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不是。”
“……”颜如玉愣住了,透过朦胧泪眼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她美丽,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冷遗修轻叹了口气,将跌坐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只因为她是宫千竹,如此而已。”
颜如玉看着他,忽然清冷又绝望地笑起来。
多残忍,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是宫千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宫千竹,她可以去学她的一切,却单单无法成为她,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便要剥夺她挣扎追寻的最后一丝希望。
冷遗修,你够狠!你说你只爱宫千竹,可天意弄人,我偏偏叫作颜如玉。
“如果她死了呢?”颜如玉凄冷地笑,绝美又惨烈,像是快要被摔碎了的瓷娃娃,“她死了你还会继续爱她吗?会一直记着她,还是和她一起死?”
冷遗修皱眉,生怒地呵斥道:“颜如玉,你越说越不像话了。你若是想加害于她,我会在那之前先杀了你。”
颜如玉仰天悲凉大笑,“冷遗修,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我堂堂龙族十三公主,岂是你说杀便能杀得了的?”她迎着冷遗修冰冷的目光,心已经冷了个彻底,脸上的泪痕却不停地被冲刷掉,“害嘛,当然是有人要害她,不过那个人不是我,你杀了我也枉然,那个人要做的事,你阻止不了。”
“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颜如玉笑起来,“你拿什么跟我交换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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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口莫辩
冷遗修冷冷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颜如玉苦苦地笑,上前一步抱住他,靠在他怀里,冷遗修浑身一僵,终究是没有推开她,只是隐忍着火气问:“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颜如玉抬头望着他,眼底分明有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在月华殿门口偷听到的,掌门对小师叔说,要用宫千竹的命,才能换来青芜的苏醒。”
冷遗修脸色顿变,一把将她挥开,“怎么可能!”
竹签在掌门心里分量已是不轻,否则他又怎么可能随她一同跳下诛仙台,还弃了天玺印,既然如此,他又岂会为了一个青芜而要了千竹的命?
“信不信由你。”颜如玉不依不饶地将手臂又缠上了他的腰,“反正掌门要做的事,你怎么也阻止不了。”
冷遗修正皱眉想着这件事,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抚上他的脖颈,颜如玉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连看都不敢看他的表情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预兆,不由得胆子又大了起来,照着从书上学来的,纤细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绕着那突出的喉结轻轻地划,他还未起反应,她都已经浑身一阵颤栗。
冷遗修面色早就变得铁青,一把甩开她轻薄于他的双手,“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颜如玉歇斯底里地嘶喊,美艳动人的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泪水,“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啊?宫千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就连她不愿意给的我也可以……”
话还未说完,冷遗修终于克制不住怒意,一巴掌甩上她的脸,冷冷喝斥道:“不知廉耻!”
颜如玉愣愣地看着他厌嫌的神色,绝望而惨烈地捂脸哭泣,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够如此践踏轻视她的心意?如果今日是宫千竹对他说出这番话来,他还能是这般绝情吗?
凭什么?凭什么宫千竹的喜欢就是上天眷顾,而她的喜欢就是不知廉耻?凭什么,凭什么!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恨怨毒,她忽然好恨,恨他的绝情,恨她的掠夺,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心头涌现,连她自己都被吓呆了片刻,如果宫千竹死掉了该有多好,如果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该有多好?她拥有她想拥有的一切,却把这些当成垃圾随随便便丢弃挥霍,恣意嘲笑着她的可笑可悲,将她的所有骄傲踩在脚底,偏偏所有人都还那么喜欢她,即使她闯下弥天大祸,都有人愿意陪她赴汤蹈火,甚至替她去死……
而她呢?试问,若是她闯了祸要被人扔下诛仙台,他会像掌门一样不顾一切地陪她跳下去吗?答案简直就是不言而喻的了,她连自欺欺人都不能。
冷遗修冷眼看着她绝望地哭泣,忽然隐约看见她袖子下面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金光,顿时眼神一凛,握住她的手腕拉开衣袖,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只精致的黄金手镯,细细的镯身,镶嵌着通透的红宝石和绿翡翠,雕刻着五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十分精致华丽的做工。
他倒抽一口冷气,紧扼住她的手腕,质问道:“比翼连凤镯怎么会在你这里?我明明早在十年前就送给了她。”
颜如玉用力将手挣脱出来,挂着满脸的泪痕咬唇道:“你既然送给了她,当然是她又转送给了我,不然怎么会在我这里?”
