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以前才那么宠着她?当她出事了以后,会很自责没有把她照顾好?
心中莫名的郁气升起,半个月来的心如止水突然翻滚起来,她咬着唇眼前一阵一阵模糊,在师父眼中她的确是不一样的,却只是以一个替代品的身份。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不甘心,什么叫做被施舍的耻辱。
也许是心中压抑着的郁气太重,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酸涩,“反正青芜的魂魄已经回来了,要醒不过是迟早的事,师姐怎么又有空天天来看我。”
青玖心事重重,没听出她语气中的酸涩,扶额叹气道:“芜儿哪有那么容易起死回生,如今魂魄虽然回来了,但仍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父亲翻遍了古籍也找不到唤醒芜儿的办法,前两天师父离开九歌前往西昆仑找师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师祖?”宫千竹有些诧异,随即便释然了,她有师父,师父当然也有师父,她以前都忽略了这一点,师父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关于师祖的一个字。
直到青玖离开了竹舍回去九歌后,宫千竹这才蓦然想起了什么。
所谓西昆仑,不正是无妄界“那一位”的住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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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王母
层层云朵如同白花一般低调绽放,洁白得一尘不染,清风席卷着淡雅花香漂浮在空气中,每一阵清风皆可令人五识清明,这里的水是七彩透明的,闪耀着彩虹般的光辉,捧一掬起来,像是捧了满手的七彩泡沫,仅一滴便可醉人,洁白的不知名花瓣和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这便是人人皆向之的六界之首——无妄界。
所谓无妄界,便是人们常说的神界,由于入此界者均能封闭五识、无痴无妄,故又称无妄界。
此刻,无妄界西昆仑山上的天池中,清澈见底的七彩水面上,徐徐漂浮着朦胧的青雾,长长的碧绿珠帘在水面上垂挂而下,风一吹过便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层层珠帘遮挡之后,水中宛然盛开着一朵碧绿的莲花,剔透巨大的冰莲蓬上,闭目坐着一绿色长发的女子,年岁看上去很轻,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发根根透绿晶莹,如丝如缎地垂在水中,神色沉静淡定,透出与她的样貌不符的从容。
一身蓝袍的墨子离隔着水隔着珠帘面对着女子,同样在闭目打坐,身下一朵蓝色颗粒微光凝聚而成的莲花正徐徐开放,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唇却微微失了些血色,有些淡淡的病态美感。
忽然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带起水面彩色涟漪漾起,通透碧绿的垂挂珠帘啷啷作响,他睫毛一颤,耳边又响起了那遥远如隔世般青竹帘的碰撞声,还有那久违的幽幽琴声。
水上珠帘后的绿发女子闭着双眼开口,声音似天籁,“离儿,你又分心了。”
墨子离回过神来,“弟子知错。”
“今日何以如此心不在焉?”
墨子离沉默,眼前又闪现过宫千竹一步步走上诛仙台的画面,还有被封存在玄冰中沉睡百年的青芜,轻叹一口气,“弟子迷惘,望师尊指点迷津。”
“……是你那跳下诛仙台的小徒弟么?”绿发女子想了一会,忽然沉静的语气中带了微微释意,“不,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徒儿了。那么,是青芜?”
墨子离像是在看她,眼中又好像没有她没有万物,“芜儿已经沉睡近百年,如今我大劫将至,着实担心不能护她安好。”
绿发女子叹了口气,“离儿,你想守护的东西太多,终有一天会毁灭你自己。”
他沉默不语,芜儿和小竹,都是那么干净的孩子,可因何偏偏都因为他而被害成那个样子?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两个他都放不下,想一直守着她们,直到哪一天她们都长大了,说不再需要他的照顾了,那就结束了。
绿发女子也沉默,他是她十分器重的徒儿,只可惜勘不破这世间纷扰,想要守护的东西,今后必定会成为他的累赘,可他却不肯放下,修为终究无法再进一层。
从当年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她便明白,这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本来这种牵挂太多的性情并不适合修炼,她却偏偏看中了他不同寻常的命格,这才收入门下,没想到他仙骨奇灵,短短百年便修成了上仙,只用了其他上仙的几十上百倍分之一的时间,怪不得天君最器重于他。
她虽贵为西王母,活过千万年的漫长岁月里,也从未见到过如此慧根的人,不知是他仙骨奇灵,还是他命该如此。
而如此难得一见的人才,她最看重的徒儿,如何能够毁在两个小丫头的手里?
