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是给大师带路、做饭和给猎物剥皮。
他不再穿欧洲人的衣服了,而是一直穿着马赛人的传统长袍,头发总是细致地分束编成辫子,他的妻子每晚都给他的身子涂油,闪闪发亮。
我仍然给出我的建议,履行我的责任,照顾生病的人,确保降雨,用羊肠占卜,给稻草人施咒,消除诅咒。但我不再和大师说一句话,他也不和我讲话了。
恩德米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他照料我的山羊和鸡,甚至帮我打扫博玛。这本是女人的活,但他自愿这么做。
终于有一天,我坐在阴凉里看着牲口在附近田里吃草时,他过来了。
“我能说话吗,蒙杜木古?”他问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可以,恩德米。”我答道。
“马赛人又娶了一个妻子。”他说,“他还杀掉了卡兰加的狗,就因为它的叫声让他觉得很烦。”他停了一下,“他还管大家都叫‘小子’,就连对长老也这么叫,我觉得这样很不尊重。”
“我知道这些事。”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恩德米问道,“你不是万能的吗?”
“只有恩迦是万能的。”我说,“我只是蒙杜木古。”
“蒙杜木古不是比马赛人更厉害吗?”
“村里大部分人似乎不这么想。”我说。
“啊!”他说,“他们不再相信你,所以你生气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没把他变成虫子,一脚踩死他。”
“我没有生气。”我说,“只是失望。”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掉他?”恩德米问道。
“杀掉他没用的。”我答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他很厉害。就算他死了,他们也会再找一个猎人来,新的猎人会成为另一个大师。”
“那你就袖手旁观吗?”
“我会采取行动的。”我答道,“但杀掉大师并不解决问题。必须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受到羞辱,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他不是蒙杜木古,不应该听他的话,服从他的命令。”
“你打算怎么做?”恩德米热切地问。
“我还不知道。”我说,“我还得再研究研究他。”
“我以为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微笑起来,“蒙杜木古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也不需要。”
“噢?”
“他只要比他的人民知道的多就可以了。”
“但你已经比柯因纳格和其他人知道的都多了。”
“在采取行动之前,我必须确定我比马赛人知道的多。”我说。
“你可能知道豹子有多大,有多强,有多快,有多狡猾——但还必须进一步研究它,知道它如何发起攻击,习惯用哪一侧爪子,如何测风,如何用尾巴表示它要进攻了。否则在捕猎它的时候,你就会处于劣势。我是个老头儿了,赤手空拳的搏斗我是无法打败马赛人的,所以我必须研究他,找出他的弱点。”
“如果他没有弱点呢?”
“所有事物都有弱点。”
“哪怕他比你强壮?”
“大象是最强壮的动物,但一小撮蚂蚁爬进它的鼻子,就能让它疼得发疯,以至于自杀。”我停了一下,“你不需要比你的对手强,蚂蚁就肯定没有大象强,但蚂蚁知道大象的弱点。我也必须找到马赛人的弱点。”
他把手放在胸脯上。
“我相信你,柯里巴。”他说。
“我很高兴。”我说道。一股热风将一片尘土吹过我的小山头,我用手遮住眼睛,“我最后打败马赛人的时候,你不会失望的。”
“你会原谅村子里的人吗?”他问道。
我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如果他们能再次记起我们为什么到基里尼亚加来,我就原谅他们。”
“如果他们记不起来呢?”
“我必须让他们记起来。”我说。我望向草原,看着远方的河流和森林,“恩迦在乌托邦给了基库尤人第二次机会,我们绝不能浪费它。”
“你和柯因纳格,就连那个马赛人,都一直在说这个词。但我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乌托邦?”我问道。
他点点头,“它是什么意思?”
“它对不同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意思。”我答道,“对于真正的基库尤人,它的意思是与土地和谐相处,尊重从前的法律和仪式,让恩迦满意。”
“听起来很简单。”
“是啊。”我表示同意,“但你想象不到,有数百万人送了命,就因为他们对乌托邦的定义与邻居不一样。”
他盯着我,“真的吗?”
“真的。比如这个马赛人。他的乌托邦是坐在轿子上,猎杀动物,娶很多妻子,住在河边的大房子里。”
“听起来也不坏嘛。”恩德米若有所思地评论道。
“是不坏——对于马赛人来说。”我停了一下,“但你觉得,对于抬轿子的人,或者被猎杀的动物,或者无法娶妻的小伙子们,或者不得不在河边盖房子的基库尤人,这还是乌托邦吗?”
