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秦清容微蹙眉,“福州地界并不大,想来应该没有当年的高丽难对付吧? 你为何要怕?” 顾震闻言勾唇一笑,言语轻佻道:“你不知道么?都说男人有了家室后便会胆子变小,怕自己出什么意外,家里的媳妇儿孩子往后没了依靠。” 秦清容脸微发热,就知道顾震没个正经,他嘟囔着面露不屑,“自作多情,谁要依靠你才能活下去了?” “是,想来本将军的清容最厉害了。” 顾震脸上笑意懒懒的,说话时满眼的宠溺,“射箭一教就会,心思也八面玲珑,除了本将军谁能再比得过你。” 这话听着很明显是在被占便宜,秦清容依旧面露不悦,“顾震,难道你觉得我比你弱?” “难道不是么?”顾震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他突然提议说:“要不然你今晚在上? 以此,向本将军证实一下自己的实力也可。” “……” 秦清容抿唇,说实话他对入菊并没多大的兴趣。 注意到这还是自己在办公事的地方,秦清容红了脸,打算把话题转移开转而面露正色,“不管如何,你此次出征都要小心些。 我等你回来。” “嗯,本将军一定回来见你。 清容,你信我。” 情绪莫名激动起来,顾震起身走至秦清容的身旁把秦清容紧紧地拥在怀里,恳切道:“你一定要信我,好不好?” 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不过秦清容依旧发自肺腑地回说:“好,我信你。” 似乎是为了坚定顾震的信念,也似乎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秦清容又复答了一遍,“顾震,我等你回来。” 晚间,冷戟和阿刃已经开始收拾起包袱。 阿刃自从听到他要随顾震冷戟去福州征战之后,情绪就一直都处于十分高涨的状态。 秦笑笑一手撑着脑袋兴致缺缺地站在门口不解道:“你们家将军这次要去很久吗?你这么小,怎么还把你也给带上了?” “师父说了,我不能去征战但是可以在军队里先打打杂。” 阿刃拍拍自己圆鼓鼓灰扑扑的小包袱转身朝秦笑笑骄傲地呲牙笑着,“笑笑姐姐,怎么样,你想不到吧? 阿刃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混迹在战场上了!” 以表鼓励地点首,秦笑笑摸摸阿刃的脑袋突然觉得有些不舍,“嗯,阿刃真厉害! 姐姐虽然和你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姐姐真得已经把你们当作家人了! 阿刃,沙场上可不比这京城里,情势十分险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不好,姐姐等你们回来!” “放心吧笑笑姐姐,阿刃一定把师父和将军照顾得好好的,让他们平安归京!” 阿刃满面天真,嗓音稚嫩,“到时候阿刃要再和姐姐、秦太傅一起去逛坊市!” “嗯,看来阿刃很懂事嘛。” 秦笑笑打算给懂事的阿刃一个临别奖励,她拍拍阿刃的肩大方说:“阿刃有什么想要的吗?姐姐现在带你去买,就当是给阿刃的礼物。” “糖!阿刃想带好多好多糖藏在包袱里,阿刃最喜欢吃糖了!” 牵着秦笑笑的衣袖就往外走,阿刃两眼放光,“事不宜迟,笑笑姐姐,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两人笑呵呵地出了府,冷戟站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见这二人径直往糕点铺走去后才轻身落地。 趁着秦清容此刻还在水房里沐浴,冷戟走进顾震内院复命道:“将军,信已经传去茺州,王大人已领命。” 虽然事情已然帮顾震办好,但冷戟还是不能理解为何顾震会让王浩在他们出京后暗中保护秦清容,要知道王浩当初可是对秦清容意图不轨之人。 心中踟蹰片刻,冷戟最终还是问说:“将军,王浩此人品性不端,将军将秦大人交给他,将军可真能放心?” “放心。 要知道,皇帝当初让本将军去当恶人将王浩降职,本将军却只是将其远调了而已。” 顾震唇角牵起促狭一笑,脑中回忆浮现,“皇帝即对本将军不仁,那以本将军这种以牙还牙的性子,肯定是不肯吃亏的。 所以,皇帝这个锅本将军定是要甩回去。 本将军出了宫便添油加醋地把真相告诉了王家,只说是因为皇上不悦王浩欲图对自己的爱卿不轨,所以想除掉王浩。 但是本将军念及王家是兵部的元老,所以费尽口舌地在皇上面前替王家求情,这才能够让皇上从轻发落王浩。 茺州本就是本将军的地盘,本将军把王浩调过去也向王家证明了本将军对他们的信任。 王浩此人虽然混了点,但一经上次的敲打已然正经许多,足以信任。” 本以为自家将军上次是吃亏了,不想最后还是暗中倒打一耙,不肯被人占便宜。 顾震见冷戟愣愣的样子,忍不住逗说:“怎么样,本将军这招可高明?” 冷戟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只能说宋洵的做法有些不要脸,但自家将军也挺… “高明倒没看出来的,但是挺不要脸的。” 