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和水牛群在一起,鬣狗一样会杀掉它母亲。”
“可能吧。”
“所以那不是它的错。”
“如果我在树下睡着了,你看到一条黑色眼镜蛇从草丛中朝我滑行而来。你没有尝试叫醒我,眼镜蛇杀了我,你对我的死有责任吗?”我问。
“是的。”
“尽管,如果你不在场的话,它肯定也会杀死我?”
恩德米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是的。”
“泥潭的问题就容易得多。”他说,“那绝对是丑水牛的错,因为如果不是它的鼓励,其他水牛就不会进入泥潭。”
“是这样。”我说。
恩德米又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还在思考这个故事的微妙之处。
“你的意思是造成破坏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他说。
“是的。”
“这就需要智慧才能确定应该由谁负责了。那个愚蠢的水牛王就没有意识到丑水牛的行为的破坏性,而智慧的水牛王就知道是它的不作为导致了悲剧。”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恩德米说。
“这和玛娜穆吉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他又想了一会儿,“如果村子受到破坏,你必须运用你的智慧来判断,一心想成为基库尤人的莫万戈是否应该被怪罪。”
“是的。”我说着,站了起来。
“但我还是不知道她会造成什么破坏。”
“我也不知道。”我答道。
“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会知道吗?”他问道,“或者,它会看起来像是件好事,就像等到鬣狗靠近时才对牛群发出警告一样?”
我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柯里巴?”恩德米最后问道。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因为,有些问题,就连蒙杜木古也无法回答。”
五天之后的早晨,我从小屋里出来时,恩德米像平常一样等着我。
“占波,柯里巴。”他说。
我嘟哝着打了招呼,朝他生起的火堆走去,盘腿坐在火旁,直到它祛除我老骨头中的寒气。
“今天你要教我什么?”他最后问道。
“今天我会教你如何向恩迦祈求丰收。”我答道。
“但我们上周做过这件事了。”
“我们下周还要做这件事,还有很多周都要重复这件事。”我答道。
“我什么时候能学做治病的油膏,或者怎么把敌人变成小虫一脚踩死他?”
“等你长大一些之后。”我说。
“我已经长大了。”
“等你更成熟之后。”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更成熟?”他不依不饶地问。
“你更成熟的时候,就会整整一个月不问我教你做油膏或魔法的事,因为耐心是蒙杜木古最重要的品质之一。”我站起身,“现在把我的水瓢拿到河边去,打满水。”我说着,指指两只空水瓢。
“好的,柯里巴。”他沮丧地说。
在等他的时候,我走进小屋,启动电脑,要求维护部微调轨道,给西部平原降些雨,让天气凉爽一些。
之后,我把小袋挂在脖子上,回到博玛看恩德米是否回来了。我的年轻学徒不在屋外,站在那里等着的是柯因纳格的大老婆万布,明显怀着一腔难以按捺的怒火。
“占波,万布。”我说。
“占波,柯里巴。”她答道。
“你有事找我?”
她点点头,“是关于那个肯尼亚女人的事。”
“噢?”
“对,”万布说,“你必须把她赶走!”
“莫万戈做了什么?”我问道。
“我难道不是酋长的大老婆吗?”万布问道。
“是的。”
“她没有给予我应有的尊重。”
“在哪方面?”
“所有方面!”
“比如?”
“她的康卡比我的好看得多——色彩更鲜艳,样式更精致,料子更软。”
“她的康卡是用她自己的织机按照传统方式织的。”我说。
“这有什么关系?”万布恼火地说。
我皱起眉头,“你希望我让她把自己的康卡给你吗?”我问道,试图理解她为什么生气。
“不是!”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说。
“你跟柯因纳格没什么两样!”显然,她因为我不理解她的抱怨而感到很挫败,“就算是蒙杜木古,但你终究是个男人!”
“也许你可以再给我讲明白一点儿。”我建议道。
“吉波和小孩一样蠢。”她指的是柯因纳格最年轻的妻子,“但我在努力将她训练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结果现在她却想成为那个肯尼亚女人那样。”
“可那个肯尼亚女人,”我沿用了她的说法,“却想成为你这样。”
“她不可能成为我这样!”万布冲我几乎大喊起来,“我是柯因纳格的大老婆!”
“我的意思是她想成为村子的一员。”
“不可能!”万布吼道,“她讲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比如?”
“这不重要!你必须把她赶走!”