“我明白了。”恩德米瞪大眼睛说道,“基里尼亚加必须是所有人的乌托邦,否则就不可能是乌托邦。”他从脸上拂去一只小虫,看着我,“是这样吗,柯里巴?”
“你学得很快,恩德米。”我说着,伸出一只手,摸索了一下他头顶的头发,“也许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成为蒙杜木古。”
“我会学到魔法吗?”
“要学很多东西才能成为蒙杜木古。”我说,“魔法只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
“但它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他说,“就因为这一点,人们才会怕你。因为怕你,他们才愿意聆听你的智慧。”
我考虑着他的话,终于有了一丝灵感,我开始思考打败大师,让我的人民重拾我们接受许可证时构想的那个乌托邦。
“胆小鬼!”大师吼道,“都是绵羊一样的胆小鬼!难怪以前马赛人会猎杀基库尤人。”
我决定夜里进村,继续观察我的敌人。他喝了很多彭贝,最后脱下红斗篷,裸着身子站在柯因纳格的博玛前,向村里的小伙子发起摔跤的挑战。他们缩在阴影里,像女人一样瑟瑟发抖,惊叹于他的健壮敏捷。
“我可以一次打三个!”他说着,四下搜寻着愿意接受挑战的人。没有人。他仰头大笑起来。
“你们还不明白为什么我是大师,而你们只是一帮毛头小子!”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有一个人不怕我。”他宣布道。
“的确。”我说。
“你会跟我摔跤吗,老头子?”
我摇摇头,“不会。”
“你也是个胆小鬼。”
“我不怕水牛或鬣狗,但我也不会跟它们摔跤。”我说,“勇气和愚蠢是有区别的。你是个年轻人,可我已经老了。”
“你为什么晚上到村子里来?”他问道,“你和你的那些神说过话了,在谋划着怎么杀我?”
“神只有一位,”我答道,“而且他不赞成杀戮。”
他点点头,觉得很有趣,露出一个微笑,“的确,绵羊的神当然会不赞成杀戮。”微笑突然消失了,他轻蔑地盯着我,“安卡伊唾弃你们的神,老头子。”
“你们管他叫安卡伊,我们管他叫恩迦。”我平静地说,“但这是同一位神,终有一天,我们都必须向他坦诚一切。我希望你到时仍像现在一样勇敢无畏。”
“我希望你的恩迦不会在我面前颤抖。”他反驳道,在他的妻子们面前端着架子。她们被他傲慢的样子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我难道不是一丝不挂、只带着长矛在夜里杀了菲西吗?我不是在不到三十天的时间里杀了一百多头野兽吗?你们的恩迦最好还是别来试我的脾气。”
“他要测试的可不仅是你的脾气。”我答道。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我说,“我老了,体力不好,我想坐在火边喝点彭贝。”
说完,我转身朝恩乔贝走去,他正在柯因纳格博玛外的一个小火堆边暖着他那把老骨头。
大师找不到摔跤的对手,又喝了不少彭贝,最后和他的妻子们抱怨起来。
“谁也不愿和我打。”他用嘲讽的悲惨语气说道,“但我的血液正在血管里沸腾。给我设个任务——随便什么任务——我可以为了你们完成它。”
三个女孩相互低语着,又咯咯笑了起来,最后,其中一个在其他两人的敦促下站了出来。
“我们见过柯里巴把手放在火里,却一点儿也没有烧伤。”她说,“你能做到吗?”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是魔术的把戏而已。给我个真正的任务。”
“给他个容易点的任务吧!”我说,“显然,被火烧太疼了。”
他扭头怒视着我,“你把手放在火里之前涂了什么玩意儿,老头子?”他是用英语问的。
我给了他一个微笑。“那是魔术师,不是魔法师。”我答道。
“你想在我的族人面前侮辱我?”他说,“再好好想想,老头子。”
他走到火旁,站在恩乔贝和我之间,猛地把手放了进去。他脸上毫无表情,但我闻到了肉被烧焦的味道。最后他把手拿出来,举了起来。
“这里面没什么魔法!”他用斯瓦西里语大叫道。
“但是你烧伤了,我的丈夫。”发起挑战的那位妻子说。
“我喊出来了吗?”他问道,“我疼得退缩了吗?”
“不,你没有。”
“有其他人能把手放到火里还一声不吭吗?”
“没有,我的丈夫。”
“那么,谁更厉害?是用魔法护体的柯里巴,还是不需要魔法就把手放进火里的我?”