不知何时,秦清容站在院门外,已然将顾震和冷戟的话全盘收进耳底。 虽然顾震这是在为他谋划,但秦清容依然不认同顾震这种暗度陈仓的阴险做法。 所以他毫不留情地训道:“都是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只不过你是占了后发制人的上风所以略胜一筹罢了。 这种做法风险很大,顾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了。” 第五十九章 会后悔 可是在别无选择条件的下也只有冒险一试才可能翻盘,顾震知道秦清容这么说也是为他好,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儿。 他神色看似恳切,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点首,“是,秦大人说的对。本将军到底是没有秦大人想得全面。” 秦清容一眼便看穿顾震的小心思,没好气地从顾震身边擦肩而过挑眉冷道:“我知道你没听进去,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府里前前后后都熄了灯,忙碌一天的人躺回榻上闭眼安歇。 夜里顾震朝秦清容要,秦清容却坚决拒绝了顾震。 顾震问为什么,秦清容只道因为他要留个念头给顾震。 这样好让顾震能在外面想着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惜命,最后安全地回来。 夜色里,顾震听着话把秦清容抱得紧紧的。 秦清容只以为顾震的举动是出于对他不舍,可他没看见的是,隐藏于黑暗之中的顾震脸上的遗憾。 顾震只怕秦清容留给他的这个羞耻的小念头真想要实现的话,一等就是等上好多年甚至是永远。 “清容,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么?”顾震厮磨着怀中人的耳垂,最后哄劝道:“不然,你真的会后悔的。” 硬要坚持自己心中那点子坏心思,秦清容把头埋进顾震的胸膛里执拗说:“想来福州不过是大宋版图上的一个小地界,你此去平反能要多久?” 伸手钩住顾震的脖颈,秦清容轻哼一声,“顾震,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心里念着我,最后平平安安地回来。” 而秦清容执意不肯,顾震便也没再强求。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夜无梦。 再待到次日秦清容朦胧转醒之时,才发觉顾震已然不在身边。 在府中转了一圈不见顾震的身影,秦清容又问了府里下人才得知顾震一行人等今天一早便已出城远征福州。 不想顾震竟然连个送行的机会也不给他,秦清容有些搞不懂是为什么,直到他在政事堂门口遇见等了他一早上的张庭羽。 而不管张庭羽来找他到底有什么事,秦清容远远看去只觉张庭羽的脸色貌似并不太和善。 此刻其人手负于背,满脸的焦急,瞧到不远处的秦清容便快步走至秦清容身前直截了当地逼问道:“秦大人,顾震他今日一早出城是去福州了对罢?” 本来是一副黛眉星眸的天上文曲星神仙的皎好长相,此刻却俨然像是被阎王爷附体一般凶神恶煞。 秦清容往后退了一步,不明白张庭羽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微蹙眉心,但还是礼貌地点首回说:“嗯,确实如此。” “那你知不知道,福州已然沦陷为叛贼的地盘。不仅如此,就连与福州临近的地界如今也开始引发出此起彼伏的暴动! 其情势之险峻,是顾震今晨带出去的不到百匹人马的军队能应付的吗?” 顾震出城时天还没亮,所以没多少人知晓此事。张庭羽也是偶然听一名换班的守备兵在早点铺子上提起才偶然得知的。 而后他又四处打听,才知晓原来皇上昨日召见顾震觐见过垂拱殿,现下福州已然兵乱,地界内民不聊生,情势极为严峻。 此刻从秦清容口中再次确认过顾震今晨已然出城,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朝秦清容吼说:“你日日与他呆在一处,难道不知晓此事么?” 张庭羽所传递的种种信息犹如炸药一般勐烈,秦清容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脸色已然煞白,凝神后看向张庭羽不敢置信地道:“他…为什么?”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叛乱,顾震却只带不到百余人马出京,这很明显就是在送死。 所以,顾震为什么要送死?所以,顾震为何昨日不把这件事和他讲清楚,今晨为何要瞒着他提前走? “哼,为什么?” 张庭羽气极也再顾不得什么上尊下卑,他一甩袖直言说:“只怕是宫里那个昏君的主意。 我猜顾震的兵权大概已然被他悉数收回,他昨日宣传顾震觐见,就是暗中下旨意欲让顾震去福州送死。 他一人疯了,就想要带着这大宋一起覆灭!” 