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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谱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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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期望搞一个独家新闻。那年冬天,我也重又见到了让·诺尔曼(又名让·杜瓦尔),我母亲的一位朋友,他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建议看侦探小说丛书。当时,一九五六年,我还不可能知道,他刚刚出狱。还有米莱依·乌鲁索夫,她睡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还有一位棕褐色头发的女郎,二十八九岁至三十岁,是我母亲在安达卢西亚认识的。她嫁给一个俄罗斯人,埃迪·乌鲁索夫,外号“领事”——“自由古巴”的——因为他喝酒比得上马克尔姆·劳里58的人物。他们夫妇二人在托雷莫利诺斯59开了一家酒吧小旅馆。她是法国人。她向我讲述她十七岁那年,要去参加中学会考的那天早晨,闹钟没有响铃。她一直睡到中午,当时家住在朗德省一个地方。夜晚,我母亲不在,只有米莱依·乌鲁索夫陪伴我。她躺在陷下去的小长沙发上睡不着觉。而我,则有一张大床……一天早晨,我和她去奥岱翁60广场。在圣安德烈贸易法院的拱廊下,一个茨冈女人给我们看手相。米莱依·乌鲁索夫对我说,她很好奇,想十年后再认识我是什么情景。

在灰蒙蒙的三月份返回托讷。安讷西主教隆重参观了这所学校。大家纷纷吻他的指环。演说。弥撒。我收到父亲的一封信,没有被雅南校长拆开过,而这封信如果契合实际,那就是好父亲写给好儿子的信件。“一九六二年五月二日。我亲爱的帕特里克,我们应当以最大的坦诚态度,彼此将心里话全讲出来,这是避免亲人变为生人的惟一可行的办法,而这种情况可惜太司空见惯,发生在许多家庭里。我很高兴你向我谈你当下面临的问题:你要将你未来的生活引往什么方向。你向我解释,一方面你明白,要在社会上立足,文凭必不可少,另一方面,你也需要写书,创作剧本以表达自己的想法,你愿意全身心投入这件事。在文学上获得成就最大的人,除了少数例外,绝大部分都是学习成绩优异。许多事例,你同我一样了解:萨特,如果不是继续学业,直到获取哲学教师资格证书,他的著作有些就可能写不出来了。克洛岱尔61,出色地修完了政治学院的学业之后,到日本任年轻的大使馆专员时,才写出了《缎子鞋》。罗曼·加里62,获得了龚古尔奖,从前也是政治学院的学生,到美国任过领事。”他希望我能获得国立农学院的农业技师学位。他认为这是一种有前途的行业。他如此重视学习,就因为他本身错过了机会,他有点儿像那些强盗,要让他们的女儿在寄宿学校受到“修女”的教育。他说话带着轻微的巴黎口音——上城居民区和小公馆街的口音,也有特雷维斯居民区的口音,在那里寂静的树下,能听见潺潺的喷泉声。他时常使用切口隐语。不过,他能使出资人产生信任感,只因他这个人态度亲切,又显得稳重,高高的个头儿,着装极为合体。

我在安讷西通过了全国中学毕业会考。这便是我拿到的惟一文凭。七月在巴黎,见到了父亲母亲。蒙索公园,我读到阿尔及利亚战争结束的报导。布洛涅树林,我发现了《长夜行》63。我独自走在巴黎的街道上,只觉得满心欢喜。八月的一个星期天,我向东南方向走去,儒尔丹大街和凯勒曼大街,这个街区以后我要摸熟。在一个报亭门面,我得知玛丽莲·梦露自杀了。

八月份在安讷西。克洛德。一九六二那年夏季,她二十岁,在里昂一家裁缝店干活。后来成为“临时工”的时装模特儿。继而到了巴黎,就当上正式时装模特儿了。再后来,她同一位西西里岛王子结了婚,到罗马生活,时间就永远定格了。罗贝尔。他在安讷西闹出丑闻,公然要求她“婶母”的身份。他在这座外省的城市里是个被排斥者。正是一九六二这年夏天,他二十六岁。他向我展现“鲜花圣母堂”多么“神妙”。罗贝尔非常年轻的时候,就跟比利时的男爵约翰·L交上朋友,那是男爵在安讷西逗留,下榻在王家大酒店的时候;还是这位男爵,我母亲于一九三九年,在安特卫普认识了他的掮客。一九七三年,我又见到了罗贝尔。那是个星期天晚上,在日内瓦,我们坐他的车穿过贝尔格桥,他喝得烂醉,我们险些掉进罗讷河中。他于一九八〇年死了,面部有击伤的痕迹,警察逮捕了他的一个朋友。我在一家报上读到这样写他:“一个小说人物的真正死亡。”

