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雷蒙德的心咯噔一下,接着狂跳了几次,最后才恢复正常。
老天!斯洛文斯基曾经就职的这家公司,刚好就是雷蒙德住过那些公寓楼的业主。他是什么时候在职的?发生车祸以后,雷蒙德花了好几个月追踪他,寻机复仇。还没等他接近目标,便收到一则谷歌快讯。斯洛文斯基的名字出现在匹兹堡一家不知名的报纸上。报道很简短,登在第三版,说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死于一场空难。这条新闻迫使雷蒙德停了手,不再追踪斯洛文斯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那么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呢?
雷蒙德从抽屉里拿出名片,翻转过来。背面有个名字“哈里斯”,还有个手机号码,是用钢笔草草写下的。笔迹明显是斯洛文斯基的。
哈里斯!这不是警察要找的那个人吗?那么,他怎么会扯进这件事儿呢?他和斯洛文斯基有什么关系?真是匪夷所思。
解开整个谜团的钥匙就在这儿,就在这栋楼的内部。雷蒙德很确定。
他身后有五只空书架。如果灰尘上的印记可信的话,书架上曾存有大量书本和文件,后来给人清理掉了,也就是前几周的事情。书架旁有一只机架,放着大楼的服务器和路由器,亮着很多指示灯。各种线缆伸展出来,攀上墙壁,消失在墙缝里,就像某种奇异的外星植物正在占领这栋楼。
雷蒙德转过轮椅,审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这时,从一扇门的深处传来一个男人含混的说话声。那扇门他还以为是壁橱呢。声音听上去像是来自电视或者收音机。接下来他听到一声叫喊、一声巨响。随后安静下来。
怀着好奇心,他来到门前侧耳倾听。听起来里面有部电视,正在播放什么肥皂剧。“去看看这栋楼里上演的真人秀吧,”他心想,“有一半都比电视里胡编乱造的东西好看。”这栋大楼里发生的故事,比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病历还要丰富多彩。
他试了试门把手,门锁着。
雷蒙德把轮椅倒回桌边,又翻了一遍所有抽屉,一直翻到右侧最底下的抽屉尽头,才找到一小串钥匙。
试到第五把钥匙,门开了。里面开着空调,寒气逼人,与燥热憋闷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对照。现在,雷蒙德已经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墙上有一组监视器,五行十列。一间间公寓的内景画面在屏幕上掠过。监视器下方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控制台,一排排按钮、开关和摇杆十分炫目。毫无疑问,这些机关可以用来放大缩小画面,并显示局部特写。雷蒙德着了迷,看着画面从一个房间快速切换到另一个房间,有时会看到同一间客厅不同角度的画面。画面随后会转到厕所、厨房、门厅、卧室,最后转到另一间公寓。看着人们忙忙碌碌地过日子,全然不知摄像头的存在,雷蒙德坐在那儿摇起了头,一脸惊讶的笑容。恰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场景突然闯入视野。他张大嘴巴,向前探身,似乎要证实一下看到的确实是自己家。千真万确,他的桌子、电脑,还有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纸箱。画面停在客厅整整八秒钟,然后转到卫生间,再转到卧室,转到马桶。
“我的老天!”他恐惧地咕哝道。
看来,这就是游戏大师知道那么多的原因。雷蒙德自始至终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苦心钻研那些狗屁谜题,而这个王八蛋就坐在那儿看着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有了这套装置,他大概可以随便放大什么东西,看到雷蒙德输入的每一个字,观察雷蒙德如何洗澡。这个变态的人渣。
聪明,只是还不够。
不管他是谁,很快会收到惊喜。雷蒙德很乐意帮他带到。
连办公室的两道门都没关,他便沿着走廊急速返回,穿过大厅,直奔电梯,猛击按钮,直到门打开。刚驶入电梯,他便按下按钮,没有理会门外的四个衰人。他们穿着正装,抱着公文包,一边朝他跑来,一边招手吸引他的注意。电梯门在他眼前关闭,视野里只留下了那几个人的表情。“痛快。”他一边想,一边等着电梯到达自家的楼层。他们只是想回家而已,雷蒙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前门刚在身后关闭,他便开始抬头搜寻。
他从客厅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下去,每个角落、每面墙都不放过。查到第二遍,他才发现消防喷头旁有个小点,于是径直回到卧室,找到一台带变焦镜头的摄像机。这是他两周前赢的奖品,还没有卖掉。他撕开盒子,对着那个点调整镜头。果然,那就是一只混账摄像头。一旦知道怎么找了,每个房间他都找到一只。
如果这位不可一世的游戏大师想玩这种游戏,那就玩吧。
“不过,知道吗?”雷蒙德心想,“你会玩,我也会玩。”不同之处在于,雷蒙德了解书上写的所有捷径、所有漏洞、所有把戏。
