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派人去找寻千竹姑娘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会通知主上。”
司马长渊在原地呆怔了半晌,才轻轻点了头,终于彻底恢复了冷静,扶着执扇夫人起身,脚步有些虚晃地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妖冶诡异的血月,红色的月亮,从来都是不祥的征兆,他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问道:“魔界那边怎么样了?”
执扇夫人见他终于恢复平日的冷静理智,顿时大松一口气,恭敬答道:“从锁妖塔被放出来的万千魔众已经回到魔界,如今楚摧城正在大肆修建引魔台,如今已经快要建成,估计再过不久,他就要集众魔之力,强行打开上古无妄的洪荒洞门了。”
“仙界知道这件事吗?”
“只略略听到一些传闻,不过大多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好像并不相信这些传言。”
“你多派些人在仙界闹点风声出来,要让整个仙界都知道这件事。”
“是。主上。”
“还有。”他忽然叫住正欲躬身退下的执扇夫人,顿了顿道,“记得派人到九歌打听她的安危,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是。”
司马长渊挥手示意她退下,执扇夫人朝他低眉颔了颔首,这才恭敬地退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替他关上门。
她转身便要去办司马长渊交代的事了,还没走几步,刚拐进梨花林中的一条鹅卵小道上,迎面便有一人朝她快步走来,竟是本应在山洞里闭关的秉烛。
执扇夫人皱起眉,当即拉下脸斥责道:“秉烛,你不在山洞里闭关涅槃,出来乱跑做什么?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了可怎么办?”
秉烛此刻神色焦急,面有忧虑,刚走到她面前便伸手抓住她,满脸恐慌地道:“执扇夫人,我刚刚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像是我家姑娘出事了,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女娲石的位置和气息了,是不是我家姑娘出事了?”
执扇夫人一愣,刚才主上这么说,她只当是主上太担心千竹姑娘,做得一个噩梦罢了,没想到连秉烛也这么说,莫非当真是那姑娘出事了?
她心中一惊,连忙想要去算上一算,还没忘了面前满脸焦虑的秉烛,安慰道:“秉烛,别担心,我马上派人去九歌看看,一有消息即刻通知你,你现在快回去闭关,以后别再随便跑出来了,出了事可怎么办,快回去!”
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让秉烛乖乖回去安心闭关,执扇夫人片刻也不敢耽误,匆匆回了执扇宫,当即召了几十个宫娥过来,大致交代了分配的任务,众人便各自朝仙界和九歌赶去了。
执扇夫人留在空旷的宫殿中,伸手掐指一算,刹那间神魂浮游千里,世间万物皆收归入眼底,却果然搜寻不到女娲石的气息,顿时心中一惊,莫不是千竹姑娘的女娲石被人取走了?
如今她已经失了仙身,若再没了女娲氏的庇佑,她岂不是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废人?
可是,这世界上到底有谁能取走封印在她眼睛里的女娲石,又有谁如此神通广大,竟然知道世界上最后一块女娲石的下落?
