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居山而行 > 居山而行_第4节
听书 - 居山而行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居山而行_第4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时指尖轻轻滑过叶面,一勒,嫩叶子就出来了。去掉菜秆儿外面的皮,里面有黏手的汁液,可能正因为如此,口感会觉得顺滑。似乎那时候的冬寒菜要长得高一些,择菜时总留下些长长的菜秆子,就被一起煮进稀饭里了。现今我们道观也种了冬寒菜,长得都很低矮,但凡高一点就老了,只能吃叶子。

母亲也特别爱吃冬寒菜煮稀饭,虽然定居岭南近二十载,饮食偏好仍没有太大改变。大概是我念大二那年,她托人从家乡带了冬寒菜的种子,让附近的菜农帮她种植,以为这样就能吃到和故乡一样的味道,菜长大后,菜农送了来,不料一样的做法,味道却有天壤之别。蜀中气候湿润,种出来的菜水分足,而岭南光照太足,一样的种子种出来的菜,明显没有那么细嫩,用母亲的话来说,吃起来“粗夸夸”的,外面有一层毛茸茸的刺,下了滚水都烫不去,太老了。

冬寒菜古称“葵”,我对它有特殊的好感,并不是因为它的味道有什么特别之处。许多时候,人喜欢一种事物,乃是情感上曾有依附,并不在于事物本身,这或许也是一种疑难杂症。葵在文献中出现得很早,《诗经》有“七月亨葵及菽”的句子,说七月里要烹煮葵和大豆。《尔雅》云:“葵为百菜主,味尤甘滑。”可见以前葵是很重要的蔬菜,不像如今,只作为配菜食用。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写葵的句子很多,最喜欢的仍是这两句,出自王维的《积雨辋川庄作》。辋川是诗人的隐居之地,这两句诗是诗人日常生活的描述。山中习静,说的是诗人在山里修行。清晨之时,山里有槿花、露葵。因为这两句诗,总觉得葵有清气,是仙家之食。“古人采食冬葵,多在太阳未出之前,趁嫩叶上沾有露珠时采集,因此有时称冬葵为‘露葵’。” 潘富俊在《草木缘情》里是这样解释的,说葵、冬葵及露葵,都是同一种蔬菜。出家以后,道观里又常有这道菜,久了竟也能吃出甘味。修行的根底,在于清心寡欲,这寡欲也体现在饮食上。一日三餐黄粱饭,四时八节白菜汤。修行人的饮食大多简单,是有原因的。清淡的饮食不仅能调节人的身体,更能从心理上节制人的思欲。

除了仙气,葵最先给我的印象其实是贫苦。乡下人吃冬寒菜稀饭吃得多,现在想来,并不是因为菜特别好吃。类似做法的食物,如红苕蒸饭、豆角蒸饭、南瓜蒸饭,都是把菜和饭和在一起,很大程度是本着节约的初衷。那时候蔬菜不多,不像现在,一年四季蔬果不断。我曾在汪曾祺先生的文章中读到一个细节,他说自己小时候读《十五从军征》,很是感动。“诗写得平淡而真实,没有一句迸出呼天抢地的激情,但是惨切沉痛,触目惊心。词句也明白如话,不事雕饰,真不像是两千多年前的人写出的作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也完全能读懂。”诗里有这样几句:“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望,泪落沾我衣。”里面提到“旅葵”,葵字前面加了一个“旅”字,意思是没人管的,野生的,画面极其萧条。摘下葵做了羹,端着饭却不知道送给谁。太无望了,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情景。

道观的菜地总有一角是留给冬寒菜的,清晨无事时,我偶尔会去菜园里看看蔬菜。山中露气重,无论春夏,菜叶子上都会有一层薄薄的水珠,叶面上的茸刺清晰可见,葵花娇小白皙,也是可爱之物。除了饮食之用,蔬菜之美也不逊于庭园花草。

偶尔会想起故乡的山坡,也种着这样的菜,舅舅过世后,舅妈一个人怕没有太多的精力打理好一年四季的粮食和青菜,就算身体允许,家中儿女皆在外地,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许多,土地逐渐荒芜,是可以预见的事。

和嫂嫂一起在院子里择菜的画面,饶是过了十余年,总还记得。

PART 2 看透了生死,也就看清了希望

情感虽说是有过多系附的东西,未超脱时,往往要借此达彼。

走自己的路,一个人也能活得精彩

羡慕住在山顶的人,想着他们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明明也是一样住世的凡人,相比之下我只能看到平平的田地。

告别故乡后,经历了许多的别离,当我再想起那些往昔的时候,始终感觉有某种苦辛。或许人生诸多不可说,是“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是圣人说的逝者如水,萧萧然然,自觉有委屈的相思,却不必是对夫君,对妻子。离别易多时。今时,在这清寂的山窗下,我恍惚记起了一些往事,重重叠叠。