而且,既然要玩,他就要动真格的。
第二十章
特工史蒂夫·奎恩
警察已经用黄色警戒带将罗斯·韦尼提家的前门围起来,后门门廊的残存部分也被围起来。厨房后窗已经支离破碎,看来是被热浪冲开的。熏黑的玻璃碎片在草坪上和花园里四处散落。窗户成了开在外墙上的黑洞,洞口布满黑灰与焦木。消防部门已将大火扑灭。奎恩可以透过洞口望进屋内,家具陈设全都毁于大火,不断有水滴落下来。房子只剩下一个空壳。由于年代久远,木制框架干燥易燃,房子一旦着起火来,形同中国人的烟花工厂。
奎恩到达现场时,卡拉·韦尼提正站在警戒带外,咬着大拇指朝里张望。他刚一下车,正好有两个犯罪现场调查员走出房子,身穿一次性白色工作服,戴着防尘帽。他们低头钻过警戒带,一边相互讨论着案情,一边走回工作车。车上装着箱子、照明灯、摄像机等各种设备。此情此景很像电视剧里的一幕戏。到处都有人走来走去,设备或拿在手里,或扛在肩上。今天只不过是他们又一个忙碌的工作日而已。
奎恩从她身边走过,拉起警戒带,正准备走进废墟。卡拉在后面叫住了他。“打扰一下,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他愣了一下,转身朝她走来,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远处。“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等到现场处置完毕。你住在这儿吗?”
她摇摇头。“这是我妈的家,韦尼提夫人……罗斯·韦尼提。”她说完咬住了嘴唇。
“那你是……?”
“卡拉,卡拉·韦尼提。我是她女儿。”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多余。
他向周围看了看,想知道是否有人已跟她讲过最坏的情况,然后带她到一边。“你跟这儿的什么人谈过吗?”
“没有,我……没有。”她说完摇摇头,用袖子抹掉一滴掩饰不住的泪水。
“他们在屋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奎恩告诉她。
她顿了一下,努力控制住情绪。“哦。”
“死者是女的。”
卡拉用运动衫袖口紧紧按住嘴巴。她清了清嗓子,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哦,你知道那人是不是……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你上次和你妈妈谈话是什么时候?”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很了解这种眼神,她想让他说一切都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妈妈很好。这是人之常情。“你还记得吗?”他问道。
“我不……”她咬住嘴唇,移开目光,泪水盈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奎恩有些着急。他把身体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然后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工,史蒂夫·奎恩。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你想起什么事儿,你觉得也许重要的,就给我打电话。”
她接过名片,直勾勾地看着,就像不认识上面的字似的。
他把皮夹子放回西服内袋,那里紧靠着挂肩枪套。“听我说。我们并不确定屋里的死者就是你母亲,但似乎很有可能。”他顿了一下,让她理解他的话,“我很抱歉,但我们可能需要你来辨认尸体。”他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如果你能告诉我地址,我稍后会上门拜访。我还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那我外婆呢?”
“你说的是另一个女的吗?”
“是的,艾达·克莱提,我外婆,她也住这儿。我需要知道……”她刚要往下说,突然抑制不住情绪,不得不停下来,憋了一口气,让情绪平复下来,“我想知道她在哪儿。”
“听我说,卡拉,”他说着,捉住她的胳膊,轻轻拉转她的身体,“你外婆送到医院去了,情况严重。为什么你不回家休息一下呢?等你感觉好些我们再谈。”
卡拉没听进去。“他为什么要那么干?”她问道。
“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她马上说,然后垂下眼帘,目光投向名片。
他再次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耐心在逐渐流逝。他很想向她抛出更多问题,但他忍住了,等待机会。
她举目凝视房子的残骸,似乎很难理解眼前的一切。这也不奇怪。透过焦黑的废墟,建筑物的框架清晰可见,就像动物尸体腐败以后,皱缩的皮肤上凸显出嶙峋的肋骨一样。潮湿的灰烬散发出难闻的恶臭,飘散到空气中,吸附在每一个表面上。一切几乎都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
“你母亲最近见过什么人吗?加入过什么网上俱乐部没有?或者类似的组织?”