水上垂挂的碧绿珠帘条条撩起,西王母从冰莲蓬上站起来,垂入水中的透绿长发如绸缎般披在身后,她踏水飞过,碧绿华丽的衣裙带起淡绿色的清风,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在岸上,顿时岸上风大了一些,洁白的花瓣和羽毛在她身后飞舞,透绿的长发拖及地上,如孔雀尾羽一般华丽展开,发上还有些七彩的水珠,美得圣洁不可侵犯,尊贵之气浑然天成。
墨子离眼神一暗,她现在的样子太像当时走上诛仙台的宫千竹了,华丽如莲花般的拖地长发,还有那与生俱来的清高从容,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西王母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背对着他安静开口:“我记得这世间有一样东西,正好可以唤醒沉睡的魂魄。”
墨子离诧异地抬眼看她,踏水飞到她身后,“望师尊告知。”
“这件宝物,就是女娲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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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神石
“女娲石?”墨子离重复了一遍,不相信地摇头,神情也凝重了不少,“师尊说笑了,女娲石早就在千万年前化作千万片碎片融入了这片大地,如何能够取得出来。”
西王母闭目从容道:“你说的没错,当年女娲氏为解救众生疾苦,不惜将自身血肉化作千万块女娲石滋养这片贫瘠大地,如今已历经了千万岁月,女娲石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大地,除非女娲氏重生,否则没有人能将女娲石重新从大地里取出来,不过这世间鲜少有人知道,当年的女娲石并不是全部都用尽了,这个世界上,其实还剩下最后一块女娲石。”
墨子离顿时脸上一片释然,问:“那神石现在何处?”
西王母静默不语,晶绿色的薄唇轻轻抿成一条好看温润的细线,自始至终都闭着的双眼下,翠绿的浓密睫毛投下纤长撩人的扇形阴影,长发如同碧绿的瀑布溪流般直垂而下,美得圣洁妖冶,美得尊贵异常。
她背对着他,洁白的花羽在空中华丽纷飞,整个人如同洁白雪地里赫然屹立着的一尊碧玉雕塑,天籁般的声音空空淡淡地响起,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神秘的国度,“离儿,你当真下定决心要救青芜了吗?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墨子离叹息,“我欠那个孩子太多。”简单的一句话,很精要地回复了她。
“哪怕,要让你欠另一个人更多?”
西王母转身,碧绿华丽的长发随着她的转身曲线优美地蜿蜒在身侧,双目依旧闭着,目光却仿佛透过了那薄薄的眼皮,灼灼地盯住他。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成全,选择了一个,必定要毁灭另一个。
或许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太过残忍,但他终究要学会如何去面对残忍,两个选择,不过是他心中的一念之差,他选中的那一个会瞬间拥有一切,而另外一个,亦会被他一步步推往灭亡之路。
七彩水面上悬空垂挂的翠绿欲滴的珠帘叮啷作响,满天花羽纷飞,西王母站在水边,望着墨子离离去的方向,纤纤素手轻扬,拖及满地的翠绿长发漫天飞舞,满眼的翠绿色下,洁白的花羽凝聚成两道人形,两个都惊为绝色,梳着一模一样的翻双刀髻,神态恭敬,躬身福礼。
一白色花羽衣裙的神女问道:“王母何苦逼那四殿下,唤醒沉睡的魂魄,不一定非要用女娲石才行。”
“他所牵挂的太多了,终有一天会误了他的前途大业。”西王母叹息,神色恍然迷离,“况且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亲眼证实了才行,我倒很想看看,已经涅槃了千万年的女娲氏,还能在六界翻起什么风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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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离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西昆仑回到九歌的了,脑中轰鸣一片,像是数支烟花在脑海中升腾爆破,洒落满天星星点点璀璨闪烁,站在几案边,魂魄都已经抽离了身体,却仿佛还有另一个灵魂控制着他,安静屹立在原地,纵然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还有一个人在代替着他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捏着茶杯的手指指骨已经变得青白,他浑身都颤抖起来,忽然抓起茶杯,用力地砸了个粉碎。
他此生都没有这样失控过,到底该问谁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残忍的方式?为什么偏偏会是小竹?