她只略略一想,忽然一抹出尘清丽的翠绿色划过脑海,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定然是她没错了,无妄界,西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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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心化骨
夜深雾重,深山中不闻鸟鸣声,一片静默的死寂,淡淡缥缈的烟雾在林间慢慢旋绕升腾,如同鬼烟,山涧瀑布流动的水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空灵显著,水帘直贯而下垂入溪流中,声音不再悦耳,反而有几分凄惨嘶哑,似是鬼泣之音。
竹林深处的竹舍里,浓郁的血腥气味几欲令人作呕,惨淡烛光之下,那是何其的人间惨剧。
宫千竹僵硬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痉挛,双手捂住双眼,粘稠浓腻的血液从苍白的指缝间流淌出来,她浑身都在颤抖,已经痛得喊不出声来,嗓子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微微呜咽声,白裙上沾满了血迹,如同大片大片盛开的曼珠沙华。
她不明白……为什么……
当年,她曾亲眼目睹过别人承受剜眼之痛,百年前的浅江、江城的李君砚,还有冥界魑魅宫的昭和,当时都只觉得心痛,心痛他们为情所痴,最后被害成那个样子。
现在轮到她自己,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当年所承受的痛苦,是常人无力承担的痛,是相较万箭穿心胜过百倍的痛……
她浑身抽搐着哭,已经再也没有眼泪了,粘稠的血自空洞的眼眶中疯狂涌出,整张脸看上去血迹斑斑十分可怕,她动了动僵硬苍白的手指,想要抓住记忆中那抹清冷的淡蓝衣袂,世界却早已灭了灯,眼前漆黑一片。
于是她便知道,他们此生再也回不去以前了。
那漫天桃花纷飞下,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清冷身影,她此生都再追寻不上他的脚步,甚至无法再看见他的模样。
可是她害怕,害怕时间太久了会忘记他的样子,害怕他会慢慢忘记自己曾经美丽过的模样,可是怎么办……她已经一无所有,再没有什么可以去和上天交换幸福了。
她哭得惨烈摧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双眼,吃力地想要离他远一点,害怕他会看见自己丑陋的模样,但她早已浑身无力,莫说挪动身子,就连动一下手、说一句话都难。
可是如何能够甘心?她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出那个在她心里隐藏了十年的秘密,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愿望没有实现,她……还想再叫他一声师父,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墨子离站在她面前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灵魂都抽离了身体,呆呆地抬手,苍白的手掌上沾满了她的血,红得触目惊心,顿时眼前一阵晕眩,站立不稳地扶着桌子。
……他做了什么?
手中静静躺着那两颗血淋淋的珠子,莹白如雪,黑如墨玉,在脱离本体过不久便自动合二为一,顿时房内光芒大作,女娲石旋转着腾空而起,悬浮在手掌上方,旋转沐浴着金光,那是一块何其稀世的神石,通体白润,玉洁无暇,隐隐有七彩圣光绕石流动,耀眼白光自石中迸射出去,整座竹舍都在发光一样,几乎照亮了这片夜幕。
过了许久光芒散去,女娲石收回圣光重新落入他掌中,灼热如火,烧得他痛彻入骨,直至痛到麻木。
宫千竹已经在女娲石发出的圣光中昏死过去,圣光替她止住了血,她安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中沉睡,如同死尸。
墨子离又是一窒,痛得几乎无法言语,收好女娲石,将倒在血泊中的她小心抱起放在榻上,又打来热水擦拭掉她脸上的血迹,烛光下昏死过去的她脸色雪白得将近惨然,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可纵然是这样,轮廓依旧柔和唯美,安静得如同死尸一样的她,甚至比往日还要美丽百倍。
或许是痛苦,也或许是彻底死心的绝望,这样子的她,竟然有一种濒临死寂的绝望之美。
墨子离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也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她刚才明明还没有这般美丽,却仅仅是在他取下她双眼的那一瞬间,几乎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比以前更少了一分人的气息,如同仙外仙一般,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却像是隔绝了万水千山的距离,遥远似九天神佛。
他静默许久,起身将毛巾放入盆中,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挥袖熄了灯,轻声走出房门,山雾缥缈弥漫间,淡蓝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慢慢消失在山林之中。
或许他此生都无法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歉疚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身体里跳动了几近千年的某样东西,骤然间死寂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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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芥蒂
墨子离回到九歌时,满山的桃花翻滚如海,往日桃花压了满树的枝头,如今已经光秃秃一片,唯有屈指可数的几朵残花还在枝桠间摇摇欲坠,成百上千的桃花树一夜间枯死,树根从泥土里翻出来,竟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间,一抹红影沉稳地立于桃树下,双眼直直盯着他。
墨子离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血迹斑斑的掌心中,一块润白通透的女娲石静静地躺着,“女娲石已经拿到了,师姐,芜儿就拜托你了。”
柳三娘看着他掌心那块女娲石,脸色刷白地抱住双臂,“你当真下得了手……千竹呢?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让她瞎一辈子的。”他握紧了手中的女娲石,无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双眼。
柳三娘脸上更是无半分血色,抓住了他的右手,眼底满是痛心,“子离,你为青芜已经做得够多了,如今难道还要搭上自己一双眼睛?你可知道,纵然你把自己的眼睛给千竹,她也断不肯受的。”
她向来就不怎么喜欢青芜,因为她碍了子离太多的事,因为她司仪也日夜锥心,如今更是因为她,就连千竹也付出了那么惨烈的代价,那么柔弱瘦小的孩子,怎么承受得了如此苦痛?