她望着他,眼神闪烁不定。“没有,哪一种俱乐部?”
“竞赛俱乐部,优惠券俱乐部,或者类似的?”
“没有。”她说完移开了视线。
奎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举到她面前。“这是你妈妈的电话记录,你来告诉我认不认得这些号码,好吗?”
她扫了一眼那些号码,然后指了一下。“这个是我的。”
“这么说她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她再次移开视线,点点头。“我想……是的,我想她打了。”
“其他号码呢?”
“我不认得。”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那么,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卡拉有些迟疑。“她说有个家伙想用一下电话。”
“然后呢?”
“他打完电话就离开了。”
“她说起他什么了吗?”
她迎向他凝视的目光。“她说他坐着轮椅。”
他眼里闪出一丝赞许。“很好,谢谢你。”他回头瞥了一眼房子,向她抛出下一个问题,“有个男的名叫列维·帕克特,你知道些什么吗?他的账号叫反叛联盟。”
她撇了撇嘴,摇摇头。“他是谁?”
“在你母亲家里发现了他的记忆棒,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记忆棒?”她说,“我妈妈不知道什么是记忆棒。反正,不是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奎恩问道。
“我就是知道。”她说完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
一时间,他很想提出质疑,可他却转过身去。消防队员正从房子后面撤掉消防软管。两人谁也没说话,一起默默地看着。
最终,卡拉偷瞄了一眼奎恩,支支吾吾地问:“你们……你们有没有找到一枚胸针?”
“胸针?什么样的胸针?”
“像个大头针,祖母绿的那种。我妈妈一直戴在身上。”
他摇摇头。“很贵重吗?”
卡拉抱紧双臂,似乎有些冷,下嘴唇打着哆嗦。“是啊,很珍贵。那么,现在你们在忙什么?”
他歪了歪头。“我们还需要再做一些现场工作,进一步搜集证据。我们会竭尽全力。”就这么结束谈话有点突然,并非他的本意。但他急着离开,继续调查下去。“别担心,我们会抓住他的。我说的是那个罪犯。只要有什么消息,我就通知你。”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擦干泪痕。“我把地址和电话留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地址和电话。“如果你找到他,就给我打电话。”
“当然,你会第一个知道的。”他说。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奎恩一旦抓住那个狗杂种,就没人会再见到他了。这一点他很肯定。
“回家休息一下吧。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老套,你可以把这儿交给我们。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她把笔记本还给他。
“我可以安排……”他说着,举手招呼一位站在外围人行道上的女警官。
“不用,”她说,“我很好。我想看看外婆,他们把她送到哪儿了?”
“她在希尔克雷斯特医院,情况很不好。”他说。
“我这就去。”卡拉告诉他,随后离去。
第二十一章
雷蒙德去附近一家五金店买了需要的东西,顺便去干洗店送几条裤子并付账。尽管他多次到过这儿,干洗店的老太太还是不认识他。这让他惊讶不已。雷蒙德以为,她至少听得出他的声音,也许会提到上次替他保管包裹。可她什么也没说,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有些小生意人居然对自己的顾客完全无视,雷蒙德一直很惊诧。说到底,顾客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过不了多久,等银行里有了一千万,他就请人上门拿衣服,再也不和那些小商小贩打交道。这群渣子收钱的时候倒挺开心,转脸就不认人,好像他打扰他们过日子似的。
不过,在进一步行动之前,他还有件计划中的事情要办。雷蒙德直奔附近的咖啡农庄,在最里头找了一个对着门的雅座。这里几乎无人,正合他意。等到对面雅座的家伙起身离开,他拿出死亡画师的笔记本电脑,按下开关。
他首先登录咖啡农庄的网络,在搜索栏中输入“库伯霍索恩曼德”。两秒钟后这家公司的网站弹了出来。雷蒙德仔细搜寻每一个网页,一行字也不放过。原来,库伯霍索恩曼德公司位于匹兹堡,专门为美国政府采购商品和服务。虽然花了几分钟时间,他还是在网站深处挖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张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的照片。照片下方有他以前的工作简历和介绍他论文的文章,还附有一连串所获奖项。文章描述了他那篇论文如何具有开创性,如何改变了公司的进程。这个卑鄙的窃贼!最下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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