“就因为她穿的康卡好看,而且吉波对她印象很好?”我说。
“哈!”她气坏了,“你跟柯因纳格简直一模一样!你就装糊涂吧,但你心里清楚她必须走!”
“我真的不明白。”我说。
“你是我的蒙杜木古,不是她的。你去给她下个萨胡,我给你两只肥山羊。”
“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理由给莫万戈下诅咒的。”我坚决地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沿曲折的小路回村子去了,一路愤怒地自言自语,差点撞倒打水归来的恩德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教了恩德米如何祈求丰收,然后叫他去村子里把莫万戈找来。一小时后,莫万戈穿着美丽的康卡爬上我的山头,在恩德米的陪同下走进我的博玛。
“占波。”我和她打了招呼。
“占波,柯里巴。”她答道,“恩德米说你有事找我。”
我点点头,“是的。”
“其他女人似乎觉得我应该害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说。
“可能是因为你可以召唤闪电,把鬣狗变成小虫,在千里之外杀掉敌人。”恩德米满怀期待地说。
“可能吧。”我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莫万戈问。
我想了一会儿,思考着怎样谈这个话题比较合适。“你的着装有点问题。”我最后说道。
“可我穿的是用自己的织机织的康卡。”她说道,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
“我知道。”我答道,“但料子的质地和颜色都引起了某种……”我在寻找合适的词。
“不满?”她建议道。
“正是如此。”我答道,很感激她这么快就领会了,“我想,如果你织一些色彩没那么鲜艳的衣服,可能会好一些。”
我心想她可能会抗议,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立刻就同意了。
“没问题。”她说,“我不想冒犯我的邻居们。我能问问是谁对我的康卡不满吗?”
“为什么?”
“我想把它送给她。”
“是万布。”
“我早就该意识到我的衣服会引起这种反应。我真的很抱歉,柯里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说,“只要改了,就不会造成长远影响。”
“我希望你是对的。”她真诚地说。
“他是蒙杜木古。”恩德米说,“他总是对的。”
“我不想让女人们对我不满。”莫万戈继续说道,“也许我可以想点办法表达好意。”她想了想,“我教她们说基库尤语怎么样?”
“玛娜穆吉不能做老师。”我解释道,“只有酋长和蒙杜木古可以教导我们的人民。”
“这样不是很没效率吗?”她说,“除了你自己和酋长们,有人能做点贡献不是也很好嘛。”
“的确可以。”我表示同意,“现在我要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来基里尼亚加是来提高效率的吗?”
她叹了口气,“不是。”她承认道。她又想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么我想我最好回去开始重新织布了。”
我点头表示同意,她便沿着漫长的曲折小路回村子去了。
“等我成为蒙杜木古的时候,”恩德米目送她远去时说,“我不会允许任何玛娜穆吉跟我争论的。”
“蒙杜木古也必须表现出理解。”我说,“莫万戈是新来的,她有很多东西要学。”
“关于基里尼亚加?”
我摇摇头,“关于玛娜穆吉。”
接下来的六个星期,生活平淡无奇地继续着,直到终于下了点儿雨为止。一天早晨,我正打算下山去村子里给稻草人施咒,三个女人沿着小路上山到我的博玛来了。
她们是老卡达木的寡妇萨波、萨巴纳的二老婆波利,还有万布。
“我们必须跟你谈谈,蒙杜木古。”万布说。
我盘腿在小屋前坐下,等着她们在我对面坐下。
“说吧。”我说。
“是关于那个肯尼亚女人的事。”万布说。
“噢?”我说,“我以为问题解决了。”
“没有。”
“她没有把她的康卡作为礼物送给你吗?”我问道。
“送了。”
“你没有穿。”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合身。”万布说。
“不就是一块布吗?”我说,“怎么会不合身?”
“就是不合身。”她顽固地说。
我耸耸肩,“这次的问题是什么?”
“她藐视基库尤人的传统。”万布说。
我转向其他两个女人。“是真的吗?”我问道。
萨波点点头,“她结婚了却不剃头。”
“她还用鲜花装饰屋子。”波利补充道。
“肯尼亚女人没有剃头的风俗。”我答道,“我会让她剃头的。至于鲜花,这不违反我们的法律。”
“但她为什么要在屋子里放花?”波利坚持不懈地问道。
“也许她觉得鲜花很好看。”我猜测道。
“可现在我女儿也想种花,而且,我跟她说种能吃的粮食更重要时,她还跟我顶嘴。”
“而且,现在那个肯尼亚女人给她丈夫恩科贝做了个宝座。”萨波补充道。
“宝座?”我重复道。
“她给他的凳子加了靠背和扶手。”萨波说,“除了酋长,还有谁能坐宝座?她以为恩科贝会取代柯因纳格吗?”