再一次触及到他的记忆盲区,秦清容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昨天有听过顾震说过自己的兵权被皇上收回了。 一阵邪火撒完,张庭羽终于冷静下几分。 “秦大人,皇上他一向愿意听你的话。” 为了顾震,张庭羽此刻的姿态放低了些,他神色真切说:“我也知道皇上近来性格大变,但是我觉得试总比不试的好。 我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要顾震去送死,总之,他必须收回成命。 否则顾震若是就此一去不返,大宋也离覆灭之日不远了。” “不用你说,我也自会去求情。” 秦清容定下心神,不过他心中仍是又有气又怨。 他早该知道顾震那个不正经的人,说出的话肯定不能信。 打算改道前去宫里,秦清容抬眸深深地看了眼张庭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张大人,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会喜欢上顾震。 不过你说也无妨,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没什么忌讳的,张庭羽侧过身沉声道:“大概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劝我去寻求自我的人。” 不由想起以前的自己,张庭羽如今仍觉得以前的自己十分可笑,“要知道,在那个充满矛盾、胡思乱想的年少之时,如若我没有遇到过顾震的话,只怕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任听家中长辈操控的傀儡。 可我遇到了顾震。 那时的我,总是会不自觉地被顾震身上那种离经叛道的逆反性子吸引去注意力。时间久了,我便渐渐想要更了解他,哪怕是只能追着他的影子跑也好。 而自从他告诉我人活一世多半要想想自己后,我便醒悟过来,不能再继续麻木下去。 你知道,当一个牵线布偶终于摆脱了线的束缚,在风中,自由地追寻月光的感觉么? 这种感觉,让我第一次体会到活着的真正意义是为自己而活。” 说实话,秦清容见张庭羽对顾震的执念如此深,越发觉得张庭羽此人让他看得不顺眼。 不过他们既然同是可怜人,秦清容也不想再多做计较。 与张庭羽辞别后,秦清容脸色沉郁地朝皇宫赶去。 而宋洵早猜到此事瞒不住,秦清容肯定会来劝说他,给顾震求情。 他不再一门心思扑在政事上,而是想看看顾秦这一对鸳鸯到底能为彼此做到什么地步。 秦清容请旨觐见,宋洵便直接让李成福传他进来。 进殿后,秦清容跪礼抬首与宋洵对视着,拱手直言问说:“微臣敢问皇上,为何要让顾震去送死?” “原因很简单。” 宋洵坐于上首凝视着殿中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人,明明自己掌握了一切主导权,可此刻面对质问时他心中却仍是泛酸泛苦,“因为顾震不愿意与你断绝关系,日后在朝堂上分庭抗礼,但是朕即将提拔你为新任宰相。 朕且问你,自古以来,有哪位君主能容忍文武大臣结党的?” “若是皇上只是顾念此原因的话,微臣甘愿罢官作辞。” 秦清容话说得很轻,很淡然,很是平静。 “呵,罢官作辞?” 宋洵面露苦笑,他背嵴靠向身后的椅背,微歪着头神色无奈,“清容啊,朕问你,从小到大十多载以来,难道你对朕没有一丝感情么?” “历经诸多风雨,微臣早就被磨成一个淡漠性子。” 忆及少时,秦清容不由又想起叶如安,他眼眶微红,鼻腔略微酸涩道:“更何况,而今已然物是人非,陛下也不再是微臣记忆中的那个陛下。” “那又何妨?朕…难道对你不够好么?” 不明白秦清容为何如此评价他,宋洵凝视着秦清容眉头紧皱,“朕到底那点比不上那个顾震?” 被宋洵的话吓到,秦清容神色惊愕地与宋洵对视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面对他的真心吐露,秦清容的第一反应会是惊愕。看来秦清容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过,宋洵自嘲一笑,摆手宣退秦清容,“你给朕退下吧。 想来顾震早已走远,朕是不会收回旨意的,他必死无疑。” 在以前的秦清容看来,若是他真得把真心交付给一个人的话,那便是铁树开了花,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可如今这个人他真的遇到了,而且是刚拥有没多久,那人却不日便会战死在异乡,可能最后连尸首都寻不回来。 本以为顾震是老天夺走他太多东西,回馈给他的一份甜蜜的报答。可怎知,兜兜转转,原来他又陷进一个劫里。 从垂拱殿走出宫时秦清容手脚冰凉,甚至感觉到耳目晕眩。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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