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我会离开我父母的沙姆巴,和我丈夫的家人住在一起。我会毫无怨言地做这一切,柯里巴,只要你让我学认字和写字!”
“我不能这么做。”我悲伤地说。
“为什么?”
“你认识的人当中,最有智慧的是谁,卡玛莉?”我问道。
“村子里最有智慧的人一直都是蒙杜木古。”
“那你就必须信任我的智慧。”
“但我感觉就像那只小侏隼。”她的声音中流露出痛苦,“它的生命都用来梦想乘风翱翔了,我则梦想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字。”
“你和侏隼一点儿也不一样。”我说,“它是无法再成为它原本的样子,你是无法成为你原本就不是的那个样子。”
“你不是坏人,柯里巴。”她严肃地说,“但你错了。”
“就算如此,我也得接受。”我说。
“但你是在要求我接受,”她说,“这是你的罪过。”
“如果你再说我是在犯罪,”我严厉地说,因为没有人可以这样和蒙杜木古说话,“那我就要给你施一个萨胡了。”
“你还能干什么?”她苦涩地问。
“我可以把你变成鬣狗,不洁的食人者,只能在黑暗中潜行。我可以让你的肚子填满荆棘,这样你的每个动作都会充满痛苦。我可以——”
“你只是个人。”她疲倦地说,“你已经做了最糟糕的事。”
“我不想再听了。”我说,“我命令你把你母亲送来的食物吃了,把水喝了,你今天下午要到我的博玛来。”
我走出屋子,让卡玛莉的母亲给她送去香蕉泥和水,然后去了老本尼马的沙姆巴。水牛践踏了他的田地,毁坏了他的庄稼,我宰了一只山羊,消除了降临在他的土地上的萨胡。
之后,我在柯因纳格的博玛停了一下,他请我喝新酿的彭贝,抱怨他刚娶的老婆吉波和他的二老婆舒米联合起来对付大老婆瓦布。
“你可以把她休掉,让她回娘家的沙姆巴去吧?”我建议道。
“她花了我二十头牛和五只山羊呢!”他抱怨道,“她家会把它们退回来吗?”
“不会。”
“那我就不会休掉她。”
“随你便。”我耸耸肩。
“而且,她很有力气,也很漂亮。”他继续说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别再和瓦布吵架。”
“她们吵些什么?”
“谁去打水,谁给我补衣服,谁来修我的小屋的茅草屋顶。”他停了一下,“她们就连我晚上该去谁的小屋都要吵,就好像这事的决定权不在我自己一样。”
“她们对观点也会吵吗?”我问道。
“观点?”他茫然地重复道。
“比如书里的那些观点。”
他笑了,“她们是女人,柯里巴。她们要观点做什么?”他想了一下,“话说回来,咱们当中有谁需要观点啊?”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好奇。”
“你看起来有点心烦。”他说。
“肯定是彭贝闹的。”我说,“我年纪不小了,这酒可能劲儿太大了。”
“那是因为瓦布教吉波怎么酿酒的时候她没好好听。我的确应该休掉她——”他看了看吉波,她年轻体壮,正背着一捆柴火,“但她这么年轻漂亮。”他的目光突然越过他的新老婆,看向村子,“啊!”他说,“老西博基终于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他指向一缕轻烟,“他们在烧他的小屋。”
我看向他指的方向。“那不是西博基的小屋。”我说,“他的博玛更靠西边。”
“还有谁又老又弱,死期临近了?”柯因纳格问道。
我突然知道了,而且很确定,就像我确定恩迦坐在圣山顶的宝座上一样,卡玛莉死了。
我尽可能快地向恩乔罗的沙姆巴走去。我抵达时,卡玛莉的母亲、姐姐和奶奶已经在哭号着亡灵之歌,泪水从她们的脸颊上流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走向恩乔罗,问道。
“你为什么要问?不是你毁掉了她吗?”他苦涩地答道。
“我没有毁掉她。”我说。
“你不是今天早上刚刚威胁过要给她施萨胡吗?”他继续说道,“你这么做了。现在她死了,我只剩一个能带来彩礼的女儿了,还得烧掉卡玛莉的小屋。”
“别管什么彩礼和小屋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你就会知道被蒙杜木古施诅咒是什么样了!”我怒斥道。
“她在自己的小屋里用水牛皮上吊了。”
隔壁沙姆巴的五个女人来了,也开始唱起哀歌。
“她在自己的小屋里上吊了?”我重复道。
他点点头,“她至少可以找棵树上吊啊,这样她的小屋就不会变得不洁,我也不用烧掉它了。”
“安静!”我说着,想要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是个乖女儿。”他说,“你为什么要诅咒她,柯里巴?”
