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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山而行_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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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美好的日子,像是晴朗的天里,扑在枕上翻《筠廊偶笔》,无甚出彩处,看着看着就困倦。读书催人好眠,大约也是一种乐趣。又“闽中一溪,桃花最盛,舟行三十里尽在花片中”,是书里写的事,余家附近十年前亦有桃花满山,后乡人尽斫之,悉种青松,遥望之,不觉冷意阵阵。

书声,或也能成一种执念,那里面还有故土的霜气,冷冰冰的,是少年时候的警言,有某种暗示,冥冥之中指引着捧着书的少年。从书声里飘出来的还不只是文字,间杂着枯田里的黑鸦影子,一晃一晃的。

没有真正体会孤独的人都不成熟

人家都在欢欢喜喜过节,

他却独坐空山,风雨相伴。

小时候过端阳是大事,平常,晌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端阳那天我也要特地回家吃饭,单程要走一个多小时,吃完饭就要匆匆返校上课。正赶上一天中最晒的时候,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石头的热气。彼时家中亲戚尚来往密切,逢年过节,常在外公家相聚。土墙青瓦,稻田青青,屋后瘦高的李子树果实青涩不可食,好事的孩子仍偷偷用竹竿乱打,最后果子都落在了浅水田里。现在想起来,真是造孽,怪不得大人要骂。外公很珍视那棵李树,他有一个用竹子编的圆筐,并不深,平日大多用来筛碎米。李子熟时,他把果子摊在里面,这样果实就不容易坏得太快,想吃的时候随手拿一两个就能吃。对李子的品种记得很清,叫“江安李”,果子不是很大,要放软再吃,但我更爱吃脆生生的。李子不能多食的,故乡有句话叫“李子树下埋死人”,不知是什么意思,但听得出是很不好就对了。

那天自然也要吃粽子,比起汤圆之类的食物,我也更爱素净的碱水粽,蘸几粒白糖,冷了的粽子也好吃。两年前的端阳,母亲自己也做了粽子,包了五斤碱水粽,还感叹还是家里的简单吃法合口味。岭南的粽子是荤的,加了鸡蛋肉丁等,包裹后接近方形,不似家乡修长的样子。还喜欢粽叶泡在水里时的颜色,非常清亮,叶子裹成漏斗形,米粒唰唰唰地从掌心落下,那个过程是极美又悦耳的。

亲戚里数七姨家最会做吃的,黄粑、酸菜、酸豆角、豆豉等,她家比别人做的都好吃。她家门口有大片空地,种了很多甘蔗、橘子,还有红苕花、指甲花、藠[1]头花,家中还有位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姐姐,我总爱去她那里玩。记得煮黄粑时,整夜都要守在灶台前添柴火,观火候,大木盆里搅着米浆,不能太清也不能太黏,要包在黄姜叶里刚好不散掉,蒸熟后四角方方正正的,可以当下就吃,也可以冷了后切成片,放点清油,煎到外皮起焦,再蘸点白糖吃。我曾发狠心,要亲眼看到黄粑的整个出锅过程,但坐在灶台边总是一会就困,后被大人喊着或抱着回去睡觉。

包粽子我也记得,用的是箬叶,比黄姜叶更柔软,摘好后还要在水中泡一段时间。七姨包的粽子是长三角形,角捏得轮廓分明。我照着她的样子做,包出来却是软软的,没有形状,她总要再给我紧一紧,说没有包严实粽子会煮散。粽子包起来都是一大捧,不是散的,一锅煮出来后壮观得很,之后才反应过来,以前拴粽子用的不是棉线,而是棕树的叶子,叶柄留着,煮好后直接从锅里提起来,看上去很大一堆。

曾读白玉蟾祖师的文集,有一首诗名《端阳》。诗中有这么几句:“桐花入鬓彩系臂,家家御疫折桃枝。庭前绿艾制绿虎,细切菖蒲斟绿醑[2]。羹鹅鲙鲤办华筵,冷浸水团包角黍。”从中可以一窥当时的物候风俗,桐花还没有落尽,老百姓要折桃枝祛病除邪,此外还办宴席、包粽子、饮酒等,看得出人们极其重视端阳节。但在这样一个热闹的节日里,诗人在做什么呢?诗的后面写着:“今年寂寞坐空山,山雨山风生晓寒。默庵令我休噫气,作诗略述山居意。安得两腋生飞翰,与君飞上泬寥间,免使在世赋辛酸。”人家都在欢欢喜喜过节,他却独坐空山,风雨相伴。

山里即使五六月间,也不如山下暖,尤其早晚,寒气十分明显,这会儿我还穿着两件衣裳,分外能感受到诗中那股凉意。“笔墨枯竭,细想之下,竟无言以说。兹录白玉蟾祖师诗一首,以为纪念,以示对岁时之珍重。”此是乙未年的读诗笔记,有感昔日祖师吟咏过的草木,如今都还看得到,连食物也有亲切的味道。

