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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尼亚加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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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想想怎么能妥善解决它。”

“这个问题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外,蒙杜木古。”穆伦比说,“因为它就是你一直努力维护的这个社会的一部分。”

“没有问题是不能解决的。”我说。

“这个问题是。”穆伦比笃定地说。

我离开了。他继续一个人站在灰烬旁,不太相信自己错了。

我一个人在山上坐了三天。我既没有去村子,也没有和长老们讨论。老西博基需要油膏止痛的时候,我就让恩德米送去;需要给稻草人施加新的符咒时,我就叫恩德米去办,因为我正在纠结于一个严重得多的问题。

我知道在某些文化中,自杀是处理某些问题的一种很光荣的方式。但基库尤文化不在此列。

而且,我们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乌托邦,如果时不时发生自杀,就意味着它并不是我们所有人民的乌托邦,也就意味着它根本就不是乌托邦。

但我们是根据传统基库尤社会的规矩建立的乌托邦,这个社会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就存在于肯尼亚了。是欧洲人给这个社会强行引入了变化,而不是基库尤人,因此我也不能允许穆伦比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是鼓励他——以及其他像他一样的人——迁往肯尼亚,但这似乎不可行。我自己在英美都接受过高等教育,但基里尼亚加的大部分基库尤人在来到基里尼亚加之前,就在坚持着传统的生活方式(这些人被肯尼亚政府视为狂热分子,他们迁走是政府求之不得的)。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无法使用已经全面渗透肯尼亚社会的科技,甚至都不具备学习的工具,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读写。

所以穆伦比以及一定会出现的他的追随者,无法离开基里尼亚加,到肯尼亚或任何其他地方去。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留下。

如果他们要留下,那我只能想到三种方案,全都不尽如人意。

第一种方案:他们最终绝望,自杀,就像之前那四个小伙子一样。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种:他们适应了基库尤男人优哉游哉的生活,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开始享受并狂热地维护它。我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

第三种:我接受穆伦比的建议,把北部平原开放给马赛人或瓦坎巴人。对于我们想将基里尼亚加建立成基库尤人享受和拥有的世界的一切努力来说,这是无情的嘲笑。我甚至不会考虑这种方案,因为我不能允许一场战争摧毁我们的乌托邦,建立起别人的。

我想找另外一种解决方案,想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我从小屋里出来,把御寒的毯子紧紧裹在肩头,生起火堆。

恩德米和平常一样又迟到了。他终于出现的时候,右脚跛了。他解释说他在上山路上崴了脚——但我不出意料地注意到,他去帮我打水的时候,跛的却是左脚。

他回来之后,我看着他忙里忙外,捡柴火,扫落叶。我选他作为我的助手,也是我未来的继任者,是因为他是村里孩子中最勇敢和最聪明的。每次都是恩德米先想出新游戏跟大家一起玩儿,他自己总是带头的那一个。我和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要我讲故事的,也是最先理解其中隐含的寓意的。

总之,他是几年后可能会自杀的完美人选,如果我没有鼓励他做我的助手从而扼杀这种可能性的话。

“坐下,恩德米。”等他捡完最后一片落叶,把它扔在火堆的余烬里之后,我说道。

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我们今天学什么,柯里巴?”他问道。

“今天咱们就聊聊。”我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补充道:“有个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个答案。”

他突然警醒起来,充满热情,“你的问题是那些自杀的小伙子,是不是?”他说。

“正是。”我答道,“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自杀?”

他耸耸瘦削的肩膀,“我不知道,柯里巴。也许他们疯了。”

“你真这么想?”

他又耸耸肩,“不是。也许有敌人诅咒了他们。”

“也许。”

“肯定是这样。”他坚定地说,“基里尼亚加不是乌托邦吗?要不是被诅咒,怎么会有人不想在这里生活呢?”

“我想让你回忆一下,恩德米,回忆一下你开始每天到我的博玛来之前的生活。”

“我能想起来。”他说,“这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很好。”我答道,“那么,你还能记得你当时想做什么吗?”

他微笑起来,“玩儿。还有打猎。”

我摇摇头,“我不是说你那时候想做什么。”我说,“你记得那时候你想过长大以后做什么吗?”

他皱起眉头,“娶个老婆吧,我想,还有建立一个沙姆巴。”

“你为什么皱眉头,恩德米?”我问道。

“因为这并不是我真的想要的。”他答道,“但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答案。”

“再好好想想。”我说,“慢慢想,别着急。这很重要。我等你。”

我们静静地坐了很久。最后他转向我。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活得和我父亲还有兄弟们一样。”

“那你想怎样?”