“我没有给她施萨胡。”我说着,心理琢磨着这是不是真话,“我只想拯救她。”
“有谁的药能灵过你的呢?”他敬畏地说。
“她违反了恩迦的法律。”我答道。
“现在恩迦复仇了!”恩乔罗恐惧地呻吟着,“他接下来要干掉我们家的谁?”
“没了。”我说,“只有卡玛莉违反了法律。”
“我是个穷人,”恩乔罗谨慎地说,“现在更穷了。我要付多少钱,才能请你让恩迦怀有同情和宽恕之心,收下卡玛莉的灵魂?”
“不管你付不付钱,我都会这么做的。”我答道。
“你不收我的钱?”他问道。
“不收。”
“谢谢,柯里巴!”他激动地说。
我站在那里,看着燃烧的小屋,努力不去想屋里小女孩的身体正在灼烧的样子。
“柯里巴?”经过一阵长久的寂静,恩乔罗叫道。
“还有什么事?”我恼火地问。
“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那块水牛皮。它带有你的萨胡的印记,我们不敢烧掉它。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恩迦的印记,不是你的,我就更怕触碰它了。你能把它带走吗?”
“什么印记?”我说,“你在说什么?”
他抓住我的胳膊,领着我绕到燃烧的小屋正面。那里的地上,离门大概十步的距离,放着卡玛莉用来上吊的那块水牛皮,上面刻着我三天前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那种奇怪符号。
我伸手捡起那块皮子,转向恩乔罗,“如果你的沙姆巴真的受到了诅咒,”我说,“我会把恩迦的印记拿走,清除它,带走它。”
“谢谢,柯里巴!”他说着,看起来明显放心了。
“我必须走了,去准备施法。”我突然说道,开始踏上回到我自己的博玛的漫长路途。到家时,我把那块水牛皮拿进了小屋。
“电脑,”我说,“启动。”
“已启动。”
我把那块皮子拿到它的扫描镜头前。
“你能识别这种语言吗?”我问道。
镜头亮了一下。
“是的,柯里巴。这是卡玛莉语。”
“它的意思是什么?”
“是两句诗:
“我知道笼中的鸟儿为何死去——
“因为,和它一样,我已触碰过天空。”
下午,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到恩乔罗的沙姆巴,女人们当晚和第二天整天都唱着哀歌,但没过多久,卡玛莉就被遗忘了,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而她说到底只是个基库尤小女孩。
自那天起,每当发现翅膀折断的鸟儿,我都会努力尝试治愈它。但它们总会死掉。我便把它们埋葬在曾是卡玛莉小屋的土堆旁。
每当我葬鸟的时候,我就会发现自己又想起了她,这时,我便会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只用照料牲口,照管庄稼,像平常人一样想些琐事;而不是蒙杜木古,必须背负由自己的智慧所带来的后果。
提普·提普(Tippu Tip,1837-1905),19世纪最臭名昭著的奴隶贩子。?????
伊迪·阿明(I di Amin Dada,20世纪20年代-2003),东非国家鸟干达的前军事独裁者(1971-1979),任职期间曾驱逐8万名亚洲人出境,屠杀和迫害国内的阿乔利族、兰吉族和其他部族达10-30万人。?????
3
大师
(2131年12月-2132年2月)
恩迦统领宇宙。在他的圣山上,野兽自由游荡,与他选择的子民共享肥沃山坡上的茵茵绿草。
他把长矛交给第一个马赛人,把弓箭交给第一个坎巴人;但吉库尤,也就是第一个基库尤人,恩迦交给他的是挖掘棒,并叫他居住在基里尼亚加山上。恩迦说,基库尤人可以用山羊献祭,用羊肠占卜,也可以用公牛献祭,感谢恩迦为他们降雨,但除此之外,他们不可以骚扰任何其他居住在山上的动物,它们属于恩迦。
有一天,吉库尤来找恩迦,说:“你不能把弓箭给我们,让我们杀死菲西,也就是鬣狗吗?它们身上附着充满报复心的坏人的灵魂。”
恩迦说,不能,基库尤人不能骚扰鬣狗,因为鬣狗有明确的目的:恩迦创造它,是为了让它吃狮子留下的残骸,以及基库尤人沙姆巴中的老人和弱者。
时光流逝,吉库尤再次来到山顶。“你不能把长矛给我们,让我们杀死狮子和豹子吗?它们吃了我们的牲口。”他说。
恩迦说,不能,基库尤人不能杀死狮子或豹子,恩迦创造它们,是为了让食草动物的数量保持平衡,这样它们就不会大肆践踏基库尤人的田地。
吉库尤最后一次攀上圣山,说:“我们至少可以杀大象吧?它能在几分钟内毁掉一年的收成——但你不给我们武器,我们怎么能杀掉它呢?”