[1]音jiào,薤(xiè)的别称,多年生草本植物。

[2]音xǔ,指美酒。

缺少真情的人才会拿距离当幌子

无论曾以何种方式相聚相惜,我们终将有各自的生活,独自奔赴前程。

此夜清寂,虫鸣绕耳,有淡淡的月色,窗外的桂树已没了香气。古人说“蟋蟀绕床下”,这话也写得警觉,有声响和动静。有些过往,就像听还来不及掐断的故事,明明都是自身的,又不觉得悲或者喜,其实也是落过泪的人,竟也说起这样的话。

许多年前,秋始夏余的时分,树上的蝉还急急地叫着,舅舅在田里干活儿,舅妈在灶前准备猪食。剁了一半的番薯叶子就晾在屋檐下,绿色的叶秆儿被晒得黑黑的,有日月风露的喜庆;饶是原本贫贱的东西,也充满了季节的爱意,世上有所谓清苦,却也顾不上了,只觉岁月悠长。两年前的秋天,窗外桂花盛开,香樟树影不时掠过眼帘。给孩子们讲蜡烛,说到日暮汉宫,又讲寒食、介之推。引入陶诗,讲耕读、山海经、春酒、隐士。孩子们都很有自己的见解,开始大胆地说自己的想法,并且爱听典故,打铃了都还要听。在黑板上写“不乐复何如”时,我内心也充满了太多的感激,对于过往,对于今日。

放学后沿着田野散步,遇到三个一同看花的小学生,我们一路看一路聊天,紫薇、桂花、枫树、板栗、秋香、洋姜、月季,其中一个小妹妹说,黄白相间的桂花其实是两季的,白色开了后会变成浅黄色,我觉得好有趣。在某一个路口我们挥手告别,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有难以言说的喜悦和怅然。当时的我,大约是因为想起从前同样的分别。

野鹤在田野里休息,乡音在耳,当年的稻谷能干了。路过一户人家院前,远远就闻着桂花香,走进一看,苦瓜藤后两株桂树已挂满金色,是那种浸透着红的金,所以没有夕阳也像晚照庭前,莫名地觉得贵气。院子是宽敞明亮的,香花树亭亭而立,门前流水西行亦不觉可惜,即便带走的真真是如水般清澈的流年。

那时节,友人来看我。从毕业到如今,短短几个月,却觉得过了好久。傍晚我们一起散步,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来过你生活的小镇。”我笑言这话是可以为诗的。一起去粮仓,看儿时我住过的老房子。竹架上不知是谁家晾晒的床单和枕巾,友人看了那枕巾上的花纹,说是很喜欢,像秋天的颜色。很欢喜,欢喜而忘言。几十年后,或许还会想起那日,“汀苹岸蓼秋将暮”,还有掠过青瓦的昏鸦,或许会觉得,多少有些年华,未曾被辜负。

无论曾以何种方式相聚相惜,我们终将有各自的生活,独自奔赴前程。但即使如今我们各在天一涯,却始终不觉得遥远。

放下过去,成全自己

夜空、月亮、星星、山风、树影、虫鸣、年轻的女子,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稳,感觉来日也必将如同去日。

在家的时候,过年好吃的东西有很多,譬如酸菜豆花汤,一定要放蘑菇,豆花不要点太老的,撒上点葱花;还有凉拌莴笋叶、鱼腥草、白萝卜丝,黄瓜也不错,但要拍碎的不要切的。白水煮的青菜,蘸辣椒酱,油酥过的辣椒里要放点生辣椒末,油还得用菜油,不然不香。

在岭南过了好几个年,记得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插着不同的花,屋子里常年弥漫着香的味道,东西很多,看起来总是零零碎碎的,很有年头的样子,墙上的画也是大屏花卉,给人富贵吉祥的感觉,连带着人都是金贵的。

乡下的年却是冷清的,饶是鞭炮声四处地响着,还是冷清。尤其是初一上坟祭祖后,长满青苔的地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渣子,看得人心惊。烧了一半的纸钱四处飞着,烛火很微弱。小孩子按大人的话,朝着坟三叩首,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那里面睡的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过年那几天总是有雨水,下一会儿停一会儿,鞋子上全是泥,走起路来很吃力,周围所有的景色都是雾蒙蒙的。吃年夜饭常常是在傍晚,天上还有一点灰灰的亮色,樟树和杉树的影子很修长,竹林里寂寂的,夏天堆的草垛看起来重了许多,许是沾了露气的原因吧。外公在堂屋祭拜先祖,桌上一刀白肉,厚厚的,他的礼数向来都是很周全的。我总是搬一条小木凳坐在院子里看天,耳边还能听到对面山上人家说话的声音。

