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很快便会被敌国给吞并。” 林文山冷哼一声叹道:“说起来,这你还要去感谢秦清容。 就是因为他当初在国子监与你同窗时对秦沂说出的一句对你的评价,先帝便猜出你原来是一直在顾及皇威藏拙,其实并非一介不学无术之徒。 既然你是个可塑之才,那他必然不能暴殄天物,他要留你一命继续做大宋新一任的定海神针。 而最后,你依旧会踏上和顾启南同样的命运。就是在对皇位产生威胁时,被皇帝果断斩除啊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狡兔死,走狗烹 长鞭撕空划落,狠狠地抽在跪于大堂中央的少年的背嵴之上。 扬鞭的男子横眉冷目,怒指眼前的少年暴喝道:“你在京里冒什么头! 你知不知道,皇帝很可能因为秦沂那一句无心之言就对顾家起疑心!” 咬牙强忍着背嵴处火辣辣的剧痛感,少年缓缓抬头,依旧神情倔强,“父亲,事关家族大事孩儿一向懂得分寸。 此次进京,孩儿按照您的意思平日里表现得举止荒唐、行为放荡,孩儿从未怎么接触过那秦清容。至于他为何会对孩儿如此评价,孩儿亦无从而知。” “为父是不是和你说过许多次,自古以来统治者对功高盖主之臣的态度无非是兔死狗烹。 顾家想安稳地存活下去,唯一一条路只有压制住自己的野心,在皇威的影子里一直隐忍下去!” 扬鞭再次狠狠地抽打,男子苛责道:“此次为父不论你是有心之失还是无心之过,都要罚你! 只有让你深深记住身上的痛疼,你才会真正把为父的话记到心里去!” “父亲,孩儿不懂!” 眼角微红,少年扛不住疼痛地身形微颤,大喊出声,“明明父亲是沙场上英勇无畏的将军,素来忠君爱民,可如今却似个煞神般被万人指点! 明明父亲私下里教导孩儿习武读书,对孩儿十分严苛,却要孩儿在世人面前装出一副纨绔样! 而为何顾家都已经对皇帝退让到这个地步,皇帝确仍会忌惮着我们? 孩儿敢问父亲,所以我们的一昧隐忍退让可真的有用?” “畜生!” 再不留余力地扬鞭狠狠地抽裂少年背颈处的皮肉,疼痛此刻已然转为麻木,少年两眼昏沉地双手撑地以至不让自己倒下去。 恍恍惚惚间他只听那男子语气决绝道:“你给为父牢牢地记住,面对皇权,你只有退让!” 天牢中,顾震回过神。 他把目光扫向向放肆大笑的林文山冷声道:“本将军的命运如何自是和你再无关系,可你的命运已然全权掌握在本将军的手中。 林文山,本将军会是你的活地狱,你就等着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语毕,顾震朝门外招手,“来人,给他处水刑。” 牢门外待命的差役随即应是,他们拿出一条白布将林文山的双眼蒙上,又把人从绞架拖上落满灰尘的匣床。 四月初,白狄国彻底沦陷为宋的阶下囚。 前任国主与怀姬被斩首于侩子手刀下,而尸身被丢在市井中曝晒七日。 奸臣林文山则被顾震转至顾府地牢之中,尚能苟延残喘却日日生不如死。 是日,一传信兵从福州快马急报进京城,见到宋洵后的第一句话便急道:“禀皇上,闽南王宋启年大开福州海关以致邻近大批番邦异族之人涌入福州,近日来这些异域人士在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闽南王包藏不忠之心,对异动置之不理亦未举兵压制。如今福州已然兵乱、民不聊生,属下恳请顾将军出征福州,以平反叛乱。” “这…没想到皇上您恩旨让闽南王开放关口以促进经济发展、文化交融,闽南王却胆大包天,意欲联合番邦举兵造反啊!” 李成福吓得惊叹出声,他看着愣怔了神的宋洵躬身拱手小心提醒道:“皇上,要不宣顾将军觐见吧。 想来此番异动,也只有让顾将军去平反了。” “李成福,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很荒唐?” 宋洵面露自嘲一笑,他本欲想重新站起来,可偏偏坏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扫视一圈周遭众人,心中冷笑只怕是这些人都在暗自嘲笑他是一个没用的昏君罢。 “皇上,您怎么这么想呢!”李成福急忙劝言说:“皇上您只不过是被奸佞之人一时蒙蔽住心神而已,想来从前在秦太傅的引导下,皇上您可是远近周知的一介明君啊!” “秦清容么?” 闻言,宋洵思量着低喃起来,半晌后他恍然大悟地看向李成福道:“朕知道是哪里不对了,你去宣召顾震觐见罢。” “是,皇上。” 李成福细声应着,眼皮子却不住地跳,他总觉得待会儿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而当圣旨宣到顾府时,彼时顾震正跪于祠堂内自省。 因为,林文山的那一席话近日来常常困扰着他。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倘若自己终究会踏上和父亲一样的命途的话,把性命交由在皇帝手中任皇帝摆布,他可会再隐忍下去? 