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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谱_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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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若隐瞒我们父子见面。通常,我们单独相见。有一天,我们和菲力浦·德·D侯爵共进午餐,这一餐要跑两家餐馆,一家在卢浮宫河滨路,另一家在大奥古斯丁河滨路。父亲向我解释说,菲力浦·德·D有个习惯,同一顿午餐,要吃好几家餐馆,约见不同的人……在一家餐馆吃第一道菜,到另一家餐馆吃主菜,再换一家吃餐后点心。

那天,我们跟随菲力浦·德·D,从卢浮宫河滨路转移到大奥古斯丁河滨路。他身穿一种军装,声称在战争中,他曾是诺曼底—尼耶芒空军中队的成员。我父亲度周末,也时常去D的古堡,坐落在大西洋岸卢瓦尔省。他到那儿,甚至还参加猎鸭的活动,也只是勉为其难吧。我还记得,一九五九年,我们在索洛涅73保尔·贝尔托勒家度过的几天,有他妻子以及德·纳莱什伯爵,当时我真怕父亲把我丢下,而这些杀手带上我去围猎。我父亲跟菲力浦·德·D做“生意”,同样也跟保尔·贝尔托勒做“生意”。据我父亲说,D年轻的时候,是个放荡的公子哥儿,甚至蹲过监狱。后来,他给我看,D戴着手铐的一幅照片,是他从一份《私家侦探》旧报剪下来的。可是,D继承了他祖母(娘家姓W)一大笔遗产,想必我父亲需要他出资。五十年代末以来,我父亲确实还抱着一种梦想,要赎回哥伦比亚一个产业的股票。自不待言,他指望菲力浦·德·D出资帮他实现这一计划。

D后来娶了一个女汽车赛手冠军,最终毁掉了他的生活:先是在哈马马特(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均有同名城市)经营一家夜总会,后来又到波尔多开了修车厂。我父亲则不然,还坚持数年,忠实于他那哥伦比亚之梦。一九七六年,一位朋友转交给一张卡片,上面能看到这样的信息:“莫居皮亚金融公司。注明地址:巴黎(九区)牧羊女街22号。电话:7707694。法国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与领导:总经理:阿贝托·鲁道尔夫·莫迪亚诺先生;董事:夏尔·吕什威、莱翁—米歇尔·泰松……等先生,卡菲尔托拉斯公司(拉乌尔·梅尔诺特先生)。”

这个董事会的成员,我还是对上号了。头一个,泰松,一九七二年九月,我误收从丹吉尔74给我父亲打来的这份电报:1194丹吉尔34601速结清办公室租金——断——我的女秘书固定——断。速答复泰松。这个泰松,是在丹吉尔的金融家。至于卡菲尔托拉斯公司的梅尔诺特;他曾是免税区国际董事会成员。

再有,在一九六三至一九六四年间,我随同父亲见到了董事会的第三人:夏尔·吕什威。我父亲拿这个夏尔·吕什威作为失败的例证,让我当心学习不要过分注重“文学”:夏尔·吕什威在路易大帝中学,念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文科预科班,跟罗歇·瓦扬和罗贝尔·勃拉西拉是同学,结果他一生没干一点儿正经事儿。从形貌上看;像一个轻浮的瑞士人,爱喝啤酒,一个穿便装的宗教人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嘴唇软塌塌的,往往偷偷跑日内瓦的“男性公共便所”。他离了婚,五十岁又跟一个比他小得多的、矮胖留短发的女人一起生活,住在十六区底层没有窗户的一间屋子。别人能感觉出来,他准备达成任何妥协。他可能充当我父亲的总管和“男爵”,这并不妨碍他像答尔丢夫75那样,装腔拿调地教训我。一九七六年,我在孔蒂河滨路公寓的楼梯上遇到他,人明显见老,脸颊胖肿,一副流浪汉的样子,梦游似的胳臂上挎着食品袋。我发现他就住在五楼的套房,我父亲去瑞士了,房中空空如也,没有一件家具,连暖气、水电都断了。他和妻子占据空屋,勉强生活。妻子打发他上街买东西——也不过是几个罐头。她变成了一个泼妇:这个倒霉鬼每次回到空房,我都听见她大吼大叫,猜想恐怕他不再出席莫居皮亚公司董事会的会议了。一九七六年,我错收了这家金融公司的一份报告,内容是“已经向我们公司在波哥大的律师发出指示,到哥伦比亚法院启动赔偿的诉讼程序。我们以此件告知你们,你们的总经理是提姆伯南美洲公司的董事,在这家子公司中代表我们的公司”。然而,生活是残酷而不公正的,打破了最美好的梦想:总经理永远也拿不到波哥大方面的赔偿金。

一九六二年圣诞节。那年圣诞节是否真的下了雪,我已经记不清了。不管怎么说,我在记忆中,看见夜间大雪纷飞,落到公路和马厩上。若泽和亨利·B把我接到圣洛种马场。若泽姑娘在我母亲外出时看护我,从我十一岁到十四岁。她的丈夫亨利是种马场的兽医。他们是惟一可托付我的人了。