一位姑娘,玛丽。夏天,她跟我一样,下班后,晚上七点钟,到安讷西火车站广场乘长途汽车。她返回湖畔韦里耶。我是在这班车上认识她的。她的年龄比我稍大一点点,已经工作了,当了打字员。在她休息的日子;我们就到韦里耶湖畔小滩见面。她正在看莫洛亚64的《英国历史》。还看图片小说,是我去湖滩前给她买的。

在体育馆或者酒馆见到的我的同龄人,都随风而去了:外号“侯爵”的雅克·L,其父曾是保安队65队员,一九四四年八月在大博尔南被枪决。皮埃尔·富尔尼埃,拿一根手柄有球饰的手杖。还有属于阿尔及利亚战争的那一代人:克洛德·勃兰、扎基、保罗·埃尔维厄、罗兹;女的有伊维特,曾做过皮埃尔·勃拉瑟尔的情妇,棕发多米妮克,身穿黑色皮外衣,从拱廊下走过,据说,她在日内瓦,靠“她的色相”为生。……克洛德·勃兰和他的朋友们。都是一些vitelloni66。他们最迷恋的电影,就是《漂亮的美国女郎》。他们从阿尔及利亚战争归来,就买了MG旧车,带我去看了“夜场”的足球赛。其中一人打赌,用半个月就能勾引上省长的夫人,带她去凡尔登大饭店开房;他真赌赢了;另一个人则成为一位美艳富婆的情人;那是一个名人的孀妇,冬季经常到夜总会的二楼,光顾桥牌俱乐部。

我乘长途汽车前往日内瓦,在那里有几次陪伴我父亲。我们跟一个叫庇卡尔的人,在一家意大利餐馆吃午饭。下午,他总有约会。六十年代初,日内瓦很怪异。在罗纳饭店的大厅里,一些阿尔及利亚人低声交谈。我去老城一带溜达。据说,我爱上的棕发多米妮克,夜晚在湖岸缓坡街58号俱乐部里做事。在回程的路上,汽车在暮色中穿越边境,没有停车接受海关检查。

一九六二年夏,我母亲到安讷西巡回演出,在夜总会剧场演了萨沙·基特里67的剧作:《听好了,先生们》,同台演出的有让·马尔夏和米歇尔·弗拉姆,一头金发的“帅小伙”,穿着非洲豹皮色的游泳裤。他在体育馆的饮料专柜请我们喝了清凉饮料。暑假结束的时候,星期天跟克洛德一道,沿着帕齐耶草坪散步。已经入秋。我们从省政府门前经过,他的一个女友就在这机关里工作。安讷西又恢复外省城市的面貌。在帕齐耶草坪上,我们碰见一个年迈的亚美尼亚人,他总是踽踽独行。克洛德对我说,他曾是个非常富有的商人,大把大把钱给了妓女和穷人。雅基·盖兰的灰色轿车,由阿勒马诺装配的车身,环湖缓缓行驶,有始无终了。我继续拨弄这些年头,没有乡愁,只是声调很急迫。如果说,话相拥挤,而语无伦次,那也怪不得我。必须从速,否则我就丧失勇气了。

九月,在巴黎,我进入亨利四世中学哲学预科班,作为住校生,尽管我父母的住所离学校仅有数百米。算起来,我寄宿学习已有六年了。在前几所教会学校中,我领略了更为严格的纪律,可是对我来说,住校生活,从来没有像亨利四世中学这么难熬。尤其放学时刻,眼看着走读生纷纷离校,从大门廊跑上街道。

我记不大清楚住校的同学了。好像有三个男生来自萨尔格米讷城,准备上巴黎高师。我班上一个马提尼克68岛的同学,经常同他们在一起。另一名学生总抽烟斗,穿一件灰色罩衫、一双方格布列顿呢拖鞋。据说,他住校三年,没有出过这所中学的院墙。我还隐约记得同宿舍一个同学,矮个头儿,红棕头发,两三年后,在圣米歇尔大街,我远远望见他在雨中身穿大兵的军装……熄灯之后,夜间值班员手提灯笼,挨床上察看是否有人。这是一九六二年秋季,也像是十九世纪,也许上溯更久的一个时期。

我父亲只来这所学校看过我一次。校长允许我到学校门廊下等我父亲。这位校长的名字很好听:阿多尼斯·戴尔佛斯。父亲的身影,就站在门廊下,但是看不清他的脸,就好像在这中世纪修道院的背景中,他的出现在我看来是虚幻的。一个高挑身材的男人侧影,没有脑袋。记不得是否有会见室,我们是在二楼见的面,我想是间图书室,或者礼堂。只有我们父子二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我一直把他送到中学的大门口,他在先贤祠广场上渐行渐远。有一天,他向我透露,他十八岁那年,也经常到学院区来,兜里的钱只够吃顿便餐,在杜蒙—拉丁馆要杯牛奶咖啡,吃几个羊角面包。那时,他肺部有阴影。我合上眼睛,想象他沿着圣米歇尔大街返回,走在法兰西行动69的那些乖乖的中学生和大学生中间。属于他的拉丁区,倒应该是维奥莱特·诺兹埃尔区。当年,他在维奥莱特大街上,一定能经常迎面遇见她。维奥莱特,“费纳隆70中学漂亮的女生,在她书桌里养蝙蝠。”