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疼痛感早就刻在他的骨子里,每每回想起来他依旧会觉得疼痛不堪。 父母的灵牌此刻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眼前,他跪在祠堂中央,内心思绪挣扎。 待到终于下定决心时,顾震眼眶微红,他双拳紧握起来朝灵位坚决道:“我的性命绝不会甘愿为旁人摆布,倘若日后我因此做了大逆不道之举,死后自会在九泉之下向你们请罪。” 语毕离开祠堂,顾震走在半路上从小厮口中得知皇上宣旨让他觐见。 依稀记得上一次宋洵宣他觐见,是为了拿他做恶人,让他替自己出面给王浩降职。 心想着只道这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顾震听完小厮的传话便整理一番自己的情绪,出府前去垂拱殿。 而待到他抵至垂拱殿外,宋洵却迟迟不召见他。 暖阳就在顾震的头顶上正正照着,顾震神色淡然地立于院中静静等待。一双凤眼凝视着面前紧闭着的殿门,他知道这是宋洵在故意刁难他。 或许是因为林文山的倒台后,使他成为宋洵心中最有威胁力的那个大臣;或许是因为宋洵的心虚,心虚先皇杀害顾家而他知道真相后会找自己报仇… 顾震就这样一直等到正午,宋洵批阅完一沓厚厚的奏折后,他才被宋洵召进殿。 走进殿,他身后的殿门就重新又被李成福关上。 上首宋洵毫不避讳地开门见山道:“顾震,如今林相倒台,朕意欲将秦清容提拔为新一任宰辅于政事堂替朕分忧。 但是朕听闻你与秦清容近来来往密切,要知道朝堂上素来文武大臣之间的关系都是互相牵制、分庭抗礼,而你身居高位却有意接近秦清容使他与你交好。 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为何?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功高盖主,蓄意结党谋反么?”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顾震早就知道宋洵将会有一天会这样审问他,所以一早便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他俯身拱手回说:“回皇上的话,微臣与秦大人情投意合,来往是两相情愿的事并无其他意图。” 又从袖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顾震毫不犹豫地继而道:“如若皇上担心微臣蓄意谋反,微臣愿意将兵权上交到皇上手中,以证微臣的衷心。” 没想到顾震竟然会为了秦清容上交出自己手中的兵权,宋洵黑下脸色凝视着那块玄铁令牌心下大怒。 他的本意可不要什么兵权而是要拆散这二人,无论以什么理由,什么方式。既然这天下都是他的,那区区一个秦清容也必须是他的囊中之物。 “顾震,你以为你交出兵权能证明得了什么么?要想那些营帐中的战士们和你并肩作战整整三年,他们的心早就归顺在你的门下。朕要你这破令牌又有何用?” 站起身,宋洵走下座在顾震身边来回踱步斥骂说:“况且你素来品行不端,要知道近墨者黑,你与秦清容整日呆在一处,保不准会染脏他的品性。 你让朕如何将天下政事交由在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手中?” “皇上的话,前后矛盾。” 面对宋洵的一番贬责,顾震面露冷笑。他可以不揽权,但是要他放弃自己的心上人,他做不到。 抬起头顾震神色冷然道:“既然微臣品行不端,那营帐中的战士们又怎么会对一个品行不端的人从心中臣服呢?” “好啊,那你的意思是,你平日里那些荒唐之举是装给朕看得了?”宋洵止步于顾震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隔一步之遥,相视逼问时仿佛进入了地狱的罗刹场,“你的意思是其实你并不荒唐纨绔,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蒙蔽先帝,蒙蔽朕! 是啊,单单从你之前的不学无术到仅用几年时间便科考夺得状元,就不难看出你之前都是在装! 顾震,你这是欺君!” “呵,皇上着实言过其实。 敢问皇上,微臣何时说过自己不学无术、荒唐纨绔过?” 顾震丝毫不畏惧宋洵的震怒,甚至此刻周身的气场比之宋洵还要冷凝几分,他微启唇神色平静,“世人污蔑微臣与微臣父亲的名声,微臣没有朝皇上诉苦,皇上反倒听信谣言质疑微臣。 难道从始至终,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便无端贬责微臣的不都是你们么? 皇上仔细想想看。到底是不是这样?” “顾震,你放肆!” 