他无助地耸耸肩,“做点不一样的事吧。”

“怎么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又说道,“更……”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更刺激。”他考虑了一下这个答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就连在田野里吃草的高角羚的生活都更刺激,因为它必须一直警惕鬣狗的袭击。”

“但高角羚不会更希望鬣狗不存在吗?”我问道。

“当然了,”恩德米说,“这样它就不会被捕猎了。”他又紧皱眉头,陷入沉思,“但如果没有鬣狗,它也不用敏捷地奔跑了。但如果它不敏捷地奔跑,它也就不再是高角羚了。”

说到这里,我开始看到解决方案了。

“所以是鬣狗让高角羚成为了高角羚。”我说,“因此,就算看起来很坏或危险的东西,对于高角羚来说也可能是必要的。”

他瞧着我,“我没明白,柯里巴。”

“我想我必须成为鬣狗。”我若有所思地说。

“现在吗?”恩德米兴奋地问,“我能看吗?”

我摇摇头,“不,不是现在。但很快。”

既然是鬣狗的威胁赋予了高角羚存在的意义,那我就得想法给那些不再是真正的基库尤人、却又无法离开基里尼亚加的小伙子也找到存在的意义。

“你身上会长出斑点和尾巴吗?”恩德米热切地问。

“不,”我答道,“但我还是会变成鬣狗。”

“我不明白。”恩德米说。

“我没指望你明白。”我说,“但穆伦比会明白的。”

因为我意识到了,他需要的挑战在基里尼亚加里只有一个人能提供。

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我让恩德米去村里告诉柯因纳格,我有事要对长老会讲。那天晚些时候,我戴上重大仪式的头饰,在脸上涂上最骇人的图案,在小袋里装满各种符咒。我到村子里时,柯因纳格已经把所有长老召集到他的博玛了。我耐心地等待他宣布我有要事和他们商谈——因为就连蒙杜木古也不能在大酋长之前开口——随后我站起来,面向他们。

“我已经掷骨占卜,”我说,“也解读过羊肠,还端详了刚死的蜥蜴身上的苍蝇形成的图案。现在我知道恩盖拉为何不带武器走到鬣狗群中了,也知道了凯诺和恩鸠波的死因。”

我停了一下,为的是营造戏剧化效果,确保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听着我的话。

“告诉我们是谁下的萨胡。”柯因纳格说,“这样我们好去消灭他。”

“没那么简单。”我答道,“好好听着我的话。萨胡的携带者是穆伦比。”

“我要杀了他!”恩盖拉的父亲吉班扎吼道,“他害死了我儿子!”

“不,”我说,“你不能杀他,他并不是萨胡的源头。他只是携带者。”

“如果母牛喝了有毒的水,它也不是毒牛奶的源头,但我们还是得杀掉它。”吉班扎坚持道。

“这不是穆伦比的错。”我坚定地说,“他和你的儿子一样无辜,不能杀他。”

“那谁来对这个萨胡负责呢?”吉班扎问道,“我要为我的儿子报仇!”

“这是一个古老的萨胡,是我们还在肯尼亚时一个马赛人施加给我们的。”我说,“他现在已经死了,但他生前是个很聪明的蒙杜木古,他的萨胡在他死后很久依然具有效力。”我停了一下,“我在灵界和他进行了斗争,大部分时候我都赢了,但偶尔我的魔法也会暂时变弱,那时候,萨胡就会降临在我们的某个小伙子身上。”

“我们怎么知道哪个小伙子受到了诅咒呢?”柯因纳格问道。“我们必须等他们死了才能知道他们被诅咒了吗?”

“有一些方法,”我答道,“但只有我知道。等我讲完你们要做什么之后,我会去其他各个村子,拜访每一个单身汉聚居点,看看是否还有人受到了这个萨胡。”

“告诉我们要做什么。”老西博基说道。他虽然关节痛,但还是来听我讲话了。

“你们不能杀穆伦比。”我重复道,“携带这个萨胡也不是他的错。但我们也不希望他把它传递给其他人,所以从今天起,他要被驱逐。要把他赶出他的小屋,不准他再回来。如果你们有人给他提供食物或住所,你们自己和全家都会受到同样的萨胡。还要派人去所有邻近的村子送信,这样到明天早上他们都会知道要躲开他,再让他们派出更多的送信人,这样不出三天,基里尼亚加里就没有哪个村子欢迎他了。”