认真思考良久之后,恩迦最终开口了:“我已经选择让基库尤人耕种土地,我不会让你们的双手沾上其他动物的血。”恩迦说,“但你们是我选中的子民,你们比居住在我的山上的动物更重要,我会让别人来杀死这些动物。”
“这些猎人来自哪个部落?”吉库尤问,“他们如何称呼?”
“有一个词用来称呼他们。”恩迦说。
恩迦告诉吉库尤用哪个词称呼这些猎人之后,吉库尤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大笑起来,很快便忘记了这段对话。
但恩迦对基库尤人讲话时从不开玩笑。
我们基里尼亚加的乌托邦世界里没有大象、狮子或豹子,在我们从已变成异乡的肯尼亚迁走很久之前,这三种动物就灭绝了。但我们带来了皮毛光滑的高角羚、威风的捻角羚、强壮的水牛、敏捷的瞪羚——我们也记得恩迦的命令,于是我们还带了鬣狗、胡狼和秃鹫。
由于基里尼亚加在气候和社会组织方面都要成为一个乌托邦,而且这里的土地比肯尼亚更为肥沃,还有维护部负责微调轨道,确保准时降雨,所以基里尼亚加的野生动物就像这里的家畜和人一样,大量繁衍,富饶繁荣。
它们迟早要与我们发生冲突。一开始是鬣狗对家畜的零星袭击,后来有一次,老本尼马的全部收成都被一群暴怒的水牛糟蹋了,但我们平静地接受了这些变故,因为恩迦已经很眷顾我们了,没有人挨过饿。
可是,随着我们把越来越多改造过的草原征用为农田,基里尼亚加的野生动物感受到了渴求土地的人类带来的压力,冲突也就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一天,我正坐在博玛前的火边,一边等着阳光祛除清晨的寒气,一边凝视着散布着刺槐树的草原。这时,年轻的恩德米沿着曲折的小路从村子那边跑来。
“柯里巴!”他喊道,“快来!”
“什么事?”我问,费力地站起身。
“朱马被菲西攻击了!”他大口喘着气说。
“一只鬣狗还是很多只?”我问道。
“好像是一只。我不知道。”
“还活着吗?”
“朱马还是菲西?”恩德米问。
“朱马。”
“好像死了。”恩德米想了一下,“不过你是蒙杜木古,你可以让他复活。”
我很高兴他对自己的蒙杜木古有这么大的信心——当然了,如果他的伙伴真的死了,我也无力回天。我走进小屋,挑了几种有消炎奇效的草药,加了一些恰特草供朱马咀嚼(基里尼亚加没有消炎药,恰特草产生的幻觉至少可以让他忘记痛苦)。我把这些放在皮质小袋里,挂在脖子上。随后我走出小屋,向恩德米点点头,由他带路前往朱马父亲的沙姆巴。
我们抵达时,女人已经在唱哀歌了,我快速检查了一下可怜的小朱马尸体的残余部分。鬣狗一口咬掉了他大部分的脸,又一口咬掉了他的整条左臂。村民们把鬣狗赶走之前,它已经吞噬了他的大部分躯干。
过了一会儿,本村的大酋长柯因纳格赶到了。
“占波,柯里巴。”他向我问好。
“占波,柯因纳格。”我答道。
“必须做点什么。”他看着朱马的尸体说道,现在上面覆满了苍蝇。
“我会给鬣狗下个诅咒。”我说,“今晚我还会向恩迦献祭一只山羊,这样他就会迎接朱马的灵魂。”
柯因纳格看起来很紧张,因为他很怕我。但最后他开口了:“这还不够。鬣狗这个月已经袭击了两个健康的男孩儿了。”
“这里的鬣狗最近喜欢上人肉了。”我说,“这是因为我们把老人和弱者交给了它们。”
“那也许我们不应该再抛弃老人和弱者了。”
“我们没有选择。”我答道,“欧洲人认为这是野蛮的表现,就连维护部都想劝阻我们——但我们没有药可以缓解他们的痛苦。外人看来野蛮的行为其实是对他们的仁慈。自从恩迦把挖掘棒交给第一个基库尤人,我们的传统一直是在老人和弱者临死前把他们交给鬣狗。”
“维护部有药。”柯因纳格建议道。我注意到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凑近来,颇有兴趣地听着我们的对话。“也许我们应该求助于他们。”
“这样他们就能再多活一周或一个月,然后像基督徒一样被葬在土里?”我说,“你不能一部分是基库尤人,一部分是欧洲人。这是我们起初来基里尼亚加的原因。”
“但为老人要点药有什么错?”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问道。我看到柯因纳格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自己不用继续跟我辩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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