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国王,咱们可以再来一次这样的捕猎——但这次在白天进行,这样你的子民都能亲眼见证他们的国王有多么勇猛。”
他又让他最年轻的妻子拿了一瓢彭贝来,死死盯着我,“你为什么这样说,老头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我答道,在手上吐了唾沫以表真诚。
他摇摇头,“不,”他说,“你在搞鬼。”
我耸耸肩,“呃,如果你不想的话……”
“可能他是害怕。”恩乔贝说。
“我什么也不怕!”大师大喊。
“他肯定不怕菲西。”我说,“这一点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对。”大师说道,仍然盯着我。
“如果他不怕菲西,打猎还有什么可怕的?”恩乔贝问道。
“他不想打猎,因为是我提议的。”我答道,“他还是不相信我,可以理解。”
“为什么可以理解?”大师问道,“你觉得我像其他胆小鬼一样怕你念咒?”
“我没这样说。”我答道。
“你没有魔法,老头子。”他站起来说道,“你只会搞把戏和威胁,对马赛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停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今晚会在柯因纳格的小屋过夜,明早我会以传统方式猎杀鬣狗,这样所有子民都能看到他们的国王打猎。”
“明天早上?”我重复道。
他怒视着我,他那马赛人的傲慢从瘦削而英俊的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中透露出来。
“日出之时。”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很早,但今天我没有生火,没有坐在火堆旁把寒气从我这把老骨头里烤出去,而是穿上我的基科伊,立刻到村子里去了。大家已经聚拢在柯因纳格的小屋周围,等着大师现身。
最后,他终于出来了,身体涂了油膏,披着他的红色斗篷。虽然昨晚喝了不少彭贝,但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右手拿着到基里尼亚加第一次打猎时用的那支长矛。
他对大家表现出鄙夷的态度,目视前方,径直穿过村子,踏上草原,朝河边走去。我们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离他的房子大约一英里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
“你们就待在这里吧。”他说道,“要不然这么多人会把菲西吓跑的。”
他让红色斗篷落在地上,赤裸的身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现在好好看着,我的小绵羊们,看看真正的国王是怎么打猎的。”
他举起长矛掂了一下,试了试手,然后大步踏入齐脚踝深的草丛。
柯因纳格悄悄靠过来。“你许诺过他今天会走。”他低声说。
“是的。”
“他还在这里。”
“今天还没过完呢。”
“你确定他会走?”柯因纳格继续问道。
“我对我的同胞撒过谎吗?”我回敬道。
“没有。”他说着,退了回去,“不,你没有。”
我们不再说话,望向草原。有很长时间什么也没看到。突然,大师从一丛灌木中走出来,大胆地朝五十码开外的地方走去。
这时风向变了,鬣狗刺耳的笑声穿透空气,它们闻到他涂的油膏的气味了。我们看到鬣狗朝大师冲过去时草秆摇曳,一路发出尖利的笑声。
有那么一会儿,他站在原地不动,他的确很勇敢,但等他看到鬣狗的数目,意识到自己最多只能干掉一只的时候,他便把长矛掷向最近的鬣狗,然后跑向附近的一棵刺槐树,在最前面的六只鬣狗抵达树下之前爬了上去。
一分钟的工夫,树下有十五只成年鬣狗围绕着,朝他低吼着,发出尖利的笑声,大师别无选择,只能躲在树上。
“好失望啊。”我最后说道,“他说自己是个勇猛的猎人的时候,我还信以为真了。”
“他比你勇猛,老头子。”柯因纳格的儿子说。
“胡说。”我说,“树下的只不过是鬣狗,又不是魔鬼。”我转向柯因纳格的儿子和他的伙伴们,“我还以为你们是他的朋友。你们为什么不去帮他?”
他们不安地原地摇摆着,柯因纳格的儿子开口说:“你也看到了,我们没带武器。”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你们都算是马赛人了,它们不过是鬣狗。”
“如果它们这么无害,你怎么不去赶走它们?”柯因纳格的儿子问道。
“又不是我打猎。”我答道。
“你也无法赶走它们,那就别说我们在这里袖手旁观了。”
“我能赶走它们。”我说,“我难道不是蒙杜木古吗?”
“那就做给我们看!”他向我发起挑战。
我转向村民们,“柯因纳格的儿子向我发起挑战。你们希望我救马赛人吗?”