毕业以后,回了一趟故乡。

有一日午睡起来,天放晴了,蝉叫得很厉害,那样的声音一直听了好多年,一般从初夏就开始了,要到深秋才歇下来。对面山上有一户人家,很安静,小的时候很羡慕他们家的葡萄,还有山坡上的李子和橘子,年年都会结很多,橘子可以顺手摘到,李子打下来大多就掉在水田里了。他们的院子很宽敞,家中做寿的时候可以请人放露天电影,宾客坐在树下,边看边聊。从前这是很稀罕的事,当时看电视都要去别家蹭。

新采的车前草去了泥土后晒在石板上,叶子有些垂了。猫儿没有动静,鸡偶尔长鸣,那叫声像伸懒腰的调子。窗外是古树瓜藤,还有一条斜斜的坡子,再往远处就看不见了,但我知道有连绵的田野,疏落的人家,人家屋子里有和这里一样温暖的阳光,灶上有刚煮好的水,门板外有挂念的心上人。当时睡的房间还是嫂嫂刚嫁过来时布置的,有白色的衣柜,螺丝已经松动了,有的门都关不上;没有刷漆的水泥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空调,安装了有一段时间,但一直没人用,老人舍不得电,后来听说总滴水,也不知道之后修没修好。我躺在床上,耳边似乎听见电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眼眸里看到的光若有若无,以为是林子里落下了些什么,仔细一看,不过树影而已。

下楼时看见外公在剥蒜,准备晚上的臊子面。做蘸面羹是一件精细活,什么都要切得碎碎的,除了生蒜,还有花椒、姜、小葱等配料。我坐在他旁边,明知他的耳朵已经不大好使了,还是一直陪他说着话。他问我在外念书几年了,我说,四年。也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总之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依稀记得,以前曾经常和外公在瓜藤下坐着闲聊,却并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每次都会念叨小儿子和儿媳妇,也会说一些我并不清楚的上代人的故事。儿女子孙在外,三五年不回家是常事,团年的时候往往凑不齐人,只能打电话问候几声,老人还嫌电话费贵,通常都是匆匆就挂断了。

凡时光中流转的人和事,屋前的樟树和橘树差可为证,此外也只是日影西斜,日日如此了。

说起院子里的橘树,自我去舅舅家就见到过,虽不是很高大,却年年都会结果子,或许是品种不好,果子很酸涩,不好吃,皮的味道倒是很好闻,尤其是还没成熟的青橘,用手指甲轻轻掐开果皮,汁水一下就冒出来了,清香又刺激。但做这样的事会被大人责怪,说果实还没有成熟就摘下,太不顾惜东西了。绿橘稍大,皮亦厚实,锃亮得像抹了油。山坡上年年红橘缀枝,人们往往用箩筐采。天冷下来时,墙角总是堆着一箩筐黄皮橘子,似乎从未吃完过,直接吃下去心口都凉得慌,就得想新法子。烧火做饭的时候,顺便把橘子放到火上烤一下,过一会儿拿出来时皮就皱巴巴的,很烫手,将灰掸掉,趁热吃里面的果肉。实在是不太好吃,又酸又苦,然而还是一直这么吃着,相比之下,烧甘蔗要美味得多。

离家不远处有条河,雨季来临时河水上涨,桥的拱圈也会被淹没,水从上往下坠落似瀑布一般,我从来不敢从上面经过,总觉得会被冲走。年年到那时就去底下的滩子捡鱼,鱼虾从拱圈上冲下来,人们拿渔网等着就好。我并不怎么爱吃鱼,就不太惦记渔网的收获,但看着鲜活的鱼儿哗啦一下倒在桶里,仍有满心的喜悦。雨水多了,平日里干涸的低洼就积成了小水池,我爱在浅水的地方踩水,也因此浪费过几双好鞋子,觉得对不住父母。

有一回看着一只凉鞋漂走了,我站在水中不知所措,怕水太深,不敢再往前走,只能干着急,后来是一个一起玩耍的小男孩帮我捡起来的。我虽不喜爱吃鱼,却喜欢看大人做鱼,小小的鲫鱼可以用来干煸,适当放一点油,锅底发出“嗞嗞”的声音,起锅的时候鱼尾巴都翘起来了,撒一点事先捶烂的红辣椒粉,就可以下酒送饭了。吃鱼的人有好几种,有的人能连肉带骨头吃下去,有的人是把鱼肉吃得干干净净,鱼骨头摆得整整齐齐,还有的人是怎么吃都会剩点肉。我是属于最后一种,老被大人说不会吃东西。村子里几乎每户人家都养了些猫猫狗狗,这时候小猫咪就可以吃到小鱼干拌饭了。