“绝不可能!”万布吼道。
“而且她还给自己也做了个宝座。”萨波继续说道,“就连万布也没有宝座。”
“那不是宝座,是椅子。”我说。
“她为什么不能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就用凳子呢?”萨波问。
“我觉得她是个女巫。”万布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道。
“看看她那样子。”万布说,“她经历过三十五次长雨季了,可她背也不驼,皮肤也没皱纹,牙齿一颗都没掉。”
“她的蔬菜比我们的长得好。”萨波补充道,“可她种地的时间比我们少。”她停了一下,“我觉得她肯定是个女巫。”
“虽然她遭受了最可怕的萨胡,不能生育,可她那精神头就像根本没受诅咒一样。”波利说。
“而且她的新衣服还是比我们的好看。”萨波阴郁地嘟哝着。
“没错。”波利表示同意,“现在萨巴纳对我不满了,就因为他的基科伊没有恩科贝的鲜艳和柔软。”
“还有,我的女儿们都想要宝座,不肯坐凳子。”萨波补充道,“我对她们说,我们的木头只够勉强烧火,她们却说宝座更重要。她把她们都迷住了,她们不再尊重自己的长辈了。”
“年轻姑娘们都听她的,就好像她是酋长的妻子,而不是生不出孩子的玛娜穆吉。”万布抱怨道,“你必须把她赶走,柯里巴。”
“你是在命令我吗,万布?”我轻声问道,其他两个女人立刻不作声了。
“她是个邪恶的女巫,她必须走。”万布坚持道,她的怒火战胜了对违背蒙杜木古的话的恐惧。
“她不是女巫。”我说,“如果她是女巫的话,我作为你们的蒙杜木古,肯定会知道的。她只是个玛娜穆吉,正在努力学习我们的生活方式,而且,你们也注意到了,她受到了不能生育的可怕诅咒。”
“就算她不是女巫,她肯定也不止是玛娜穆吉这么简单。”萨波说。
“怎么不简单?”我问道。
“反正就是不简单。”她阴郁地说。
这完全总结了问题症结。
“我会再跟她谈谈。”我说。
“你会让她剃头吗?”万布问道。
“是的。”
“还会让她把屋里的花扔掉吗?”
“我会跟她商量一下。”
“也许你可以叫恩科贝时不时揍她一顿。”萨波补充道,“这样她就不会摆出酋长老婆的样子了。”
“我觉得他很可怜。”波利说。
“恩科贝?”我问道。
波利点点头,“摊上这么个老婆简直是倒了大霉了,而且还没孩子。”
“他是个好人。”萨波表示同意,“他配得上比这个肯尼亚女人更好的老婆。”
“在我看来,他和莫万戈在一起很幸福。”我说。
“所以他就更可怜了,还这么傻呵呵的。”万布说。
“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讨论莫万戈还是恩科贝?”我问道。
“我们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万布回答完,站起身,“你一定要采取点行动,蒙杜木古。”
“我会调查这件事的。”我说。
她顺小路回村子去了,萨波跟在后面。波利没走,仍然站在我面前。她因为一生背柴已经驼背,因为生了三个儿子五个女儿,肚子也回不去了,牙齿掉得只剩九颗,小时候的某种病让她的腿永久性弯曲。
“她真的是女巫,柯里巴。”她说,“你只要看她一眼就能知道。”
随后,她也离开我的山头,回村子去了。
我又一次把莫万戈叫到我的博玛来。
她像少女一样踏着优雅的步子上山来,身形柔软苗条,充满活力。
“你多大了,莫万戈?”她走到面前时,我问道。
“三十八。”她答道,“不过我一般会跟别人说我三十五。”她微笑着补充道。她站了一会儿,“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讨论我的年龄?”
“不是。”我说,“坐下,莫万戈。”
她在晨间火堆的灰烬旁坐了下来,我坐在她对面。
“你对基里尼亚加的新生活适应得如何?”我最后问道。
“非常好。”她热情地说,“我交了很多朋友,而且我发现我一点儿也不怀念肯尼亚的那些便利条件。”
“那么,你在这里很开心了?”
“非常开心。”
“跟我说说你的朋友们。”
“嗯,我最好的朋友是柯因纳格最年轻的老婆吉波,我还帮苏米和卡雷娜种地,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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