发都包起来了,头上还戴着一个用纸缠着竹子做的简易的冠子,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脸型被拉长了许多,乍一看都认不出来。

堆红苕的空屋子里放着几匹麻布,吊唁的人陆续到来,家里的女人还在急急忙忙扯孝布,扯孝布有尺寸标准,不同的亲疏关系有不同的规格。有一种说法,孝家戴的帕子拖得越长越好,将来能发大财。这个说法有些滑稽,本来兴旺发达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但寄托在刚死了的亲人身上,让人觉得不悦,如此情理自然的事也染上了人的私心。

◆ 往事不可追,舅舅已葬于这样的山水中。我也只能告诉自己:这终究是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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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就我和表嫂,没有尺子,就用拇指和食指比对,撕下来多少有些出入。后来我才发现,屋子里原先有的一张木头床不知道搬去哪里了,记得我小时候,舅舅很喜欢睡在上面,说比楼上凉快。窗外的细竹倒一直没有被斫去,还有窗户上的蜘蛛网,舅妈割猪草伤了手时,曾捻下来包伤口,说可以止血。现如今还有蜘蛛寄居在那里,辛勤地织网。那张床下面常年堆着黄皮南瓜,像从来就没吃完过似的。之前屋子里还停过寿材,我记得刷漆的那天家中还请了客、放了鞭炮,寿材上面写了“寿比南山”四个大字,红色的纸张。听说刷漆刷几次也有讲究,总之提到生死,规矩就多起来了,但一到撒手人寰,其他的人又都只能急匆匆的样子,做不到想象中的那样周全。

我和弟弟坐在一边儿休息,看着满堂宾客说说笑笑。桌上大鱼大肉,大家也都吃得很开心。舅妈强忍着悲痛招呼客人,收礼,回礼。看着这一切,我和弟弟相对无言,似乎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可叹可悲。乡下过世和过寿一样,吹吹打打。眼泪毕竟只是一时的,也只是这样。我最美好的童年,都是在大舅家度过的,我所写的关于川南乡村的文字,大多都和舅舅家有关。又是稻田幽幽的季节,田坎边苞谷须颜色也深了。但舅舅看不到当年的收成了,他一生守着乡下的土地,最后埋于青山。终究也是个好去处,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二)

第二天早晨卯时上山,乡下的规矩,外公还在,棺材不能抬得太早。舅舅是因病过世,他得病的后期住过一段医院,肯定很痛苦,后来回家休养,人愈发消瘦了。小时候总觉得他很高大,身板结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乡见他的次数就少了,直到有一天,忽然发现他那么瘦,是一只脚踏进黄泉的人。记得很小的时候,隔壁有人过世,他还帮忙抬过棺材。今朝我抬人,明朝人抬我,一个村的人似乎就是这样。很远就能听见田埂上哭丧的声音,大多时候并不是人哭的,是请人放哀乐,哭腔很重,听不太懂唱了些什么。自幼我对这些事就很好奇,还曾问过大人,他们告诉我哭丧也很有讲究,什么人请的乐,放的内容就不一样,比如哭爹妈的同哭伯伯伯娘的,唱词是不同的。

开棺的时候我没有上前看,听说身体仍旧是浮肿的。封棺时,长子捧灵位,送葬。棺材又叫“方子”,抬方子的叫“八大金刚”,起棺前孝子敬酒礼谢之。媳妇们和亲友跪在后面,一路跪拜相送,媳妇们哭得最厉害。

舅舅被葬在汪桥,观音菩萨像旁边,并不是多大的地方。为什么叫“汪桥”这个名字我并不知道,但那里有桥有河水,新坟就在桥边,远远就能看着那座观音像,披着长长的红布,桥的另一边还有土地公土地婆,桥墩是形态各异的狮子头,涨水时会被淹掉。

汪桥的水也许隔了好多世,仍旧如常,昼夜不息,又或许某一天山移河改,一切尽成尘埃。天上星辰点点,勤表姐不禁感叹,在城里再早起来,也闻不到这样的土腥味儿。不远处就是住家户,有人也探头出来看,但没有走上前来。我很想再走前去一点,亲友却提醒我该回去了。隔着青冈树影,看着锄头在挖土,一抔抔落下去。归途不能走原路,和嫂嫂们一起从“遇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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