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咚咚直跳,直到他终于渐入梦乡,发出深长而均匀的呼吸声。每听到一声呼吸,她都感到自己长了一分勇气,眼前渐渐亮起希望之光。
“多给他十分钟。”她心中暗想,看了一眼手表上的荧光指针。六分钟后,深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变成了雷鸣般的鼾声。她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分开衣服,来到门边,透过百叶向外看。屋内漆黑一片,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光穿过黑暗,勾勒出各式各样的物体形状。有五斗柜;有床;还有个大块头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打着呼噜。
她伸出手,轻轻拉开门。塑料滑轮在金属轨道里发出轻微的轱辘声。鼾声变成了深沉的呼吸声。这家伙翻了个身,吧嗒了几下嘴,打了个哈欠。她僵在原地,死死盯住床上那个庞大的身影。现在怎么办?
这种时候父亲会怎么办?夺命七郎壮得就像一头牛。她见过父亲如何应付比他壮两倍的人,那可不怎么光彩。但是,如果老头投入这么多精力,他会空手而归吗?大概不会。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和父亲不一样。他是个酒鬼加赌徒。如果说他有什么事情从没放弃过,那就是喝酒。有一天他没回家,两周后警察在一处无名海滩上找到一具冲上岸的尸体。他们说那就是弗兰克·韦尼提,但卡拉知道不是。老头虽然问题缠身,可他不傻。他活得好好的,就藏身在这家狗屁竞赛俱乐部里。她发誓要找到他,拿回他从母亲那儿偷走的钱。但她不想拿大赛的钱,她参赛是为了报仇。等落到她手里,弗兰克·韦尼提就会明白。
她一直僵立在原地,心怦怦直跳,神经绷得像琴弦一样紧张。终于,鼾声再度响起。
她尽力放低双肩,弯下腰,听见脊梁骨咔咔作响。从她到床这段距离内,伸手不见五指。她俯下身子,四肢着地,两手交替往床尾爬,缓慢而无声。前门就在屋子另一边,只有几米远。只要到了门口,她就没事了。
然而,她刚绕过床尾,手碰到了这家伙的裤腿。他刚才在床尾脱下裤子,随手就挂在了那儿。裤子开始滑落。她听到了衣物的沙沙声,伸手去抓。可是太迟了。裤子落到了地上,口袋里的零钱哗啦一声响。
鼾声停了。
卡拉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出。
她听到了床板发出的咯吱声,还有重物落下的闷响,说明夺命七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接着又传来一阵清晰的声响,显然他抡起巨拳砸了几下枕头,然后给枕头换了个位置。随着第二个大哈欠落下尾音,深沉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卡拉张嘴做了几次无声的深呼吸,然后轻手轻脚地往门口爬。正当她伸手向上摸索门把手的时候……
灯一下子亮了。一堵两米高的肉墙现出黑暗,恐怖地竖立在她身后。
“真没想到!”他操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说,向她扑来。
她尖叫一声,又踢又打,但被那双巨掌死死攥住了腰。他提起她的身子,仿佛她没有体重一般;然后把她扔向屋子另一边,如同在投掷松木棒1。她就像从一架直升机上坠下,重重撞到墙上,在地上瘫成一团。她想站起身来,但他早已轰然而至,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抓住她身后的衣裤,像拎着一袋土豆一样把她晃来晃去;然后将她撞向五斗柜的边缘。她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如同一只布娃娃。
整整三秒钟,她躺在那儿努力调整呼吸。面部抽搐,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后传来他吃吃的笑声。
她忍痛跪起身来,转向他。夺命七郎用手背抹了抹嘴。
“舒服了?别啊,老子还没玩够呢。”然后他伸出两只巨臂,重新抓住她,刚用手指扣紧她。她一抖左手腕,嘣的一声,从腕子上的微型刀鞘中弹出一把小刀。
夺命七郎一愣,目光落在刀上。“噢,”他说,“这就是吉娜跟我说的刀啰。”接着他咧嘴一笑,“要想撂倒老子,靠这种小玩意儿还差得远呢。顺便提一句,吉娜向你问好。”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那只有刀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就像她轻得不存在似的。
可是,当他再次提起她的身子时,她一抖右手腕,亮出注射器和针头,眨眼之间便将针头直刺入他的胸膛,一直没到根部。他将视线转向注射器,然后重新转向她。
卡拉知道,还没意识到中了毒针,他就晕了过去。因为他僵立了一瞬,满眼惊异地盯着她,然后才向后倒去,像高大的红杉树在森林中轰然倒下。他大张着双臂,身体慢慢下坠,直到头部磕到了五斗柜,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随后,他躺在了地上,抽搐成一团。
“没准你想知道,这叫注射恐惧症,就是怕针。”她冲着他说,好像他能听到似的。护校学的东西偶尔也用得上,即便对于不合格的学生来讲。