虽然与千竹只相识了短短十年,但她一直把千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处处都爱袒护她,元虚要故意刁难千竹也是她每次打圆场,对她简直比对亲生女儿还好。
可如今,她细心爱护着的娇弱小花,在他眼里只是过眼风景罢了,偏偏这两人都是她最重要的人,一个是视同己出的小师侄,一个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同门师弟,叫她又如何取舍?
墨子离闭眼长叹,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小竹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孩子,从来就很尊师重道,又如何肯要他的眼睛,只是他又怎么忍心,让她瞎一辈子?
柳三娘也不说话,看着他,眼底满是痛心。
忽然狂风骤起,落了满地的桃花被席卷而起,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二人的衣袍在风中狂乱舞动着,满天桃花迷了他们的眼,似在二人间竖立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从海面上远远望过去,极北的九歌仙岛上,赫然已经轰轰烈烈地下了一场花雨泪。
已经开始凋零的桃花树后,一抹欣长的身影藏身于此,素雅的衣角纷飞,颜色极淡,几乎完全融入了这漫天桃花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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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孤灯一盏,一抹斜长的影子投映在墙上,被摇晃的灯光撕扯出扭曲的形状,初春的夜,萧冷又孤美。
安司仪拿起一面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桌子上放了一把锋利匕首,他对着镜子惨然一笑,喃喃道:“芜儿,过了今夜,你不欠她的,我也不欠她的了……”
芜儿,只消最后一次,你我的命运都会明朗,欠了他和她的,一切都可以还个干净。
匕首锋利的刀刃闪出凄冷的寒光,光滑如镜的刀面映出那双决然的眼,那一刹那刀光刺目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破门声,安司仪只觉得手腕一痛,锋利匕首掉到地上,他惊愕地望着面前脸色发青的那人,眼前蓝影一闪,巨大清脆的声音惊醒了迷离的夜,重重的一巴掌落到脸上,他被打得侧过头去,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墨子离身子不稳地扶住身后的几案,脑中一片空白,脸色也后怕地一阵阵泛白,几乎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安司仪脸上着火般地疼,他呆了一会儿,放空的思维终于恢复过来,他赤红着眼瞪向墨子离,声音嘶哑地一字一顿道:“我要做什么,不用你来管。”
墨子离已经松开了紧扣住几案边沿的手,照样冷冷地回瞪过去,“既还是我九歌弟子,岂有我不管的道理?”
“我不会欠你什么。”安司仪一字一顿地声明,眼中固执惊心,“也不会让芜儿欠别人什么。”
墨子离冷冷拂袖,“徒弟欠了别人的东西,自是由师父来还,与外人无关。”
“你想拿自己的眼睛去还宫千竹的,然后让我和芜儿日日夜夜都内疚着,一生一世都无法解脱,这就是你惩罚的手段吗?”安司仪惨然地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他挥袖拭去,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冰冷入骨,“墨子离,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自私又残忍,从来都不会为别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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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
凄冷的夜风吹开门窗,室内顿时狂风大作,案上烛火惨烈地两下,“啪”地一声轻响,毫无悬念地灭掉。凄美清冷的月光挥洒进来,房内二人冷冷对视着,衣袍随风而舞。
安司仪眼神冰冷地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当年若不是他强硬反对他和芜儿的婚事,他们就不会私奔,被发现后也不会把这件事闹到天君那里去,师叔侄不伦之恋的事情也不会被捅破闹得人尽皆知,天君亦不会大怒将芜儿关进天牢将他压下南海,下令二人永世不得再见,芜儿也就不会绝望自殁,后来……自然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
当年他听说芜儿自殁的事后,几乎完全崩溃,发了疯似的打上天宫,却只看到墨子离面色苍白地抱着芜儿的尸体从天牢走出来,那日阳光特别耀眼,刺得他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她死了。墨子离抱着青芜已经冰冷的尸体走到他面前,脸色有些惨白。
他死死瞪着他,眼底满满全是刻骨铭心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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