我父亲又跟冒牌的米莱娜·戴蒙若结婚了。他们住在五楼,在我母亲套间的上面。我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这两层是一套房,一九六二年,还没有折分成两套房。在一九四七年,我父亲开始租下第四层时,就封死一道门,建了一道内部楼梯。冒牌的米莱娜·戴蒙若不同意我既住校,又继续见我父亲。

住校两个月,我收到父亲这样一封信:“……今天早晨九点十五分,你上楼来告诉我,只要我不收回让你住校的决定,你就决意不再返校。大约十二点半,你又向我重申说过的话。你这种行为无法形容。如果照你的想象,使用这种小小的敲诈伎俩,就能使我退让,那你真是异想天开。因此,为了你好,我还是赶紧劝你明天早晨返校,向你的校长道歉,说明缘故,因流感才缺课。我要极其明确地把话说在前头,你若是另搞一套,那就有你后悔的。你才十七岁,还未成年;我是你父亲,为你的学习负责。我打算去拜访你的校长。阿贝托·莫迪亚诺。”

我母亲没有钱,在这一九六二年十月份,没有一场演戏聘约。我父亲发出威胁,如果我不乖乖返回学校宿舍,他就不再供给我生活费用了。如今想一想,我觉得他在我身上花费不多:只是那点儿住宿费。不过,我想起五十年代末,我见他完全“身无分文”了,居然向我借一千旧法郎,那是我外公不时拿出些他的工人退休金,从比利时寄给我的钱。我感到他比我父母亲近。

我继续“罢课”,不回学校宿舍。一天下午,母亲和我,我们一个铜板也没有了。我们在杜伊勒里公园里散步。万不得已,她决定求助于她的女友苏姗娜·弗隆。我们连买两张地铁票的零钱都没有了:就徒步走到乔治五世大街。苏姗娜·弗隆在她多层露台的套房接待我们:真以为上了一条邮轮。我们留下吃晚饭。我母亲双腿站定,以演悲剧的腔调,向她陈述了我们的“不幸”,同时伴随着不容置疑的舞台动作。苏姗娜善意地倾听,为这种境况伤心。她主动提出给我父亲写封信,给了我母亲一笔钱。

随后几个月,想必我父亲终于下了决心,让我永远离开我从十一岁就年年入住的学生宿舍。他约我到咖啡馆见面。他唠叨不休,怪罪我母亲和我,我在我们父子之间未能建立起一种亲密关系。每次我都不得不向他乞求,他最终极不情愿,给我一张五十法郎的票子,我就带给我母亲。有些日子,我空手而归,引起她大发雷霆。很快,我就要满十八岁了,随后几年,我就极力设法,自己给她弄到这些可恶的、印有诗人让·拉辛头像的五十法郎钞票,然而,这并不足以消除她始终向我表现出的咄咄逼人、缺乏善意的态度。我从来无法向她交心,也不能请求她什么帮助。有时候,我就像一条没有家谱的野狗;有点儿过分放任自流,萌生一种幼稚的欲念,白纸黑字,详详细细写下她由于心狠和轻率,让我遭受的所有委屈。现在我保持缄默了。我也宽恕了她。从今以后,这一切都消逝淡远了……记得我上学时,抄过莱翁·布洛瓦71的这样一句话:“人这颗可怜的心,有些部位尚属子虚,痛苦进入方始存在。”然而在这里,这是一种完全无谓的痛苦,甚至无法升华成一首诗。

窘困又要逼近我们。有一年——一九六三年一套房必须“接上”煤气,必须施工。我母亲付不出钱来,我也无能为力。我们只好在酒精炉上做饭。我们从来不烧暖气。缺钱的状况持续很久。一九七〇年一月的一天下午,我们一点招儿也没有了,她就把我拉到皮埃尔—夏隆街的当铺,让我将一支“钻石笔尖的金笔”当掉:这是一个文学奖品,由莫里斯·舍瓦利埃72亲手颁发给我的。他们只给了我二百法郎,我母亲眼神冷酷,一把抓过去揣进兜里。

那些年,我们年年都感受“房租付款期的焦虑”。这些套房很老旧,战前就破烂不堪,当时租金不很高。街区随着商业和居民而发生变化,从一九六六年起,房租就涨了。不要怪我,讲述这种细节,不过,这些事确实引起我的忧虑,但是很快就排除了,只因我相信奇迹,我也沉浸在巴尔扎克式的发财梦想中。

几次同我父亲见面,令人伤感,我们就再也不一道回公寓楼了。他先回去,我则依照他的指示,要等一阵工夫,绕着建筑群兜圈子。他得向冒牌的米莱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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