“这个惩罚太可怕了。”柯因纳格说。基库尤人是充满同情心的民族。“如果这个萨胡不是他的错,我们不能至少在村口给他放些食物吗?如果他晚上一个人过来,不和别人见面说话,萨胡也许就会停留在他自己身上。”

我摇摇头,“必须按我说的做,否则我就没法保证它不会扩散到你们所有人身上。”

“如果我们在田里看到他,是不是不能理会他?”柯因纳格还不死心。

“如果你看到他,必须用长矛威胁他,把他赶跑。”我答道。

柯因纳格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我们今天会把他从小屋赶走,永远驱逐他。”

“就这么办。”说完我离开博玛,回到我的山上去了。

好吧,穆伦比,我心想。现在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挑战。从小到大,你的长矛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从今往后你只能吃你的长矛捕到的猎物;从小到大,都是女人给你建造小屋,从今往后你只能靠自己亲手建造的小屋提供庇护;从小到大,你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从今往后你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了。没有人会帮你,没有人会给你提供食物或住所,我也不会撤回我的命令。这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但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你需要挑战和敌人,现在我把两者都给了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走访了基里尼亚加的所有村子,和年轻人们聊了很久。我又发现了两个需要被驱逐到野外独自生活的,现在,除了我原本的职责,这种拜访也成了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再没有发生过自杀,小伙子当中也再没有无法解释的死亡事件。但我时不时会不禁思考,社会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就连基里尼亚加这样的乌托邦里,最优秀、最聪明的成员也成了被驱逐的人,剩下的不过是满足于饱食莲花果实的庸碌之辈。

7

一点知识

(2136年7月)

曾经,动物是会说话的。

狮子、斑马、大象、豹子、鸟类、人类,大家共享大地。他们肩并肩劳作,相遇,谈天说地,彼此拜访,互赠礼物。

有一天,恩迦将他的所有造物召集到一起。

“为了我创造的所有生物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已经竭尽全力。”恩迦说。动物和人都开始为恩迦唱赞歌,但他举起手,大家便立刻住了嘴。

“我给你们的生活过于幸福了,”他继续说道,“过去一年来,你们当中谁也没有死去。”

“这有什么问题吗?”斑马问。

“你们都受各自的天性约束,”恩迦说,“就像大象无法飞翔,高角羚无法爬树,我也不能说谎。既然谁也没有死去,我就无法为你们感到同情;没有同情,我就不能用我的泪水浇灌草原和森林;没有水,草木就会枯萎死去。”

大家传来一片呻吟和哀号,恩迦再次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要给你们讲个故事。”他说,“你们要好好听着其中的道理。

“曾经有两窝蚂蚁。其中一窝很聪明,另一窝很愚蠢,它们彼此为邻。一天,它们接到消息说,食蚁兽要到它们的地盘来了。愚蠢的那一窝蚂蚁只顾自己手头的事,希望食蚁兽会无视它们,去袭击它们的邻居。聪明的那一窝蚂蚁则修了个土丘,能够抵挡哪怕是食蚁兽的袭击;它们还收集了蜜糖,储备在土丘里。

“食蚁兽一抵达蚂蚁王国,便立刻开始袭击那窝聪明的蚂蚁。但土丘阻挡了它的全力进攻,蚂蚁躲在里面,靠蜜糖储备活了下来。最后,经过多日失败,食蚁兽溜达到愚蠢蚂蚁的地盘,那天晚上美餐了一顿。”

恩迦话音停了,大家谁也不敢要他继续说下去。他们各回各家,讨论着恩迦的故事,并为即将到来的干旱做准备。

一年过去了,人类终于决定将一只无辜的山羊作为祭品,恩迦的眼泪当天就落在干裂贫瘠的土地上。第二天一早,恩迦再次将所有生物召集到圣山来。

“你们过去一年过得怎么样?”他问大家。

“非常不好。”瘦弱的大象呻吟道,“我们按照你说的,修建了土丘,收集了蜜糖——但我们在土丘里又热又不舒服,而且全世界所有的蜜糖也不够一群大象吃的。”

“我们过得更糟。”甚至更加瘦弱的狮子抱怨道,“因为狮子根本不能吃蜜糖,我们必须吃肉。”

每种动物都轮流倒了苦水。最后恩迦转向人类,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我们过得很好。”人类说,“我们修建了一个储水的水缸,在干旱来临之前就储满了水。我们还储备了足够的粮食,一直支撑到现在。”

“我很为你骄傲。”恩迦说,“在所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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