看着冷遗修的脸色骤然刷白,颜如玉在心里冷冷地笑,就凭她和宫千竹那势不两立的仇敌关系,她又怎么可能会把这只镯子送给她,当然是她偷上了月华殿,在雅竹轩里翻了出来,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她只要离间他们就好,只要他死心就好。
冷遗修几乎站立不稳,世代只传给冷家夫人的传家宝,她竟然如此轻易送人,是当真不知道这镯子的含义,还是仅仅为了摆脱掉它罢了?
手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他皱眉看向面前的颜如玉,将手伸出去,“镯子还给我。”
颜如玉似哭似笑地后退两步,“为什么要拿回去呢?我戴着不是挺好看的么?”
冷遗修不想与她多说话,上前便要抢回镯子,那比翼连凤镯乃冷家世代相传的传家宝,更是冷氏一族的族徽象征,如此重要的东西,岂可落入外人手里。
颜如玉连连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往后摔去,下意识地拉住冷遗修,却忘了身后便是床榻,于是两人互相拉扯着,双双摔在床上。
冷遗修强硬地按住她,毫不温柔地一把将那镯子从她手腕上拽了下来,疼得她眼泪直流,眼睁睁地看着那镯子从她腕上脱离,那一刻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夺眶而出,顷刻间泪流满面。
那是她此生,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啊……
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冷遗修一愣,手里还握着那细细的黄金手镯,转头朝门口望去。
门口一玄一白,一向淡然如水的无痕看着房内床榻上身影交叠的二人,冷遗修压在颜如玉身上,而颜如玉哭得泣不成声,一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就难看下来,而他身边杵着龙头杖老态龙钟的元虚,此刻更是气得脸都白了,眼前一阵一阵晕眩,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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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魂葬歌
深山竹林中,皎洁银白的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山巅,宁静的月光透过用竹竿支起的竹窗撒在地上,竹舍内点着昏黄的烛灯,宫千竹安静地在烛光下收拾着碗筷,房内只听得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一片死寂。
她拿着几只简单的碗盘走出竹舍,放进门前的木盆里洗刷,她的餐食都只不过是些野菜蘑菇之类的,十分清淡,没有油腥覆在碗上,所以仅仅只用清水就能很轻易地洗干净。
夜风安静地吹,竹林里忽然传出一阵竹叶被踩碎的细碎声音,虽然很轻微,但在寂静的环境下依旧能让人轻易捕捉到。
宫千竹浸泡在水里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站在竹舍不远处的那人。
郁郁葱葱的竹林尽头,巨大的月轮之下,墨子离安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撒满华丽的月光,脸上看不清表情,似乎脸色有些惨然,唇也失了不少血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他本来体型偏瘦,如今更是消瘦了一圈,给人莫名一种坚毅的感觉,如墨长发随意用一根深蓝缎带在发尾处系了,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但细看又不像是在看她。
“师父?”宫千竹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一句师父,脸上这些天来的黯然一扫而光,她起身得太急,险些摔倒,连忙抓住身边的栏杆。
在这里这么多天了,他从来就没来看过她,她甚至都以为他再也不想看到她了,没想到今日……
墨子离神色不动,清冷的眼神淡漠扫过她,宫千竹的心猛然收紧,她忘了,他已经断绝了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唤他一声师父了。
心里仿佛被人挖走了一大块,空落落得找不到归宿,她迎着他淡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
眼看墨子离缓步走近,她有些慌乱地拉拉自己的衣裙,生怕有什么不妥。
“小竹,进去吧,晚上风冷。”
墨子离淡淡的一句话,宫千竹愣在原地,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她的严师,而她,也还是那个在他身边承欢膝下的徒儿,从未变过。
见墨子离已经走了进去,她连忙跟上。
“师……师……”她想叫师父,又想起他俩已经不是师徒了,又不敢直呼他名,紧张得额头冒汗。
墨子离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不解的眼神看上去似乎已经忘了他将她逐出师门的事,他看着桌上跳动摇曳的微弱烛火,眼前闪过的是曾经温暖过的一点一滴。
“小竹,你怨过师父吗?”