卡拉爬起身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她浑身瘀伤,一脸震惊。不过,等她逮着吉娜,该震惊的就不是她了。
她和夺命七郎串通多久了?这个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她们的情谊只能到此为止了。卡拉现在别无选择,她要跟吉娜结账,给点东西打发她走人。不过她首先要拿到谜底。她打开电脑,找到想要的东西后离去。
她已经搞到了四个,还差五个。这将把她推上榜首。
从现在开始,竞争将更加残酷,她绝对不可大意。
1 松木棒(caber):苏格兰等地有投掷松木棒比赛臂力的传统。
第九章
雷蒙德
雷蒙德悠闲地吃着早餐。曼森那张脸还印在他的脑海里。当他一语道出曼森女友的详细情况时,那张脸尤其令他难忘。这家伙前一分钟还挑衅地抬眼瞪着他,转脸就哭得一塌糊涂,涕泪横流。简直叹为观止。
他活该如此,敲诈勒索就要付出代价。昨天晚上,雷蒙德刚刚伸出手,正用指节刮着曼森的左太阳穴,护士回来了,来回踱着步子等在一旁。结果他不得已假装爱抚了一下他的脸颊。护士站在那儿同情地摇着头,显然以为曼森见到哥哥有些情绪不稳。这好像挺有趣,但雷蒙德最终不得不驾着轮椅离去,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饭在口边却吃不到嘴里一样。
但至少他现在可以继续应对寻宝大赛了,障碍已清除。他打开电脑,点开网站,一下子有些上不来气,仿佛有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一夜之间,总共有764人注册参赛,每人都拿到了一个谜底。不仅如此,剃刀狼拿到了两个,而鞋跟公主拿到了四个。简直难以置信。他还不知道第一道谜题在哪儿,外面的人已经在寻找第四个谜底了。
果不其然,他点开“谜题”图标后,发现只公布了前两道谜题。
“噢,拜托。请问为什么有人拿到了四个谜底?”他对着电脑发问,“难道除了我没人在乎吗?”他一推桌子,靠回到轮椅上,一脸怒容。“一帮大骗子。”
那么,如果他错过了什么呢?如果谜题发布到了别处呢?或者,如果谜题是用邮件发来的,而他删除了邮件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心里说。雷蒙德遵循着与众不同的生存法则,那群猩猩无法匹敌他的智力水平。于是他在轮椅上坐定,打开第一道谜题。
这是一个组字谜语,谜面是这样的:
“请帮助小红帽猜出日期。那一天,她需要去克里夫兰地铁公园动物园。提示如下:犬只一口良言。”
雷蒙德在心里嘀咕了一番。不到一分钟就解开了谜题,甚至不需要作弊。答案是:识狼日。
“如果谜题都这么浅显,哪儿还有什么挑战性呢?”他心里奇怪。
但当他转到地铁公园的网站时,发现那里已经贴出消息,通知顾客说:活动日期尚未确定,有兴趣的人可以去动物园了解更多情况。
“莫名其妙,为了知道啥时候可以去动物园,有人会先跑一趟动物园吗?”
于是他点开联系方式网页,拿起电话拨号。一个女人刚应声,雷蒙德便说:他是新来的野生动物兽医,受邀在识狼日那天发表演讲,问她可否为他确认一下实际日期。
“当然。”她回应道,随后愉快地说出了日期。女人说:很高兴听他讲讲职业生涯中的亲身经历,那些事儿她只能凭空想象。
“就算我告诉你那些事儿,你也不会信的。”雷蒙德说完挂了电话。
他打开登记表单,运行起得心应手的小程序,然后靠在轮椅上,看着小程序自动填写十一张表单上的所有项目。每张表单对应不同的假冒万商卡,账号则以“橙衣忍者九”为模板自动生成。全部表单填好后,他把答案输入对应位置,看着十一条消息一一弹出,确认答案正确。
雷蒙德搓了搓双手,对进展感到满意,然后转向下一道谜底。
第二道谜题与“咖啡农庄”搅和在了一块。他不得不复习了一遍饮用“咖啡农庄”咖啡的各种好处,以及别人家咖啡的种种不是。雷蒙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死也不喝你这刷锅水。”谜题最后才出现。谜面是这样的:
“醒来手持万商卡,闻到____香。”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真让人担心,这种谜题不可能挑战他的智力。而且这还意味着,在他面对的那群先天废物中,九成人很容易跨过这一关。他点回奖品网页,看了看房子、车子和现金。
最后,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回到登记表单,输入第二个谜底:咖啡。填好所有十一张表单后,他敲了一下回车键,然后往后一靠,抱起双臂,对这样的低难度感到些许失望。然而,第一张表单刚一提交立即被驳回。屏幕上弹出提示消息,告诉他答案错误,只能输入数字。接下来,雷蒙德收到了另外十条相同的反馈消息,排满了屏幕。
他探身向前,盯着那些消息整整十秒钟。
“噢,拜托!”他暗叫一声,完全明白错在哪儿了。他数了数咖啡两字的笔画,拼出一个数字811,输入到相应位置,再次敲回车键。结果和刚才一样,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这一套。”他对着电脑说,立刻关闭了网页。
什么样的笨蛋能想出这种谜题来?他们不懂得怎样为这类竞赛建立基础题库吗?他的时间寸秒寸金,不能浪费在这种狗屁竞赛上。
这时,他低头看着两条腿,想到了自己有机会重新站起来;想象着自己摆脱这部轮椅,自由自在地行走。
如果他想要拥有自己应得的生活,赢得这场寻宝大赛是他唯一的机会。这一点无法回避。像他这样的人如何处处遭人歧视,健全人根本想象不到。不过要想赢,他必须跳出条条框框思考问题。如果答案就藏在网站的某个地方呢?