明明最不愿再欠她什么了,明明已经欠她那么多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唇色苍白,只听一声吱呀推门声,顿时一阵无名火起,随手抓起一个茶杯便扔了出去,“滚出去!”
额角温热的液体流下,带着丝丝腥气,那一瞬间居然没感觉到疼痛,安司仪挥袖拭去流进眼睛里的血,定定地看着房内脸色青白的墨子离,“你都知道了。”
“你知道?”墨子离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安司仪不置可否地耸肩,因为伤口的疼痛带了些丝丝抽气声,“早告诉你又能怎样?你当真能为了芜儿牺牲宫千竹么?”
墨子离顿时浑身瘫软地靠在几案上,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安司仪掀唇讽笑,开玩笑一般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她前世欠你的,又或许是今生你注定欠她的。”
他走进房内,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直直盯着他,“你会发这么大的火,想必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告诉我罢,芜儿和千竹,你选的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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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至深
入夜,冷遗修方才从涟漪殿无痕处回来,房内一片漆黑,他神色如常地掌上灯,幽幽灯光亮起,一抹斜长的影子投在墙上,他这才惊然发现房内竟多了一个人,站在床前定定地看着他,美艳的面容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有几分清冷,一头如云如霞的紫红长发松松挽成流云髻,眼底的神色在灯光下愈加复杂闪烁。
冷遗修吃了一惊,随即拧了眉,不悦道:“你在我房里做什么?出去。”
“我在等你。”颜如玉似是浑身发冷般地抱住自己的双臂,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冷遗修皱了皱眉,不想理会她一语双关的话,绕过她径直走到床前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本二指厚的六界史书来,转身便要往外走,既然她要纠缠,那他可以去火枫的火云苑借宿一晚。
身后传来颜如玉干哑的声音,“冷遗修,你就真的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声音太过悲哀凄冷,冷遗修脚步微微一顿,就只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颜如玉忽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他,悲戚绝望的呜咽声从紧咬的唇齿间残缺不全地发出,任凭他怎样厌恶挣扎也死不松手,冷遗修神色一凛,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她,用力将她推开,“走开!”
颜如玉被他推倒在地上,呆呆地看了他许久,美艳动人的双目满满的全是绝望,两行清泪滑落,她凄惨地嗫嚅着双唇,“冷遗修,在你眼里,我就真的一点都比不上那个野丫头吗?”
冷遗修默然不语,看到她哭方觉刚才做得有些过分了,想要伸出去拉她的手又因她那一句“野丫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脸色冷凝地高高俯视着她。
颜如玉被他看得心里发冷,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冷遗修,你宁肯痴恋那个只会惹祸的毛丫头,也不肯看我一眼?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堂堂龙族十三公主颜如玉,难道还比不上她么?!”
冷遗修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心里只觉得可笑,这是什么歪理,凭什么她是公主,他就一定得喜欢她?
“我从拜入九歌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了你,至今已经整整九年了!九年,你肯对她笑,却从不曾对我施舍一点温柔,冷遗修,我告诉你,我付出那么多年的真心,不是可以让你随意糟践的!”颜如玉歇斯底里地对他嘶吼,泪水猖狂地流了满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求求你告诉我,以前陷害宫千竹是我的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什么都可以改,我到底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告诉我,求求你……”
冷遗修吃惊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意,只是没想到这执念竟如此之深,身为一族的公主,颜如玉是绝对骄傲的,如此骄傲的她,竟然会乞求他所施舍的爱,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有一丝心软,他伸手要去拉她起来,颜如玉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喃喃自语,“因为她美丽吧?遗修,你喜欢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美丽对吧?因为我不如她美,所以你喜欢她不喜欢我,是不是这样?”
冷遗修静静看着她,终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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