宫千竹闻言双眼一湿,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师父待小竹恩重如山,小竹心怀感激还来不及,又岂敢怨恨?”
墨子离看着她,眼中是陌生的疏离,“你是在讽刺吗?”
宫千竹愕然抬头,“什么?”
“你闯仙阁学禁术皆是因我而起,阴差阳错让你成了整个仙界的罪人,放出古月仙被逼下诛仙台也跟我脱不了关系,把你害成这样子的我……你说恩重如山?”墨子离陌生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宫千竹紧紧揪着衣裙,“可是……可是……”
可是那个人偏偏是他啊,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可能恨的人就是他了。
“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师父没有关系。”她咬着下唇,这些怎么能怪到师父头上?明明是她自己执意要做,受罚也是自讨苦吃,怎么可以怪师父呢?
墨子离疲惫叹息,可是小竹,此生师父注定要欠你那么多,以后,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还得清。
宫千竹呆呆地看着他温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头发她的眉,最后慢慢移到了她的眼上,轻轻抚压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手指已经变得冰冷微颤。
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几乎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呼啸着要将她拉扯下去,直拖入那可怖的万丈深渊之中,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因恐惧而手足冰凉得吓人。
墨子离心痛如绞,唇色更是惨白得透明,几乎将她完全环在臂中,她的恐惧她的颤抖,他都再清楚不过了,纵然痛到了极致,仍然有一个冷静理智的灵魂控制着他,一字一句再清楚不过地告诉她。
“芜儿的灵魂无法完全回归身体,只有女娲石能让她醒来。”
——世界上最后一块女娲石,就封印在这世间至善之人的眼睛里。
西王母犹如天籁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响,他痛得几乎无法思考,手指已经覆上了她的双眼。
“小竹,最后一次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刹那间指缝蓝光乍现,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屋顶直冲云霄,划破了这寒冷的夜,屋外顿时狂风大作,漫山遍野的竹林树枝被刮得东倒西歪,皎洁的圆月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妖冶的红,红月藏于云后,如血般的光辉洒下这片大地,恣意渲染着这凄冷的夜。
仅仅在那一瞬间,这在初春才刚刚盛开的漫山遍野的山花,竟在一夜间尽数凋零,纷纷扬扬飞了满天,这场花雨泪一直下了一整夜,翌日清晨再来看,大片大片铺洒了满山满岭的,竟全是花的尸体,何其凄冷的美景。
(花魂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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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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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梦醒
“竹子!”
司马长渊自睡梦中忽然惊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满满的全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挣扎着要下榻,忽然脚步一乱,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同时带倒了一张矮凳,发出巨大的撞击吱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执扇夫人听到动静,顾不得礼仪,直接推开门冲了进来,看到跌倒在床边的他倒抽了口冷气,立即上前去扶,“主上,你怎么了?”
司马长渊慌乱地抓住她,如同梦呓般地语无伦次道:“执扇,执扇,竹子出事了,我感觉到她的气息忽然消失不见了,执扇,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主上,你冷静一点。”执扇夫人从未见过他如此害怕慌乱的神色,一时之间也懵了,“千竹姑娘她有女娲神石护身,不会出什么事的,主上,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司马长渊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眼底仍有一丝未消的恐慌茫然,“可是执扇,我感觉不到女娲石的气息了,她一定出事了,执扇,她一定出事了。”
执扇忙劝慰道:“主上大可放心,执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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