后来几年,我经常来圣洛,到他们家。这座城市,人称“废墟之乡”,毁于盟军登陆的轰炸中,许多幸存者都失去了他们身份的踪迹和证明。必须重建圣洛,一直建到五十年代。我去阳台咖啡馆和市图书馆,亨利则带我去周围的农场,即使夜里叫他,他也得去给牲畜医治。恰恰是在夜晚,想到所有这些马匹在我的周围守护,或者在马厩里睡觉,我就放心了,至少这些马匹不会被送到屠宰场了,不像一天早晨,我在勃朗西翁门所见到的那一长队。

在圣洛上学的时候,我交了几个女友。其中一个住在发电厂。另一个,十八岁就想上巴黎,注册戏剧学院。她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向我透露她的打算的。在外省,在安讷西,在圣洛,所有梦想和晚间漫步,都出现在发往巴黎的火车站前。

一九六二年这个圣诞节,我读了巴尔扎克的《幻灭》。我一直住在房子顶层的同一间屋,窗户对着大路。记得每逢星期天,午夜时分,一个阿尔及利亚人沿这条路走向工棚,不断地喃喃自语着。圣洛令我念起《深红色窗帘》76的亮灯窗户——仿佛我在那老房间,或者我的青春里忘记了关灯。巴尔贝·多尔维利77就出生在这附近,我参观过他的故居。

一九六三年。一九六四年。混淆的两年。缓慢的日子,雨天……然而有时,我却领略到第二状态:我摆脱了这种灰蒙蒙的天地,进入到一种陶醉和梦游的混合感觉,正像在一个不眠的春天之夜后,行走在街道上。

一九六四年。我在火车站大街的一家咖啡馆里,遇见一个名叫卡特琳娜的姑娘,她有着阿莱蒂街区的巴黎人的优雅和口音。我记得那年的春天,沿着露天地铁掠过的栗树叶丛。火车站大街,低矮的房屋当年还没有拆毁。

我母亲在杂剧院扮演一个小角色,演出弗朗索瓦·比耶杜78的一个剧本:《世界怎么样,先生?世界在自转,先生……》鲍里斯·维昂79的妻子,于尔舒拉·库伯莱也在剧中扮演了角色。她开一辆红色摩根牌轿车。我去过几次她和他的男友家,男友霍特·德戴埃,自称威龙。她教我如何跟鲍里斯·维昂跳熊舞。我很激动,看到了鲍里斯·维昂收藏的全部唱片。

七月,我避居到圣洛。空闲的午后,我经常光顾市立图书馆,同一位金发女郎邂逅。她带着几个孩子、几只狗来度假,住在特鲁维尔高地上的一座别墅里。在占领时期,她十四岁,就成为圣德尼荣誉勋位团学校的寄宿生。是从前寄宿学校的女生。母亲给我写来信:“你在那儿若是待得好,那就尽量久留。我生活上花销很少,省下来的钱就寄给拉菲特百货商场,偿还我的欠款。”

九月,在圣洛,又接到母亲一封信:“我不相信今年冬天,我们能取上暖,但是总得想办法。因此,我的孩子,我要你把省下的钱全给我寄来。”这个时期,我“顺走”些图书挣点儿钱。在另一封信中,有一线希望:“冬季来了,肯定不会像去年那样,我们度日如年……”

我接到父亲的电话,他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为我注册了波尔多市米歇尔—蒙田中学高级文科班。所谓他得“管理我的学习”。他约我第二天,在卡昂火车站餐厅见面。我们乘坐第一趟火车回巴黎。那个冒牌的米莱娜·戴蒙若到圣拉扎尔车站接我们,开车把我们送到欧斯特利茨车站。我心下明白,正是她要求把我流放,远离巴黎。父亲要我奉送我手上戴的紫晶戒指,作为同冒牌的米莱娜·戴蒙若和解的证物,而这枚戒指是我的女友,那个“从前寄宿学校的女士”送给我的留念。我拒绝送上这枚戒指。

到了欧斯特利茨车站,父亲和我上了开往波尔多的火车。我一件行李也没有带,形同被劫持走了。我同意随他一起走,是希望能跟他讲讲道理;两年来,我们总是约在咖啡馆匆匆见面。这还是第一次相处这么长时间。

我们晚上抵达波尔多。父亲在富丽饭店为我们俩要了一间客房。随后几天,我们就到卡特琳娜大街逛商场,添置我这住宿生的行头——校长已向我父亲通报了所需物品的清单。我还是想尽量说服他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可他却锲而不舍。