转过身拿起一份奏折摔向顾震的脸,宋洵怒指顾震道:“朕现在命令你与秦清容就此一刀两断,你若是再不领命那就是抗旨!” 奏折在空中翻展而开,锋利的纸页在顾震的颧骨上划出几道细红小口。 感受到脸颊上轻微的疼痛感,顾震指腹轻抚过伤痕,他抬眸定眼看向宋洵,脸上决绝的神色似是在向宋洵说他永远不会退让。 作者闲话: 中午十二点发红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五十八章 挺不要脸的 气急暴怒便随手摔东西,仿佛已成了宋洵如今的惯性动作。他冷眼看着地上的奏折,鼻息间喘息粗重,又抬眸凝视着倔强着不肯屈服的顾震的脸。 他记得明明父皇在世时,朝中一切都井井有条、上尊下卑,境内是一片海晏河清的景象。可为何到他这,他日日幸苦理政从不敢懈怠片刻,最后却把这天下糟蹋得乌烟瘴气。 或许他本就不是一介明君。 少年时习学比不过秦清容,沙场上作战又比不过顾震,而论朝廷上的人心附庸者他又比不过林文山。 他唯一所有的就是身上流淌着的那一股帝王血脉,而众人唯一敬畏他的地方也只是因为他是皇室后裔罢了。 既然如何努力最后都会化为无用功,那何不就这样荒唐下去好了。 一双英睿的眸中此刻泛出阴郁之色,宋洵缓缓走下台阶来至顾震身前接过那块玄铁令牌,他冷笑起来,“顾震,既然你执意不肯低头,那就别怪朕对你无情。 你不是甘愿上交出所有的兵权吗?那好,朕应了你。 不过,最近福州发生叛乱你大概还不知道罢! 对,就是因为朕听信了林文山的话让闽南王开放关口导致的。朕命你明日即去福州平凡叛乱,仅可率领,百人兵马。” 百人兵马? 顾震面色冷然,知晓他如今已与皇帝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皇室这是容不下他了。 “皇上这是要我去送死。” 顾震言语犀利道:“如今大宋根基未稳,周围多少番邦异族对大宋虎视眈眈!皇上这是想放弃天下了么?” “朕在你们眼中不早就是一介昏君了吗? 不论世人怎么想,不能顺从君令的大臣朕认为就是包藏异心。 这天下不能存有朕的异己者,所以朕一定要除掉那个祸害。” 说出近乎偏执的言论,宋洵如今已然不能理智行事。 “皇上,你疯了。” 顾震眸种神色黯然,耳畔回响起那日副使对他所说的话——倘若皇帝再继续昏庸下去,那谋权篡位他便非走不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腔寒意含在胸中,所以他们顾家就算对皇室隐忍再多、退让再多,皇帝始终都会对他们时刻忌惮。 最终还是得俯首领命,顾震跪地接旨。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再称唿宋洵为皇上,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向宋洵跪拜。 倘若他们还有下一次的相见,那必定便是刀刃相向。 宋洵这道旨意是隐秘下达的,自顾震出了垂拱殿后除了李成福便再无人知晓此事。 眼见着顾震从垂拱殿离开,李成福早已急出一额头的汗。 要知道这顾震一死,拿这沙场之上便再无人能为大宋撑腰,到时候只怕各个异国会如饿狼一般地扑向大宋,瓜分大宋。 “皇上!这可万万不可啊!” 李成福连忙进殿劝谏,他俯身额头贴地地跪在地上,说话时尖细的嗓音在不住地颤。 而他得到的却是宋洵的一声震吼,“不想活命了? 给朕滚!” 李成福被怒斥声吓了一跳,此刻他的心脏仿若骤停使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大宋历经三朝君主,而他辅佐了三朝。第一任帝王有勇有谋、善辨是非,第二任则心思深沉、疑心颇重,再到如今的宋洵,偏执暴怒,唯我独尊。 也算是看过山河起落的人,李成福此刻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整个大宋仿佛也在随着他衰落。 出了宫,顾震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情绪。临别之际,他打算就呆在秦清容身边。 本来还在政事堂处理公务的秦清容一经不速之客顾震的粘性骚扰,在顾震巴不得把视线焊在他身上的情意绵长的注视下,秦清容最终是认输地合上卷册,十分有耐心地和气道:“你想我陪你,可以。 走吧,我们回府。” “本将军是真舍不得你。” 顾震话说一半留一半在肚子里,他把此次出行说得看似云淡风轻,“方方皇上召本将军进宫,说是福州兵乱。 想来,本将军明日便要出城去平凡叛乱,此刻心中倒是有些怕死。 也怕此次一去再不能回,所以舍不得你,想来多看你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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