小时候家里养了只小花猫,后来生了好几个猫宝宝,有一只生下来就夭折了,大人把它放在箢篼[1]里抬出去埋了,并没有告诉小孩子,等到我们发现小猫不在的时候,难过了好一阵子。剩下的猫东送西送,最后只剩下一只,活到我念高中。送去表姐家那只白白的小猫,我最喜欢,后来听闻不久之后不知怎么就死了。

我曾带着友人坐在拱圈上,彼时正逢雨后初霁,远山残留的水雾随风移动,乡人在山坡上收玉米秆。白天干活,女人做的大多都是灶台边的事,男人要去地里收玉米,背上都是玉米叶划的印子,火辣辣地疼。没有甘蔗吃的时候,吃玉米秆是可以解馋的,很淡的甜味,也一直记得。对面是望不尽的河流、山川,看起来很遥远,好多也是走过的路,尤其是最远一带的山峰,绵绵不绝,和大人看望亲戚时去过好多次。总记得山顶上那户人家,他们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黄角兰树,树上还系着许多红布绸子,大人说,那是有孩子认了树木做干娘,以祈求能够健康成长。

我喜欢那棵树,也羡慕住在山顶的人,想着他们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明明也是一样住世的凡人,相比之下我只能看到平平的田地。长大后大人还说,我小的时候就很会认路,走过一次的地方绝对不会忘记,下一回再去,就问问妹妹走哪条路,我一定认得出来。再后来,乡村公路修得方便了,人们就不大走路了,曾经觉得走很久都走不到的人家,汽车很快就能开过去。住在半山腰的老夫老妻,或许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年轻人又有谁会守着山坡过一辈子呢。

[1]音yuān dōu,用竹篾等编成的盛东西的器具。

无话可说的相见,不如不见

儿时可以互相安慰的人,再见面时已经很生疏了,很多时候干脆只是打个招呼,言多了,彼此反而尴尬。

刚回乡时,家里很久不住人,且不说收拾屋子,电路、热水器、灯管之类的都多多少少有问题,经过一一查看后,再找人来修理。忙了几天,还有卧室的锁和厨房的抽油烟机没换。电源的保险丝很容易烧坏,跳闸是常有的事,晚上一开空调电就不足,灯都开不了,两晚上都是黑灯瞎火睡的。做饭更让人头疼,光是那口锅就刷了半天,铁锈厚得难以想象。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将近十年的泡菜坛子都还在,里面的酸菜不知道是什么年头放的,当初离开时没有处理,坛子后全都生霉了,菜叶子已经腐烂,味道扑面而来,收拾了好久才洗干净。弟弟还在念高三,补课刚结束,我看他很多衣裳都有一股霉味,想来是从来不知道用滚水烫衣服,件件都得拿出来狠命洗晒。看着他老大不小了,生活上的事还理不清楚,心里也焦急。

几日后是亲婆的生日,再过几日到了七月半是表弟二十岁生日,看样子要大大操办了,生日后表弟要入伍,践行还得去一趟。爸爸那边,几个伯伯那儿也都没去,还不知道排到哪个日子好,再过些时候农忙了去也不好,走亲戚也得挑别人空闲的时间。感觉真累人,小时候多好,背个书包带上作业就去了,什么都不用管,没有那么多客套。现在不是走亲戚,是送人情。我母亲很不喜欢走亲戚就是这个缘故,乡里人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大部分都拿去送人了,你送我我送你,每家每户摆酒后都要算账,看能不能收回本。以前的人比较盼望吃酒,因平日里伙食不大好,一个月内难得吃到肉,谁家要是摆酒,就肯定有好吃的,能去的人绝对是拖家带口,必定要把礼金吃回来。小时候被大人背着去吃酒的机会挺多,渐渐就不稀罕了。住在城里就少了这些麻烦,实在要请吃酒也去外面吃,不带回家里。

做寿时,按乡下的风俗,亲戚提前一天就来了,从中午开始,大家就帮忙做菜。头天晚饭吃的是家乡的特色——臊子面,算是寿面。

像这样大的寿辰,家里会杀一头猪,不去外面买肉,头天都是吃这些的,好的肉留着第二天做“九大碗”。我坐在堂前记礼簿和回礼,白糖五斤酒两瓶之类的,回礼是一方帕子一包烟。一页一页礼单翻过。“亲婆”是姨妈的婆婆,八十大寿,我得叫“亲婆”。来得早的女眷在灶头帮忙烧火煮饭,切白肉调蘸酱,边做活儿边唠家常,谷子打了多少挑,隔天下不下雨等。

过大寿不易,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年,满堂宾客如院前的桑叶一样欣欣然,堰口田的、柿子湾的、崖高头的,都来了,远的要第二天才能到。我一度好奇:姨妈是怎么将那么多亲戚记住的?她也没有拿专门的本子记录,脑子里一想,手指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