他打开网页,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左侧一栏列出了所有参赛者的账号,按照字典顺序排列。右侧九栏依次排开,用来显示参赛者是否拿到了对应答案。统计结果表明,约有1959名参赛者拿到了第一个谜底,其中832人拿到了第二个。
老天!他顺着名单向下寻找自己的账号,认出了几个来自竞赛俱乐部的参赛者。当他注意到鹰眼二字时,心头闪过一丝气恼。这家伙已经拿到了三个谜底,而鞋跟公主还是四个。
半个网页看下来,他找到了自己的三个账号:衣者九忍、衣者橙、衣者忍橙九。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啊噢。”他暗叫一声。也许他该仔细检查随机生成的账号,然后再提交。不过,荒唐的账号多得是,没人会挑出这几个来。
接着他察看了一下论坛。已经有参赛者发帖祝大家交好运,雷蒙德无法想象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样的傻瓜。
他仔细检查了帖子目录,找到几个俱乐部会员发的帖子。然后他新开一帖,输入标题:“有人报名造假。”然后输入正文:
“给大家爆个料。鹰眼才十四岁,根本不符合参赛条件。”
“好好受着吧,你这土老帽。”他对着屏幕说。现在,他又能应对自如了,他又能玩得开心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第十章
雷蒙德并没有约什么人。邻居们都不认识他,见过他的也很少。他迅速把轮椅移近五斗柜,拿出小型史密斯威森手枪,塞进轮椅侧面。敲门声又响了,声音更加急促。他大声回应:“等一下,马上来。”
他迅速扫视了一遍屋子,检查有没有犯罪证据,然后驾着轮椅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打开门锁。
门外站着个男人,大约三十七八岁,金棕色的头发,鬓角有些灰白,一双蓝眼睛目光逼人,身着灰色的印花西服。他从西服内袋掏出皮夹子,把里面的盾形警徽举到雷蒙德眼前。“警察,”话音刚落,他便把皮夹子揣回衣袋里,“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工,史蒂夫·奎恩。我们正在这地方调查一起凶杀案。我可以进来吗?先生姓……”他盯着雷蒙德的眼睛,同时取出本子和笔,拿在手里准备记录。
“兰开斯特,”雷蒙德答道,他立即后悔租房时签上了电影人物的姓,但愿此人不会追问他的名字,“可是,这事儿我不清楚,恐怕家里有些乱。”警察用表情暗示他,这不是在跟他客气,于是他将轮椅后移,让出路来。“不过,当然可以。请进。”
警察跨进门,审视着屋子,就像这儿已经成了犯罪现场。“你认识名叫梅尔文·克兰茨的人吗?住在城那边儿的大学路。”
雷蒙德皱着眉,摇了摇头,一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表情。“很抱歉,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今天上午十一点,克兰茨先生的清洁工发现了他。有人在天花板上打进一根墙钉,用电线做了个绞索。克兰茨先生吊在上面。”
一股肾上腺素注入雷蒙德的血管,汗珠在他额头上显现。发给死亡画师的邮件还没有删除,就是恭喜他赢了一支枪的那一封。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努力回忆自己还可能疏忽了什么。他清理掉所有指纹了吗?有几个人见过他敲门?
但这些都是他的内心活动。
在表面上,他显得很平静。他撇了撇嘴,同情地慢慢摇着头。“太可怕了,”他对警察说,“不过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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