天好像是忽然间暗下来的,也变冷了,不敢再坐在院子里,我就在屋檐下待着,不时地望望厨房。屋子里亮起了灯,高高的四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白饭,碗装得很满,筷子整齐地摆放着。米饭是供奉先人的。厨房的灯暗黄的,在水缸里舀水时总觉得害怕,老觉得里面会冒出来什么东西似的。

饭后大家会在院子里放鞭炮,有时也在楼顶,我更喜欢在楼顶,因为看得远。夜晚其实并不是全黑的,有点暗红,总之能看见树影。

年初三左右就要去七姨妈家,她家孩子多,勤姐姐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和她亲近。饭后七姨妈在厨房烧水,满满的一锅,沸腾了以后舀一半在木桶里,冲上凉水,我和勤姐姐提着水到楼上洗澡,水是费力担来的,人们很爱惜。玉米丰收的季节,我也爱去七姨家,帮着他们一起掰玉米,小木凳上套着胶鞋底,把玉米棒子放在上面搓,一粒粒的玉米就落下来了。晚上也和勤姐姐一起洗澡,在楼顶,月光皎洁,星辰满布。她头发很长,放下来真像瀑布和夜色一样。女孩子的胴体真是美丽,肤色染上了月色,瓷净的白。夜空、月亮、星星、山风、树影、虫鸣、年轻的女子,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稳,感觉来日也必将如同去日,人就是长不大,不会老去。

◆ 即便鞭炮声四处响,乡下过年也是冷清的,但心里却不感觉苦。

七姨妈家院子前有一大片甘蔗地,每年过年,我得咬很多根甘蔗,还常常割破嘴唇。实在怕冷就把甘蔗放在灶里烧一烧,甘蔗皮上烧出了黑乎乎的灰,吃起来很麻烦,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可我讨厌吃烧过的橘子,那么酸,黄色的皮还变得皱巴巴的,很难看。

“住世多苦辛,熟习了亦不无可留连处,水与石可,桑与梓亦可,即鸟兽亦可也,或薄今人则古人之言与行亦复可凭吊,此未必是怀旧,盖正是常情耳。”这是知堂的话,然而凡此留连处岂不正是忧苦所生处吗?

出家以后,姨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大意是劝我成家。她说她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忍见我将来孤苦无依。去年过年时,念完经后,我一个人在屋檐下看了看天,不记得有没有星月,但心里并不觉得苦楚,旁人或觉冷清,于我实在是求仁得仁。

别把“喜欢”当作生活至理

许多时候,人喜欢一种事物,乃是情感上曾有依附,并不在于事物本身,这或许也是一种疑难杂症。

清晓推窗,山色暗淡,近处的云呈灰白色,笼在屋檐上,叶子的绿就不明显了,时隐时现,像一阵阵清冷的水波在林中荡开。念完经后,立在廊下,见院中两株红茶花已有衰败之相,地上的青砖打湿了薄薄一层,估摸着昨夜的雨水并不多。

沿着墙根缓缓去斋堂,远远看见几朵牡丹花,还很精神的样子,想来是因为旁边的桂树荫庇,才得以免遭风雨摧残。庙上三餐简洁,早晨几乎都是菜稀饭、泡菜、馒头。稀饭里的青菜都是时令蔬菜,有什么放什么,不一定是叶子菜,如冬季就常用萝卜,切成很碎的萝卜丁,煮出来颜色和米一样白,不仔细吃或许还以为是白稀饭。最多的还是冬寒菜稀饭,早晨吃的就是这个。

“冬寒菜”这个称呼,似乎只在蜀中听过,和外省的朋友聊起这个菜,大多都不知所云。后来在清人吴其濬的《植物名实图考》中看到:“冬葵,《本经》上品,为百菜之主。江西、湖南皆种之,湖南亦呼为葵菜,亦曰冬寒菜。”才晓得湖南人也这么叫。

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清蔬味中,就有冬寒菜。它的做法很单一,就是煮稀饭,不用油,但要放点盐。本来白生生的米,染了菜叶子的绿汁,一锅饭就变得绿绿的,有的时候也单纯做成汤菜,汤色青幽幽的。庙上煮冬寒菜偶尔放点嫩豆腐,这时候要放点清油,对于道人而言,这菜就是仙品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稀罕。

小时候摘过冬寒菜,因为不是主要的菜,种得并不多,都是在很窄的一片土里栽一些,菜长得也不高,叶子像扁扁的小扇子,呈花朵状散开,仔细看会发现,它开出的白色的小花,长在茎和叶子的交界处,贴得紧紧的。记得那时候,舅舅和他的儿子们已经分家住了,但大表哥家的房子就修在老房子的旁边,中间两间堂屋,两边是厨房,三面相合,前面是院子。

有一次和嫂嫂一起在院子里择冬寒菜,当时还是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做事也不知轻重,只知道使劲儿把叶子掐断,但冬寒菜不能这样对待。冬寒菜的叶子嫩滑,但茎很老,吃的时候通常只要叶子和嫩一点的菜秆儿。嫂嫂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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