一天晚上,在波尔多大剧院门前,我撒腿就跑,想把他甩掉。随即,我又心生怜悯,再次试图开导他。他为什么总要摆脱我呢?就让我留在巴黎,这样事情不是更简单吗?我已经过了囚禁在寄宿学校的年龄。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于是,我就佯装服从了。还像从前一样,我们去看电影……返校的星期天晚上,他叫了出租车,陪我到米歇尔—蒙田中学。他给了我一百五十法郎,让我签了收条。为什么呢?他坐在出租车里,一直等我走进学校的大门廊。我提着箱子上楼进宿舍。有几名寄宿生把我当成“新生”,逼我念一篇希腊文课文。于是,我决定逃离。我拎着箱子走出学校,到图尔尼林荫路上杜贝恩餐馆用晚餐,是这几天父亲带我来吃饭的地方。然后,我乘出租车直奔圣若望火车站。有一趟夜车开往巴黎。这一百五十法郎就所剩无几了。波尔多素称“海路”之城,真遗憾我没有很好了解。也遗憾没来得及呼吸一阵松树和松脂的气味。第二天到巴黎,我在楼梯上撞见我父亲。他见我又冒出来,不禁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照面互不理睬。

一天天,一月月过去。季节亦然,春去秋来。当时我真想倒回去,重新好好过过我蹉跎的所有岁月。然而怎么可能?

现在,我徜徉在尚皮奥索街,正是午后晚半晌,满目是夕阳。我的时光在蒙马特尔度过,处于白日做梦的状态。我比在任何地方感觉都好。拉马克—科兰古地铁站和上升的电梯,桑·克里托巴商场和对角楼梯。特拉斯饭店的咖啡馆。有那么一会儿,我感到了幸福。晚上七点,同梦想约会。贝尔特街冰冷的栏杆。而我的呼吸,总是那么短促。

一九六五年四月八日,星期四,如果一个老记事本可信的话,我们母子俩一文钱也没有了。母亲要求我上门向父亲索钱。我心如死灰,登上楼梯。我本来就不打算按门铃,可是母亲在楼梯平台,威胁地盯着,目光和下颏儿凄然,嘴角冒着白沫。我按响门铃。他叭的一声把我关在门外。我再次按门铃。冒牌的米莱娜·戴蒙若吼叫起来,要打电话报警了。这工夫,我又下到四楼。警察来抓我了。我父亲陪伴他们。在门房惊奇的目光下,警察让我们俩都上了停在楼前的囚车。我们并排坐在长凳上。他不跟我说话。我生来头一遭被塞进囚车,也是巧合,与我父亲同在一辆囚车。他呢,已经有过这种经历了,一九四二年二月和一九四三年冬季,当年他是因犹太人问题被警局的法国警官收走的。

囚车沿圣父街到圣日耳曼大街,遇红灯停在双叟咖啡馆80门前。我们到修道院街的警局。我父亲向警官告我的状,说我是个“流氓”,去他家“制造事端”。警官告诫我,再有“下次”,他就把我扣下了。我明显感到,能把我永远丢给警局,我父亲心里就快慰了。我们一同回孔蒂河滨路。我问他为什么由着冒牌的米莱娜·戴蒙若报警,为什么在警官面前罗织我的罪名。他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同一年,一九六五或者一九六四年,我父亲雇人拆除了连接两层的内楼梯,两套房间就彻底分离了。我打开房门,只见小屋堆满瓦砾,中间有几本我们童年的书,以及寄给我弟弟的明信片,当初放在五楼,现在都撕烂了,丢在碎砖石块中间。五六月份。始终留连于蒙马特尔高地。天气晴好。春天,我待在修道院街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

七月。乘夜班火车,站在走廊里。前往维也纳。我在西站附近一家不伦不类的旅馆住了几夜。随后,我在圣查理教堂后面,找到一间屋可以栖身。在哈维尔卡咖啡馆,我遇见各色各样的人。一天晚上,我就是在那里同他们一起庆祝我的二十岁生日。

我们在波茨伦斯道夫花园,也到海利根斯塔特那边一座工人花园进行日光浴。格拉本附近的拉伯咖啡馆,有一间阴森的屋子,一个人没有,我们就听碧雅芙81的歌曲。总是这种微醺,又掺杂几分梦游的状态,仿佛失眠一个通宵之后,行走在夏日的街道上。

有几次,我们一直走到捷克和匈牙利的边界。大片旷野。一些屋顶岗哨楼。如果有人走进那片区域,他们就朝你开枪。

九月初,我离开维也纳。正如歌中所唱的:离开这个地方,轻轻说声“再见”82。我们的约瑟夫·罗特83的一句话令我想起,四十年我没有再见过的维也纳。我还能再见到吗?“这些战战兢兢、转瞬即逝的夜晚,要抢在消逝之前,必须尽快抓住,我尤其愿意在公园里,在沃尔克斯加滕,在普拉特,要出其不意,突然抓住夜的最后亮光,最为柔和,依然透进一家咖啡馆里的光,幽微而清淡,宛若一缕疏香……”

夜班火车,二等车厢,在西站上车,从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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