“不!”他们几乎是齐声说道。
我转向他,“你看吧。”
“你很走运,老头子。”他表情阴郁地说,“你根本做不到。”
“你才是走运的那个人。”我说。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你管我叫老头子,而不是蒙杜木古或姆吉,而我没有惩罚你。”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但你听着,如果你再敢叫我老头子,我就把你变成最小的耗子,把你丢在田里,让鬣狗把你吃掉。”
我坚决地说完这番话,他突然没那么神气了。
“你这是在吓唬我吗,蒙杜木古?”他最后说,“你不会魔法。”
“你是个愚蠢的年轻人。”我说,“因为你曾经见过我的魔法起作用,你知道未来它还会起作用的。”
“那就让鬣狗离开。”他说。
“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和你的伙伴会发誓效忠于我,并遵守基库尤人的法律和传统吗?”
对于我的问题,他思考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们其他人呢?”我转向他的伙伴们,问道。
一片低声同意。
“很好。”我说,“你们的父亲和村子长老见证了你们的同意。”
我开始穿过空地,前往大师躲避鬣狗的那棵树。大概还有三百码远的时候,它们发现了我,开始凑过来,一路测试风向,发出饥饿的低吼。
“以恩迦的名义,”我吟诵着,“蒙杜木古命令你们退散!”
话音一落,我便用之前跟恩德米约定的方式朝它们挥舞右臂。
我没有听到哨音,因为它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但这群鬣狗立刻转身朝森林跑去了。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村民中间。
“现在回村子去。”我严厉地说,“我来负责大师的事。”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了,我走到大师藏身的树下,他在树上观看了整个过程。他爬下来,等着我走到跟前。
“我用魔法救了你。”我说,“现在你该离开基里尼亚加了。”
“这只是个把戏!”他叫道,“不是魔法。”
“把戏还是魔法,”我说,“有什么区别?它还会再发生的,下次我不会救你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阴郁地问道。
“我没理由对你撒谎。”我说,“你下次去打猎的时候,它们还会袭击你,数量大到你的欧洲枪也无法把它们杀光,到时候我可不会在这里救你了。”我停了一下,“趁现在离开这里吧,马赛人。它们要半小时之后才会回来。你足以能走到庇护港了,我会用我的电脑告诉维护部,你要回地球去。”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你说的是真话?”他最后说道。
“是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头子?”他问道,“在我走之前,你总能把这个告诉我吧?”
我在回答他之前思考了许久。
“我是蒙杜木古。”最后,我这样说道,然后便转身回村子去了。
那天下午,我们拆了他的房子。晚上,按照我的要求下雨了,将基里尼亚加最后一点腐坏的痕迹也洗刷干净。
第二天早上,我沿着漫长的曲折小路前往村子为稻草人施咒,我刚一到村子,孩子们就围了过来要我讲故事。
“好吧。”我说着,让他们聚拢在刺槐树的阴凉下,“今天我要给你们讲骄傲的猎人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的吗?”一个女孩问道。
我环顾村子,看到村民满足地忙于日常琐事,又向宁静的绿色草原望去。
“是的。”我说,“这次是。”
伊万·彼得罗维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国生理学家,心理学家。条件反射理论的建构者。?????
4
玛娜穆吉
(2133年3月-7月)
很久很久以前,吉库尤的子孙居住在圣山基里尼亚加的山坡上。
山上有很多蛇,吉库尤的子孙觉得它们令人生厌,便把它们几乎都杀光了,只剩下了一条蛇。
有一天,这最后一条蛇进入村子,杀死了一个小孩,吃掉了他。吉库尤的子孙便去找他们的蒙杜木古,让他消灭这条蛇。
蒙杜木古掷骨占卜,用山羊献祭,最后他制成了一种毒药,可以杀死蛇。他划开一只山羊的肚子,把毒药放进去,然后把山羊放在一棵树下,第二天蛇吃掉山羊,死了。
“现在,”蒙杜木古说,“你们要把这条蛇砍成一百段,把它们散落在圣山上,这样魔鬼也无法让它复活了。”
吉库尤的子孙按照他的要求,把蛇的尸体切成一百段,散布在基里尼亚加的山坡上。但到了夜间,每一段尸体都复活成了一条新的蛇,没过多久,基库尤人就不敢离开他们的博玛了。
蒙杜木古爬到山顶去找恩迦。