“是大师。”他的几个妻子齐声说。
他转向我,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又输了,老头子。”
但我没有输。
我去村里是为了研究我的敌人,这一次收获良多。就像基库尤人无法变成马赛人,这个马赛人也无法变成基库尤人。他天生就有一种傲慢,这种强烈的傲慢既让他爬到了现在的高位,也将成就他的跌落。
第二天一早,柯因纳格自己来到了我的博玛。
“占波。”我和他打招呼。
“占波,柯里巴。”他答道,“咱们得谈谈。”
“谈什么?”
“关于大师的事。”柯因纳格说。
“他怎么了?”
“他越界了。”柯因纳格说,“昨晚你走后,他觉得自己喝了太多彭贝,回不了家,竟把我赶出了我自己的小屋——我,大酋长!”他停下来,把一只靠近他脚边的小蜥蜴踢开,然后又说道,“不仅如此,今天早上他还宣布我最年轻的妻子吉波归他了!”
“有意思。”我评论道,看着那只小蜥蜴飞快地爬到一丛灌木下,然后转身看着我们。
“你要说的仅此而已?”他问道,“我可是为她花了二十头牛、五只山羊。我跟他这样说的时候,你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柯因纳格把一枚小银币举到我眼前,“他给了我肯尼亚的一先令!”他往硬币上吐了口唾沫,把它扔在我博玛前山坡的干燥岩石上,“现在他还说,只要他到村里来过夜,就要睡在我的小屋里,我必须找别的地方睡觉。”
“我很抱歉。”我说,“但我警告过你找猎人来的后果。他的天性就是将一切都作为他的猎物,鬣狗、捻角羚,就连基库尤人也一样。”我停了一下,欣赏着他的一脸紧张,“也许我应该让他离开。”
“他不会听的。”
我点点头,“狮子可能会和山羊一起睡觉,可能会吃掉它,但是很少听它的话。”
“柯里巴,我们错了。”柯因纳格说着,一脸绝望,“你不能帮我们赶走这个入侵者吗?”
“为什么?”我问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的是你自己为什么讨厌他。”我答道,“这还不够。”
“我还要说什么?”柯因纳格问道。
我看着他,“随着时间推移,你会明白的。”
“也许我们可以联系维护部。”柯因纳格建议道,“他们肯定有能力让他走。”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没学到教训吗?”
“我不明白。”
“你找马赛人来,因为他比菲西厉害。现在你又想找维护部,因为他们比马赛人厉害。如果只是一个人就能这样改变我们的社会,那你想想,如果我们请很多人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年轻人的话题已经从种地变成了打猎,他们想盖那种角落可以躲藏魔鬼的欧洲人房子,还求马赛人给他们配枪。他们要是见过了维护部的那些神奇玩意儿,到时候会想要什么呢?”
“那我们自己怎么摆脱这个马赛人?”
“等时候到了,他就会走的。”我说。
“你确定?”
“我是蒙杜木古。”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到了?”柯因纳格问道。
“等你知道他为什么必须走的时候。”我答道,“现在,你大概应该回村子里了,不然你可能会发现他又想要你的其他几个妻子了。”
柯因纳格脸上闪过一阵焦虑,他没再说话,急忙沿着曲折的小路赶回村子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从草原边缘的一些树上收集了树皮,数量够了之后,我又加了一些草药和树根,放在一只旧龟壳里捣成糊。我加了点水,把它倒在一个煮饭葫芦里,放在小火上煨着。
准备好之后,我叫人把恩德米找来。半小时后他到了。
“占波,柯里巴。”他说。
“占波,恩德米。”我答道。
他看着我的煮饭葫芦,皱起了鼻子。“这是什么?”他问道,“太难闻了。”
“这不是用来吃的。”我答道。
“但愿如此。”他由衷地说。
“小心点,别碰它。”我说着,走到长在我博玛里的树下,坐在阴凉里。恩德米远远绕开它,坐在我身边。
“你有事找我?”他说。
“是的。”
“我很高兴。我不愿意待在村子里。”
“噢?”
他点点头,“有一伙年轻人现在跟着大师到处蹿。他们抢沙姆巴里的山羊,拿小屋里的布料,没人敢阻止他们。昨天坎加拉试过,但那伙人把他打得嘴都流血了,大师就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
我点点头,这些事都不出我所料。
“我看快到时候了。”我说着,伸手赶走也在树下乘凉的几只苍蝇,它们在我的脸附近嗡嗡吵个不停。
“快到什么时候了?”
“大师离开基里尼亚加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所以我才叫你来。”
“蒙杜木古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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