“我们被蛇包围了。”他说,“如果你不杀掉它们,基库尤人肯定会灭绝的。”
“我创造了蛇,就和创造了基库尤人以及所有其他东西一样。”恩迦坐在基里尼亚加山顶的金色宝座上答道,“我创造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人、蛇还是树,甚至某种观点,在我眼中都不是讨厌的。这次我会救你们,因为你们年轻无知。但你们必须记住,你们不能消灭你们觉得讨厌的东西——因为,如果你们想要消灭它,它肯定会以百倍的数量再次出现。”
基库尤人选择种地,而不是像瓦坎巴人一样捕猎丛林野兽,或是像马赛人一样与邻为敌,这也是其中一个理由。因为他们不想看到他们消灭的事物卷土重来。这是每一位蒙杜木古都会向人民传授的道理,哪怕是我们离开肯尼亚并迁徙到改造为近似地球环境的基里尼亚加之后。
在我们部族的历史上,只有一位蒙杜木古忘记过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恩迦在圣山山顶给予的教诲。
那位蒙杜木古就是我。
我醒来后,在我博玛的荆棘篱笆里面发现了胡狼粪。这已足以警告我那天诸事不宜。这是最糟糕的预兆。而且那天的风又热又干,满是尘土,从西方吹来,而只有东边吹来的风才是好风。
那是我们第一批移民预计抵达的日子。关于是否允许新人来基里尼亚加定居,我们展开了长久而激烈的讨论。因为要保持部族的古老生活方式,我们不希望外来户影响破坏我们建立的这个社会。但我们的许可证明确规定,如果有任何基库尤人表示愿意遵守我们的法律,并向乌托邦委员会支付必要的费用,就可以从肯尼亚迁过来。我们将这件不可避免的事拖延尽可能久之后,终于同意了接受托马斯·恩科贝和他的妻子。
在所有候选移民当中,恩科贝似乎是最理想的人选。他出生于肯尼亚,在圣山脚下长大,留学后归国,继承了家里从最后一批欧洲居民手里买下的大农场。最重要的是,他是乔莫·肯雅塔的直系后代。乔莫·肯雅塔是我们独立的领导者,伟大的“燃烧的肯尼亚长矛”。
我吃力地穿过酷热而贫瘠的草原,前往庇护港的小机场去迎接我们的新人,只有我的年轻助手恩德米陪着我。水牛两次挡了我们的路,还有一次恩德米用石头赶走了一只鬣狗,当我们最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却发现恩科贝和他妻子搭乘的维护部飞船还未抵达。我坐在刺槐树的阴凉下,过了一会儿,恩德米在我身旁蹲下来。
“他们晚点了。”他说着,看向晴朗的天空,“可能他们根本不来了。”
“他们会来的。”我说,“所有迹象都表明了这一点。”
“但都是不好的迹象,恩科贝可能是个好人。”
“有很多人都是好人。”我答道,“但他们并不都属于基里尼亚加。”
“你在担心吗,柯里巴?”恩德米问道。两只灰冠鹤穿过枯草,一只秃鹫乘着热风在头顶盘旋。
“我有些不放心。”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来这里生活。”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呢?”恩德米问道,他捡起一根干枯的小树枝,把它一点点掰成小块,“这里不是乌托邦吗?”
“乌托邦的概念有很多种。”我答道,“基里尼亚加是基库尤人的乌托邦。”
“恩科贝是基库尤人,所以这也是他的归属。”恩德米满怀信心地说。
“我不太确定。”
“为什么?”
“他都快四十岁了。为什么他等了这么久才来?”
“也许他之前没有足够的钱到这里来。”
我摇摇头,“他家很有钱。”
“他们有很多牛吗?”恩德米问道。
“很多。”我说。
“还有山羊?”
我点点头。
“他会把它们带来吗?”
“不。他会空手而来,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我停了一下,皱起眉头,“一个人要是拥有大农场、很多拖拉机和劳动力,为什么会抛弃他拥有的这一切?这就是让我不放心的东西。”
“听你的说法,似乎他在地球上的生活更好。”恩德米皱着眉头说。
“不是更好,只是不同。”
他想了一会儿,“柯里巴,拖拉机是什么?”
“一种用在农田里的机器,可以干很多人的活儿。”
“听起来很棒啊。”恩德米说。
“它会在地上留下深深的伤口,而且会散发出汽油的臭味。”我说着,毫不掩饰对它的鄙夷。
我们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维护部的飞船出现了,它降落的时候激起巨大的尘埃云,周围树上的鸟和猴子发出尖叫声。“好了,”我说,“我们很快就有答案了。”
直到飞船落地,托马斯·恩科贝和他妻子出现,我才从树荫下出来。他个子很高,很结实,穿着西方人的休闲装。他妻子苗条优雅,头发细致地梳成辫子,宽松的卡其裤子和猎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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